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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恃寵而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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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恃寵而驕

“你還會再一次對我心軟、對我留手……因為你就是會像條狗一樣,愛的這

又是個陰沈沈的夜,虛懷峰上依舊沒點燈。整座山上都黑作了一團,雪厚的遮了大半的光,恐怕只有弟子居中還隱隱有些亮色。

封霄陽歪在榻上,瞥了眼自打開的窗外飄入房中來的雪,沒來由的有些煩躁。

他伸手端了茶碗來,輕輕抿了口,卻被燙到了唇上的傷口,疼的冷嘶一聲。

想及那傷口的來源,封霄陽原本就黑沈的臉色瞬間便變得更加不好了,泛了些腸胃翻湧、惡心反胃的菜色。

程渺那小兔崽子跟狗似的,那一口正正咬在他下唇上,咬的連皮肉都翻卷了起來,說話都疼的慌,更別說是想喝上一口這熱茶了。

他煩躁又憋屈的在心裏罵著娘,回想起程渺當日的話,又有些不安起來。

自那日程渺與他徹底撕破了臉起,已又過了些日子。封霄陽在這些日子裏是連程渺的影兒都沒見著,只能通過屋子裏不時多出的物件來獲知程渺的動向。

可就連那些本該隔段時間變上一次的小物件,也已經許久沒有被替換過了。

這讓封霄陽心中的煩躁幾乎到了頂,渾身上下都盈滿了火氣,卻全然沒處發去,憋得夠嗆。

“那小崽子到底是去幹什麽了……”封霄陽雖是看著話本,眼睛裏卻是連一個偏旁部首都沒看進去,腦子裏想的全是程渺當日那句“不能告知師兄”。

如今程渺在他這裏的信任已然掉成了負值,封霄陽完全不覺得程渺會親口承認要瞞著他的事會是什麽對他倆好的事。偏偏這小兔崽子打定心思要瞞著他,封霄陽茫然無知,只能亂想。

他越想越是恐慌、越想越是煩躁,看著四肢上那幾道鎖鏈,甚至想幹脆自斷四肢,把那小兔崽子找到揍一頓了事。

可封霄陽如今連久坐的力氣都沒有,哪裏能完成這樣高難度的操作?

他只撐起身來看了一個時辰的話本,又極為不情不願的躺了回去。

煩的要命。

周身一陣陣的酸軟無力,封霄陽甚至連把自己蜷回被窩裏的力氣都沒了,煎餅似的把自己攤平在了床榻上,只覺得滿心的火氣都能給自己燙焦了。

他一個好端端的大活人被強行鎖在了床榻上,一天到晚甚至連下地的機會都沒有,連生氣的力氣也被剝奪了,屬實是憋悶煩躁到了極致。

程仙尊不愧是師承聞鶴才,雖沒學到那拿血肉煉器的本事,卻將這折辱人的法子都練了個純熟,即便是內心強韌如封霄陽,也不得不承認,程渺這連囚禁帶放置的一手,實在是用最快的速度,將他心中對他所有的容忍極快的消磨了個幹凈。

從前封霄陽縱然是氣的過了,也從沒對程渺真正動過手,如今他已經能面不改色的將所有程渺尋來、要討他開心的東西,全部砸回到他身上,還大多都是要讓程渺拿臉接的砸法。

他二人之間,生死訣別有,恩怨情仇也有,能讓人泯滅情意的情形不知有多少,封霄陽卻從未想過要與程渺真正分開。

直到他被囚禁在這弟子居中,四肢脖頸上都套了猙獰蠕動的穢怨。

直到他望著程渺那張如從前一般冷清精致,卻被穢怨包圍的臉,心冷的厲害,卻用著平淡無比的聲音說,這次是認真的,我累的不想再繼續下去了。

封霄陽自以為只是個平常人的那二十多年,最煩聽見、最煩看見的話就是這句,他打心底裏覺得這麽說話太作,並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會有說出這句話的機會。

直到他被卷進了自己這亂七八糟的情債裏來,原以為是真實的二十多年忽的成了場幻夢,經年愛恨這麽一澱,終是明白了那句自以為作的話,究竟是來源於什麽樣的情景、什麽樣的心情。

一個“累”字,後面可能有無數的忍讓,無數的暗潮湧動,無數次的心灰意冷,最後只說出這麽一個字,只是因為心底依舊存著些不可及的奢望,殘存著些蒙了塵的愛意,不願將那更戳人心的話說出口來,想給彼此都留些體面罷了。

