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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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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水熱好,方子晨端進房裏,等趙哥兒擦了身子,換了幹凈的衣服,方子晨才將水端出去,而後在外頭沖了個冷水澡,也跑了進來。

他自覺自己能做到這一步,已經是很大的長進了,畢竟之前都是別人伺候的他。

媽的,趙哥兒真是命好。

要了他許許多多的第一次。

他剛躺床上,趙哥兒就抱住他的腰,埋進他懷裏。

“······我以前也很苦。”趙哥兒突然很輕的說。

“嗯?”方子晨垂下眼眸看他。

趙哥兒知道方子晨這個人有點心軟,吳哥兒剛生孩子不久就要出來忙裏忙外幹活兒,他覺得對方可憐,趙哥兒就想方子晨也‘可憐可憐’自己。

他知道方子晨心裏有他,也對自己有感情,可他貪心,他不知足,他總想著讓方子晨對自己的那份感情再多一點,再多一點,再多一點。

“我生完乖仔的第三天就被馬家人拉起來下地幹活了。”

深秋的月色明亮,從窗外照進來,以往夏天總是窸窸窣窣叫的蟋蟀、青蛙到了這個季節也沒了聲。

趙哥兒說的很輕很低,但卻格外的清晰。

村裏人大多拮據,一大家子住一起,活兒也多,沒有哪個婦人哥兒生了孩子能躺床上一個月的。

多的是躺個五六天就下地幹活了。

趙哥兒躺了三天,其實真說起來,跟吳哥兒也差不離。

可吳哥兒的命總是比他好一些,生孩子的時候有接生婆,之後還有婆婆照顧,還有自己送過去的三斤大米,可那時候的自己,不一樣。

他就自己一個人,十幾歲的年紀,頭一遭經歷,他恐慌、害怕、無助。

沒有接生婆,他疼得受不住,嗚咽的聲音傳到外頭,還被馬大娘罵,嫌他大半夜的吵。

孩子生不下來,肚子又過於疼痛,他想找個人問怎麽回事,可舉目四望,除了柴火,除了破爛的泥土墻,除了外頭冷冷刮著的風,竟是找不到一個人。

他咬著一根木頭,一個人躺在潮濕的稻草堆裏,孩子一直到大半夜才生下來,之後又整整餓了兩天。

要不是劉小文找來,他怕是跟著兒子死在那個寒冷的冬季裏了。

哥兒沒有奶水,乖仔一生下來他都不知道給他餵什麽,把柴房翻了個遍,除了一把野菜,什麽都沒有。

趙哥兒沒辦法,只能給他餵水喝。

村裏人種南瓜在玉米地裏,九月多十月份左右,南瓜就可以完全成熟了。

富貴人吃慣了大魚大肉,偶爾就想吃點小青菜解解膩,可窮人,一年到頭不見得能吃頓肉,南瓜青菜這種東西,在他們眼裏其實就跟野菜差不多,不值錢。

南瓜種得多了,收時也只挑大個的,好的收,壞的,小個的,就留地裏頭,爛掉了還能肥地。

可能這麽做的也只有村長和河大楞這樣的‘富戶’人

村裏多的是吃不飽的。

有的人家地少孩子多,秋收後要納糧繳稅,家裏就不剩什麽糧食了,南瓜雖比不上肉,可在漫長又寒冷的冬季裏,也是能果脯的。

於是很多人家收南瓜是收得幹幹凈凈。

趙哥兒每天幹完活已經很晚了,從地裏回來,給馬家人煮完飯,他也不得歇口氣,人家在休息的時候,他大著肚子摸上山,去人家地裏找南瓜。

晚上黑看不見,他大著肚子蹲著又不方便,便跪著,翻草叢、翻玉米梗,運氣好的話一晚上能找到兩三個,運氣不好的話,找幾畝地也一個都找不著。

找到的南瓜他不敢拿回馬家,怕被馬家知道,搶去餵豬,他便藏在山上,想著留到生了孩子的時候吃。

不然冬天冷,沒有野菜,要餓死的,他像只倉鼠一樣,拼命囤食。

他原是想著要生孩子的那天就來山上生,生完了,可以煮南瓜給他吃。

南瓜蒸軟了,再搗碎,加點水再攪一攪,孩子是能夠吃得下的,到時候再去幫河嬸砍柴,跟她換點舊衣裳,這樣孩子生下就有東西裹了。

可誰知他都未來得及準備好,竟是累得早產了。

他生孩子時傷了身子,虛弱得根本就走不了,那年的冬天像是在跟他作對,比往年都要冷上一些,連日的毛毛雨,風刮得老大,每天總是裹挾著刺骨的寒意呼呼的吹,他根本就不敢抱著孩子出去。

