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七娘為她打散丫髻，將那頭烏黑濃密的頭發梳平整。

之後，崔三夫人神情肅穆的請了周夫人上前。

周夫人朝崔三夫人點頭一禮，先以親近長輩的口吻告誡她日後當立身端正，性情淑慎。

顧清菲乖巧的點頭應答。

而後，林琪便和崔十一娘、顧清蓮一塊將手裏捧著的羅帕，發笄以及腰帶奉上，丫鬟們擡上屏風。

周夫人將其一一穿戴整齊，由周七娘正笄。

待到林琪等人退下，顧清菲起身拜謝。

周夫人擡手一禮，接著她神情略微嚴肅了些，訓誡的內容也變為懂禮知禮，遇事從容，敬順父母，勤學女紅。

顧清菲恭謹應是。

林琪三人便托著發簪、曲裾深衣。

丫鬟們擡著屏風上來，周夫人將顧清菲的服侍再度換過。

接著正簪，林琪等人退下。

顧清菲起身拜謝，這一次她動作有些慢，但做的依舊一絲不茍。

周夫人垂著眼，等她再次跪好，才手持戒尺的訓誡，處事和柔，待客溫婉，營家有道，方能宜室宜家。

顧清菲垂下眼，抿了抿嘴。

她不由想起大姐顧清菡，若經營一個家都是如那般，那她還不如一個人自在。

周夫人沒有聽到答覆，不由加重了戒尺壓在她肩頭的重量。

顧清菲輕輕呲牙，低低應了聲。

周夫人這才松開戒尺，沈沈的嗯了聲。

林琪等人急忙上前，將大袖長裙以及釵笄等物捧過去。

林琪趁周夫人不註意，輕輕拐了一下顧清菲，示意她註意點。

顧清菲眨巴了下眼，柔順的隨著周夫人的動作擡胳膊低頭。

丫鬟們將屏風扯開，周七娘已自動走過來幫她正釵，林琪等人更是立在略微下首些的位置，扶著一身沈重服飾的顧清菲起身叩拜。

有經過幾道繁瑣事宜之後，顧清菲跪在陳氏面前。

陳氏望著大衣正裝的女兒，眼眶頓時一濕。

叩拜答謝之後，顧清菲朝在座的所有人一一答謝，一場繁瑣而又鄭重的笄禮才算完成。

送走大半的觀禮人，顧清菲軟塌塌的回了小跨院。

陳氏也有些疲憊的靠坐在榻上，輕捶肩膀。

曹嬤嬤忙過來幫她捏肩，陳氏舒服的瞇起眼，想歇一會兒再起來。

不想沈香從外面進來道：“夫人，洛夫人和周夫人又回來了。”

陳氏一驚，陡然坐起來，道：“人在哪兒呢？”

沈香道：“四娘子正帶著過來，紫草先過來回稟的。”

陳氏急忙理了理領抹和鬢發，扭頭問曹嬤嬤如何。

曹嬤嬤將她發髻上的梳篦拿下，攏了下鬢發，才重新插好。

陳氏忙起身朝外迎去。

才轉出游廊，陳氏便看到來人。

顧清菱朝陳氏一禮，淡定的走了。

陳氏笑著請兩人進屋。

用過茶點之後，陳氏見兩人還不入正題，索性便扯到最近特別關註的布料身上。

身為女人，就沒有不喜漂亮布匹緞料的，周夫人很快與陳氏聊得熱絡。

洛夫人見周夫人忘了此次過來的意思，不由著急的擰眉看她。

周夫人這才恍悟，忙笑道：“其實我和姐姐這次過來是另有她意。”

陳氏點頭，一臉洗耳恭聽。

周夫人張了張嘴，又頓住，臉卻忍不住紅了。

洛夫人見她這般，生怕她打了退堂鼓，忙道：“還不是我們二郎的事。”

陳氏心一跳，極快的收斂情緒。

從打去年的那次花會之後，她從周夫人那裏看出了端倪，心裏也斷了跟洛家結親的念想，沒想到如今竟然又被洛夫人舊事重提。

陳氏自然是喜的，但很快她心又沈了下。

洛夫人突然轉變態度，定是因著小姑和韓家結親的緣故。

只是她如此的見風使舵，明辨風向，倒讓陳氏有些猶豫。

婆家的好壞，可是關系到女兒接下來的日子的。

她挑眼看沈香一眼。

沈香立刻會意，轉臉朝外面使了個眼色。

片刻之後，一個小丫鬟前來回稟，說繡坊裏有要事回稟。

陳氏皺起秀氣的柳眉，抱歉的朝周夫人和洛夫人欠了個身，道：“抱歉，我去去就回。”

她起身快步出門，裘嬤嬤忙跟兩位夫人解釋道：“老夫人把準備姑太太嫁妝的事宜交給了我們夫人和三太太，三太太那邊主要是家具物什，餘下的邊都是夫人在管。夫人又是個操心的性子，生怕怕有錯漏，下邊人怕返工耽擱時間，便時常要來回稟。”

周夫人和洛夫人對視一眼，朝裘嬤嬤笑著點頭，說了聲不礙的。

打從顧氏和韓遠之定親的消息一傳開，周大人便告訴周夫人，務必要交好顧家，尤其是顧家的這位姑太太。

如今的周夫人尚且跟顧氏套交情還不及，怎會怪罪陳氏為了嫁妝一事怠慢。

這邊，陳氏已去了倒座，她低聲問沈香，“去年洛二郎可有科考？”

沈香點頭，道：“榜上無名，八成是落榜了。”

陳氏臉有些沈。

在江南，大多數的學子都在有把握的時候才會加科舉，每年每路錄取的人數也不算少，尤其江南東西兩路比起其他地域錄取的人數還要多上一小半。

可就是這樣，洛二郎還是落了榜。

陳氏不由想到以後。

舉人的科考他尚且過不去，那之後可是要和整個大胤朝的學尖子一爭長短呢，他可能在其中博出一個位置？

陳氏輕輕搖頭，她並不看好。

一個徒有虛名的郎君，一個心性並不端正的婆婆，以菲姐兒的性子，若是嫁過去，只怕過不安寧。

洛家這門親，還是算了吧。

陳氏猶豫片刻，很快打定主意。

她扶著沈香的手回了正房，才一進門便笑著賠罪。

周夫人笑著搖頭，說正好借著機會，好好品品她這兒的白茶。

陳氏這才發現裘嬤嬤沖得竟是林琪特地送過來的那坨茶。

她笑道：“我如今忙得連茶都沒有時間喝，你若喜歡，待會兒一並拿走。”

她吩咐沈香去包茶。

周夫人有點不好意思，忙推脫。

陳氏板著臉道：“你我什麽交情，你這樣客氣，我可要生氣了。”

周夫人只得命孫嬤嬤把茶接過來，又道：“過些時候，我那茶園也下新茶，到時請你過去品茶。”

陳氏撫掌笑著道好，又說，日子可要定在六月之後，不然她可真是出不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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