放在封霄陽這裏,就又多了個別的緣由。

想知道程渺究竟為何會變成這副模樣,在這被囚禁的幾個月中,幾乎成了他的執念。

他已經不再執著於將程渺變回從前的模樣了,只是依舊放不下,抓心撓肝的等著個答案。

又或許是在等待著最終的宣判。

封霄陽掰著手指算了算日子,覺得自己如果還是像現在這樣被鎖在榻上、四肢無力的狀態,頂多還能再撐上一個月。

他需要時間去冷靜,程渺卻沒有給他這樣的時間,是一直在趕鴨子上架的逼著封霄陽做出反應,逼著封霄陽承認自己愛他愛到了失智的地步,逼著封霄陽去哄他、去容忍他。

封霄陽的精神在這些日子裏一直都是緊繃著的,哪怕在程渺不在的時候也沒完全放松過,在無盡的煩躁與痛苦中煎熬,像是根燒紅了的細鐵絲,連自己都不知道會在什麽時間徹底斷掉。

他聽著窗外簌簌的落雪,閉上眼想,下次見到程渺,就挑明說了吧。

大家暫時分開段時間、都冷靜冷靜,總比困在這地方相看兩厭的好。

封霄陽有辦法讓程渺答應他——他不覺得程渺真有眼睜睜看著他再死上一次的勇氣。

他躺在榻上胡亂的想了不少事,硬生生將自己想的困了,翻了個身,閉了眼打算睡覺。

夜裏虛懷峰上靜的很,除去落雪彼此積壓的聲音,竟是一點兒旁的聲音都沒有,封霄陽的思緒慢慢飄散,半夢半醒間忽的聽見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

他的思維慢了半拍,直到聽見那分明有些不對勁、仿佛是強行壓制著,近在耳旁的呼吸聲,才從夢魘中勉強掙紮出來,遲緩的意識到,好像是有什麽人暴力拆了門,進了他房中。

是誰,能突破程渺布下的那些結界,進了這弟子居中來?!

封霄陽尚未從夢中完全回過神來,甫一睜眼就看見了俯身下來、與他距離極緊的一道黑影,瞳孔驟然收縮,來不及辨認眼前的人究竟是誰,下意識的掙紮起來。

卻似是觸動了那黑影的什麽禁忌一般,封霄陽聽到了聲極低又極痛似的抽氣聲,尚未反應過來這熟悉至極的聲音究竟出自誰的口中,周身鎖鏈便在瞬間縮短,將他完全扣死在了床榻上。

現在不用反應了,能控制穢怨的小混蛋就那麽一個——“程渺?!”

程渺沒回答,只就著那個俯身的姿勢慢慢低了頭,像是在細細打量著他,許久才低低出了聲,卻是辨不分明喜怒的:“你怕我。”

封霄陽幾乎是一瞬間就發覺了程渺周身的不對勁,手腕腳腕被箍的鉆心的疼,冷汗剎那間便出了一身。

他的心臟依舊在失控般的亂跳,借著隱約的亮光,看見了幾乎要將整間屋子吞沒的、自程渺背後漫出,好似無窮無盡一般的穢怨,心中頓時一個咯噔。

這小兔崽子又發什麽瘋?!

他勉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靜些,卻依舊有些難以控制的顫抖:“起來,鎖鏈松開些,太緊了。”

程渺敏銳的捕捉到了那些微的顫抖,用著不容置疑的語氣再次重覆了一遍自己的話:“你怕我。”

穢怨幾乎要將封霄陽整個包裹起來,程渺的臉也慢慢隱入黑暗之中,封霄陽在這詭異至極的黑暗中,沒來由的煩躁起來。

他本是想否認的,話說出口卻成了冷漠至極的嘲諷:“怕?只是看了惡心反胃罷了,你現在這幅爛泥般的模樣,沾上哪裏哪裏就要臟一大片,實在是惡心透頂。”

話音落地,眼前最後的一絲光芒也被穢怨吞沒,封霄陽在難言的壓抑中睜著眼等待了些時候,接著感覺到有雙冰冷的不像人類的手撫上了他的臉,帶著些封霄陽極為厭惡的、卻又有些熟悉的黏膩感,而後是道帶了些嘆息與疲倦的清冷聲音:“你不該怕我的,師兄。”

封霄陽看不見程渺的臉,目光卻驟然冷了下來,極力掙紮著避開程渺的觸碰,冷笑一聲:“我說過了,你不配再叫這兩個字。要是還有點自知之明的話就滾,我沒那個興趣陪著你發瘋,惡心。”

他又掙了下,理所當然的沒有任何作用,眼前黑成了一片,又是煩躁又是緊張,聲線也比平時更尖了些,察覺到那正放在他臉上、冰冷黏膩如濕泥般的手慢慢向下移動,只覺得渾身上下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掙的骨節都在咯咯響,一連罵了三個滾字。

封霄陽起初並沒有多想,只覺得程渺是如往常一般失了智的發瘋,直到那雙冰冷的手解開了他的衣襟、輕輕落在了他胸前那道蓮紋上。

而後輕柔卻又頗為暧/昧的動了起來。

“你……”他驚怒萬分,心口卻被涼意侵擾,帶的整個人都不由自主的顫了下,頓時有些氣短,餘下的半句罵聲沒出的了口,便被驚喘絞碎。

被鎖緊在榻上的四肢起不了任何幫助作用,身軀不斷繃緊抵抗,卻又是屢戰屢敗、丟盔卸甲,程渺那雙手冷的厲害,凍的封霄陽控制不住的打著冷顫。

他無法掙動、無法拒絕,甚至連一絲力氣也使不上,只能在厚重的黑暗裏睜著眼,在拼盡全力的壓制下洩出幾聲他最不願意聽見的、覺得永遠也不會從自己口中發出的,嗚咽般的抽氣聲。