劉小文給他帶了幾天吃的,不過好景不長,之後不久,劉家因為交不上銀子,劉小文便被抓去了邊關。

周哥兒為此大病了一場,劉嬸和劉叔忙著照顧他和孩子,自然是顧不上趙哥兒這邊了。

劉小文有個姐姐,八/九年前嫁到了小榕村的蔣家,蔣家在鎮上做了點小生意,日子過的還算可以,劉小麗不知道從哪兒聽了消息,偷偷帶著十斤白米粉找了過來。

“你藏起來,不要被馬家的發現了,孩子餓了,你就煮點糊糊給孩子吃,這東西有營養,吃了對孩子好,我幫不了你什麽,只能盡這點力。”

趙哥兒收下了。

靠著那點大米粉,還有他藏起來的南瓜,孩子總算熬過了那個冬天。

這是他對著方子晨第二次講起過去。

方子晨聽著心裏狠不是滋味。

聽一次心裏就難受一次。

他攔緊趙哥兒的腰,下巴擱在他頭頂上。

屋裏寂靜無聲。

趙哥兒聽著他胸膛沈穩有力的心跳,現在再想起那段黑暗無光的過去,似乎已經不會感到那麽窒息了。

方子晨沒有說話,只是過了半響,聲音沈沈的喊了他一聲:“······趙哥兒。”

這三個字似乎承載著他的千言萬語。

裏頭滿是心疼和酸楚。

方子晨吻著他的頭頂,又捧住他的臉,額頭抵著額頭。

他神情是從未有過的認真,眼裏餘光也全是趙哥兒還略顯稚嫩的模樣。

“趙哥兒~”他又喊了一聲。

趙哥兒楞怔住,而後輕輕啄了一下他的嘴巴。

方子晨說:“懷孕、生子、坐月子一條龍,你那時候月子都沒能坐,要不現在補回來吧!我明天跟楊掌櫃請假,回來伺候你,你說好不好?不坐月子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趙哥兒笑起來:“哪有這樣的,兒子都三歲了,還坐什麽月子。”

方子晨無所謂的說:“補回來嘛!”

“不要。”趙哥兒忙碌慣了,真讓他躺著不動,他還不習慣,況且這會做辣醬那麽賺銀子,少出一天攤,就少賺三四兩,他那裏舍得,不過······他戳著方子晨的胸膛,語氣懷疑,問:“你會伺候人嗎?”

“哎~你小瞧人了是不是?剛不就是我伺候的你?不然你以為那熱水是砰的一聲從天上掉下來的啊?”方子晨又不樂意了:“我現在也會炒菜了。”

這麽說似乎不夠有證明力,他又道:“明天晚上我回來給你露一手,你就知道了,專業新東方畢業,那手藝可不是蓋的,顛鍋我最在行了。”

趙哥兒雖聽得一知半解,但也知道,他這小夫君,八成是又在吹牛了。

……

村長

自旁晚方子晨離開後,村長回屋想了想,嚴厲警告王大梅,讓她不要把方子晨要參加科舉的事兒說出去。

他家這婆娘嘴巴大得很,他要是不說,他敢保證,明兒小河村老老少少就全知道這事兒了。

王大梅不解:“這是好事兒啊,為什麽不能說?”

村長自然是有他的顧慮的。

剛方子晨對他說他要參加科舉的事,他就光顧著激動了,可冷靜下來後,就反應過來了。

方子晨天天上工,醉宵樓進出吃飯的客人那麽多,他哪裏來的時間看書?

就算他以前識得字,可畢竟是來自海外,同大夏到底是不一樣的。

童生考試哪裏是那麽簡單的。

他個村裏漢子,雖然接觸不到什麽讀書人,可小榕村的王書生自幼拜在鎮上的老秀才門下,讀書也是相當的刻苦,就這,十幾年來考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也沒考上,而且每次童生考試放榜,幾百人,就二十三人能旁上有名,想來這童生試也是難的。

方子晨小漢子,年輕,富家子弟,總是無法無天膽大妄為,都沒正經的讀過書,去參加科考,考上了那自然是好事兒,若是考不上,到時候全村人又知道了,笑話他不自量力,那他豈不是丟臉?

年輕人最是要臉面,沒準到時候知道是他們把消息散出去的,還要生他們的氣呢!

不提別的,就單單方子晨於他家有恩,他們就就不能幹些損害到他的事兒來。

那不厚道!

······不過,他還是得找趙哥兒一趟,讓他看著點方子晨,別又搞出什麽事兒來,壞了名聲,到時考不了。

……

半夜迷迷糊糊之際,方子晨被趙哥兒搖醒了。

他揉著眼,嗓音含糊,本來起床氣就很大,這會睡得正香,被突然搖醒,他幾乎是眉頭頃刻間就蹙了起來,不過一看是趙哥兒,那股氣又被強制壓了下去:“幹嘛?”

