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你想殺了我?

關燈
第11章 你想殺了我?

宴舟最終還是把許星橋扶了起來,在得到許星橋起來就去給他買炸雞的承諾,以及許星橋持續五分鐘不間斷的暴躁吐槽後。

許星橋的右腳在剛才掙紮的時候拖在地面上有些磕碰,腳踝和腳底沾滿了沙土,還有絲絲點點滲出來的血跡。宴舟看了一眼沒說話,蹲在地上擡起許星橋的腳腕,從他繁瑣的甲衣裏掏出一塊四四方方的、與他這一身打扮格格不入的秀氣手帕,耐心又小心地擦掉了許星橋腳底的沙。

許星橋盯著宴舟手裏的手帕走了會兒神。

沒什麽別的原因,主要是這塊手帕小巧,上面還帶著手工繡制的圖案,雖然看不出來繡的是個什麽東西,但這種引人遐想的物件出現在宴舟身上本身就令人震驚。許星橋用他早已還給母校忘得幾乎一幹二凈的貧瘠歷史知識想了想,懷疑這是宴舟的相好送給他的定情信物。

八卦是人類的天性。

即使許星橋剛剛還在心裏咒罵這個死直男,也阻擋不了他此刻蠢蠢欲動想要打聽宴舟情感史的八卦心。

“我說你……臥槽!”許星橋的神經一直處於緊繃狀態,以至於他低估了自己傷口的疼痛程度,被宴舟乍一動,疼的他“嘶哈”一聲,恨不得當場表演一個與自己的腳割席而坐。

“你能不能輕點啊……疼死我了。”

“你一個大男人,不能忍著點嗎。”宴舟說了一句“麻煩”,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卻還是放緩了手裏的動作,甚至在擦完後對著許星橋的傷口吹了兩口氣。

那口氣吹的很輕,走神的許星橋根本沒感受到。倒是宴舟因為自己這套過於輕車熟路的流暢性動作皺起了眉,手在半空中停滯地頓住。

“那你一個大男人,還隨身帶著姑娘繡的手帕呢。怎麽,是你千年前心上人給的物件嗎?”許星橋八卦地眨眨眼,眼睛亮的嚇人,調笑道:“我看你這手帕保存的很好啊,珍藏在胸口的位置,衣服都爛了手帕還完好無損,是你老婆……嗷就是你夫人,是她送你的吧?”

宴舟捏著絹布的手一緊,心裏滑過一陣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的難過。但他很快就把情緒壓了下去,給許星橋穿好了鞋,示意他站起來走走,才答道:“我不知道是誰送的,我都不記得了。”

這話放在現代職場人的耳朵裏,實在很難不懷疑是漫不經心的敷衍。於是許星橋拖著自己一瘸一拐的腿,努力跟著向前走的宴舟,妄圖繼續打聽。

“你說一下嘛,你放心,你都救過我命了,我肯定守口如瓶。我就是好奇,你們千年前古人的婚禮是怎麽辦的啊?我交過那麽多份子錢,但去過的婚禮實在沒幾場。”

宴舟:“……”

許星橋:“難不成你有難言之隱?你娶的不是自己心上人?還是你愛的人不愛你?啊!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受過情傷?!”

宴舟加快腳步:“……”

許星橋在後面依舊喋喋不休:“難不成是你強取豪奪失敗,然後被對方一劍捅死了,你咽不下這口氣,才千年來都不去投胎,就為了等對方輪回轉世找他尋仇,然後出一口惡氣?我的天啊宴大俠,你這經歷……哎哎!宴舟!你走那麽快幹嘛!我跟不上了,我還有傷在身呢,我……”

小巷的路燈沒開,黑霧散去之後顯現的日光讓人感到格外的溫暖。風卷殘陽,有貪玩的小狗追逐著玩具球,和落日的餘暉一同回家。人來人往的道路上,有喧鬧但並不嘈雜的談笑。僻靜的小路裏,也有明明可以瞬移,但還是走走停停,等著身後那個一瘸一拐、喘著氣還要八卦個不停之人的鬼。

生活好像日覆一日,枯燥又乏味。但突然闖進你的世界中的人和事,又好像在替生活告訴我們:

向前走吧,生活的旅途總會帶給我們驚喜。

或早或晚,雖遲但至。

——————————————

星舟路的墓園迎回來了它的兩位主人。

最開始許星橋對這座墓園沒什麽感覺,只不過是一份高薪的工作讓他生活在了墓園裏。後來宴舟從墓裏爬了出來,又讓許星橋對這座墓園充滿了敬畏和恐懼,生怕這神奇的地方再產出一個像宴舟這樣強大又變態的鬼。如今有了差點被弄死的經歷,再回到墓園的許星橋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嗚嗚嗚我柔軟的床和被子,我差點就要見不到我花大價錢買下的你們了。”許星橋飛撲上床,猛吸了一口氣,又打開手機看了一眼自己的餘額,才感覺自己又重新活了過來。“還好還好,錢還在,我也還在。我還有命和大把大把的時間去花這些錢。”

宴舟本來以為許星橋經此劫難要發表一篇珍惜生命的高談闊論,聽到許星橋這段話,直接懶得搭理這個鉆進錢眼裏的財迷,拿著一團亂麻中抽空買好的三十只炸雞坐在桌前,頗為愉悅的為自己泡了一壺茶,獨自享用起來。

“吃吃吃,就知道吃,怪不得死了一千年了連自己老婆名字都記不住……”

許星橋坐在床上夾著他的小被子,十分不爽地盯著宴舟的後腦勺惡狠狠地吐槽。吐槽到一半他又住了口,想起剛才自己瀕死之際是被宴舟救下的。

恩將仇報不是什麽好品質。

許星橋難得的反省了自己十秒,然後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下一個問題,疑惑道:“對了,你是怎麽找到我的?那小巷黑燈瞎火的,全是那一堆該死的霧氣,我連人都看不見,你竟然還能準確找進來救下我,你們鬼族都這麽厲害的嗎?”