趙哥兒也困著:“你能不能抱乖仔出去抽個尿?”

以往都是他抱乖仔去抽尿的,不過這會他不敢去。

怕鬼。

這會兒肯定不能說不行,說了他就渣了。

方子晨嘆了口氣,任勞任怨爬了起來,乖仔這會兒正睡得香噴噴的,小臉蛋兒紅撲撲,被他抱起來了也沒醒。

趙哥兒就見他沒睡醒似的,抱著孩子搖搖晃晃的出去。

茅坑方子晨是肯定不願去的,裏頭蚊子又多,小孩子尿不臭,而且一泡尿也就那麽一點點,他便坐到門欄上,直接脫了乖仔褲子,給他把尿。

趙哥兒困得很,方子晨一出門他就閉上了眼,結果做了個夢,不知為何突然驚醒了過來,他一摸旁邊,發現是涼的,方子晨竟然還沒有回來。

他轉身往床裏頭看,乖仔竟然也不在。

“夫君?乖仔?”

他喊了一聲,無人應答。

心臟驟停,趙哥兒不由得都慌了,抽個尿不至於這般久,要是能尿這般久,那小河村就該淹著了。他這會兒顧不得鬼不鬼的了,即使腿有些發軟,他還是急急忙忙跑出去,然後在院子裏發現了方子晨。

方子晨已經靠著墻睡著了。

乖仔褲子被脫到膝蓋處,兩瓣屁股懸在空中,背靠著方子晨的胸膛睡得香呼呼的。

趙哥兒氣的都不知道說什麽了?

他看了看時辰,發現方子晨竟然在外頭睡了大半個時辰。

他摸了摸乖仔的小屁股,又摸了摸他的臉,發現都被風吹得涼嗖嗖的。

地上也幹凈,乖仔顯然是還沒有尿的。

趙哥兒揉了揉有些抽痛的已經冒著冷汗的額頭,他蹲到方子晨旁邊,輕輕推了他一下,方子晨沒醒。

他靜靜的看著方子晨。

月色下,他膚色近乎透亮,烏黑柔軟的頭發泛著清涼的月光,五官剛毅俊美。

猶如月下妖精,端的是一副迷人景象。

可這會方子晨睡得有多香,他就有多氣。

過了半響,他在方子晨手臂上狠狠擰了一把,大聲在他耳邊喊他:“夫君······”

“啊~”方子晨嚷起來:“痛痛痛痛痛痛,趙嬤嬤手下留情啊!要死人了。”

趙哥兒真想堵住他亂叫的嘴。

“我叫你給兒子抽個尿,不是讓你抱著孩子在院子裏睡。”

方子晨略顯心虛,整個人也都精神了:“這不怪我呀!兒砸他不尿啊!我等老久,大半夜的,又困······”他在趙哥兒‘虎視眈眈、你再說,再說我就給你一拳頭’的視線下,越說聲音越小。

“你怎麽給他抽的?”趙哥兒深深緩了口氣問。

方子晨只覺得他這話問得好笑。

抽尿還能怎麽抽?

脫了褲子不就完事了?

以前趙哥兒也常常半夜起來給乖仔抽尿,他雖沒有醒,但意識模糊間也能知道,可是那時候趙哥兒似乎是很快就回了房。

今兒他兒砸不給力,他等了半天,也沒尿出一滴來。

趙哥兒問他:“你噓了嗎?”

“啊?”方子晨一頭霧水:“噓什麽?”

趙哥兒服了他了:“你不噓他怎麽尿啊?”

方子晨哪裏懂這些事。

他又沒養過兒子。

家裏老幺,沒誰比他小,天天學校、家、興趣班,三點一線,哪裏接觸過小孩。

更是沒見過人給小孩抽尿。

方子晨問:“我噓一下他就尿了?”

趙哥兒從他懷裏接乖仔,蹲到一邊,只見他噓噓噓兩下,乖仔竟然尿了出來。

方子晨有點目瞪口呆。

這麽神奇的嗎?

這噓噓是什麽水龍頭開關不成?

他剛可是蹲得腳都麻了啊!

學到了學到了。

第二天早上,吳哥兒一大早就等在了院子外。

他不知道方子晨一般幾點上工,只能早早的過來等。

趕集日,方子晨會跟著趙哥兒一起去,不是趕集日,趙哥兒就會晚點,方子晨就得自己走。

這會他叼著個包子,打著哈欠從院子裏出來,見了吳哥兒還楞了楞。

吳哥兒顯然等了很久,秋日早上霧氣重,這會他肩膀上、頭上都被霧水沾得有點濕。

趙哥兒昨晚被方子晨哄了一遍,這會見到他,心裏倒是不再想些旁的,而且,他也相信方子晨。

他回去拿了個包子給吳哥兒,然後目送著兩人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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