“哦,不是。”

宴舟吃著炸雞搖搖頭,順口道:

“我一直跟在你身後。”

這話一出,許星橋和宴舟一起沈默了下來。許星橋呆楞地望過來,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宴舟則在與許星橋對視十秒後,以一種奇怪的帶著一種說錯話的心虛和懊悔,快速轉過了頭。

某只鬼啃炸雞的動作開始變得緩慢又僵硬,偏過頭去避開了許星橋的視線,舉手投足間透露著一股子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心虛。宴舟嘴裏還在假裝鎮定地吃著炸雞,一邊拿餘光悄悄觀察著許星橋的表情,心裏忍不住地想:

“按照按照眼前這個貪財膚淺之人的腦袋,應該想不到那麽深的內幕吧?我偽裝的還算可以,糊弄他綽綽有餘才是。”

許星橋的第一反應是怔楞。

“我一直在你身後”這話配上宴舟那一副正氣凜然的盔甲,竟給許星橋產生了一種安全感十足的錯覺。

從他八歲母親去世被送去福利院到現在,從來沒有一個人跟他說過“別怕,我一直在你身後”這種話。雖然宴舟跟在他身後可能並沒有保護他的這個意思,但許星橋還是莫名被觸動到,拿出他許久未見的感性的心,小小的感動了一會。

然後感性結束,理智的問題浮上水面。

“等會兒。”

宴舟一直在我身後?

他一直跟著我?

不對啊,宴舟要是一直跟著我的話,我被黑霧纏上的時候他不就應該看見了?那他怎麽會過了那麽久才來救我?等到我快瀕死了才出現?

以他的實力,應該第一眼就看出那是想要我命的惡魂了啊?

那他為什麽不救我?!

他站在旁邊眼睜睜看著我快被惡魂勒死?!

他想讓我死?

他想殺了我?

正常人發覺有人要害自己時,通常會表現出震驚和不可思議。尤其是想要害自己的人此刻就坐在咫尺之間的距離,往往人們都會寒毛直立,強顏歡笑著計劃逃跑路線,想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緊。

但許星橋能在鬧鬼的墓園、拿劍斬霧的千年老鬼、以及自己日常抽風的老板三方之間如魚得水的生存下去,足以證明他也不是什麽腦袋健全的正常人。

許星橋把事情在心裏一琢磨清楚,擡起眼看向宴舟,瞬間暴怒道:“你又想殺了我?!”

宴舟被吼的一激靈,手裏拿著的炸雞一顫,差點掉到地上。他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很想感嘆以許星橋的智力,這傻孩子還能平安的存活二十多年,實在是這個世道太過安寧。

“又?我要是想殺你,還親自斬滅惡魂救你?”

“……”腦子顯得不太好的許星橋反應了一下,眨著眼睛嘀咕了一句:“也是哦,那你救我幹嘛?”

宴舟:“……”

“不對不對,差點被你繞進去!”

許星橋一拍桌子,失去的智商開始往回走,清澈愚蠢的眼神也開始變的清明。

“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你救了我,是,這沒錯,但你是眼睜睜看著我快要死了才救的我!而且那個什麽惡魂黑霧的,我活了二十多年都沒見過,一認識你它們就來要我的命了,你敢說這跟你沒關系?!說不定就是來殺你的,給我個倒黴蛋撞上了而已!”

宴舟手裏的炸雞最終還是沒能躲過許星橋的怒氣,被拍桌子的力道一震,啪嘰一聲掉到地上,成了灰撲撲的“土雞”。

宴舟頗為可惜地看了一會兒,正準備擡頭,餘光卻瞥見剛剛許星橋飛撲上床沒留神扔在地上的紙。

細且小的打印字體明晃晃的映著許星橋寫的句子:“幫黑心鬼老板寫的招聘,全是假話,別來!”

後面附贈一連串加粗加紅的感嘆號。

宴舟忍不住勾起唇角,笑意卻不達眼底。兩指捏著那幾張薄薄的紙,皮笑肉不笑地擡起頭,看向許星橋:“兄臺,我把你們這裏的字典都翻爛了,你是還覺得……我不識字嗎?”

哎呀。

忘記這破紙還沒來得及貼這回事了。

局面有些棘手。

許星橋默默地把自己的怒氣縮回去一半,眼神四處亂瞟,就是不往宴舟手裏拿著的紙上看。

求助!

老板讓我寫招聘貼,卻發現我在招聘貼上寫他壞話怎麽辦?

急!

生死攸關的那種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