封霄陽從來沒有如現在這般狼狽過——那穢怨做的鎖鏈指定有點別的作用,他周身的氣力消失了個幹凈,觸覺與聽覺卻在一片黑暗的環境中格外敏銳,能清晰無比的感受到程渺身上包裹著的冷意、正與他肌膚相合的手指,以及自己身上那詭異的熱度。

他像是一只被撈上了岸的蚌,被強制性撬開了殼、剝去外面的包裹,露出其中深藏的軟肉來,並不情願的袒露出自己所有的柔軟與脆弱。

到了現在,程渺究竟想做什麽,他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封霄陽拼了全力掙紮,卻也明白以自己如今的模樣,再怎麽掙紮,也不過是在這本就是強制進行的事項裏,徒增了幾分旁的趣味。

他從來沒有這般無力過,也來沒有這般難堪過。

眼前無盡的黑暗裏,驟然炸出些色澤繽紛的煙花來,封霄陽咬著錦被壓下了那瞬間的迷亂與失控,偏過頭紛亂的喘著。

他出了一身的冷汗,在這生理性的反應裏並沒有覺得有多愉悅,而是腸胃一抽一抽的疼,忍不住的幹嘔。

實在是狼狽又難堪到了極致。

最後一層遮蔽也被程渺除去,那雙在他身上興風作浪的許久的手慢慢離開,封霄陽聽著細微的衣物摩擦聲與程渺那分明亂的沒了分寸的呼吸,極力忽略腰腹間的異樣感,閉了眼冷聲道:“程渺,你想清楚。”

嗓音卻是帶了些微啞,與些不易察覺的顫抖的。

“想清楚什麽?”程渺卻是低低的笑起來,“是想清楚師兄日後可能的反應,還是想清楚我日後該如何與師兄相處?”

他俯下了身,在封霄陽的耳旁呢喃,聲音仍是帶了些溫柔的,動作卻不如他的話語那樣柔和:“不需要想……”

他會把師兄永遠囚禁在這裏的,所以也不必再顧慮些什麽。

再者,他的師兄永遠是會原諒他、容忍著他的,不是麽?

劇烈無比的疼痛瞬間便漫過了全身,身軀不受控制的痙攣,被程渺按著的地方驟然沒了反應,蓮紋燒的像是著了火,封霄陽瞳孔驟縮,疼的連聲都出不了,周身一陣陣的打著冷顫,背脊繃緊的像一張弓,又在程渺的動作中慢慢松下來。

卻不是正常的洩了力,而像是將弓弦拉到了極致,生生掙斷了。

他疼的說不出話,甚至有了些生理性的眼淚,卻依舊在跟自己較勁、跟程渺較勁,咬緊了下唇,哪怕被折騰的起了些咬舌自盡的心思,也不願漏出哪怕一聲示弱般的聲響與嗚咽。

他自以為的那個本該將他心疼到了極致的人,居然也是可以這樣不留情面的對他、這樣莽撞又兇狠,靈力強盛到似乎要將他生生從中撕裂般的無情。

封霄陽被扣緊在床榻上的手痙攣般掙動著,五指深深的抓下去,竟是硬生生在紫檀木上印下了深深的痕跡,末尾卻輕的像小貓撓,抖的七扭八歪,像是什麽小獸垂死的掙紮。

他疼的出了一身的汗,一半帶著些詭異的、病態的熱度,一半則冷的像是剛從數九寒冬的冰窖裏撈出來。

程渺俯身下來,扣住他的下頜,拇指強行撬開他的齒關,惡意的強迫封霄陽發出疼到了極致的抽氣與嗚咽,清冷聲音裏帶著些微的氣喘與邪氣:“師兄,喜歡麽。”

封霄陽的眼睫被冷汗浸透,周身經脈被不屬於自己的力量沖刷激蕩,疼的簡直連清明都要撐不住,對著口中的手指下意識的就想咬下去,卻連在那手指上留下個痕跡的力氣都沒有,口涎不受控制的自唇角流出,將被冷汗打濕的被褥浸的更濕。

他不受控制的顫了下,緊接著是長久的失神,桃花眸中許久才回覆了些理智,說出的第一個字卻是個冷到了極致的的“滾”字。

程渺的眸子幾乎是一瞬間便沈了下來,面上的那幾分饜足之色剎那間被詭異的快意與怒意取代。

他伸手扼住封霄陽的脖頸,感受著他並非自願的、規律性的反應與顫抖,與被迫的起伏和抽氣聲,低聲在他耳邊呢喃:“師兄,你這個樣子,倒也還不錯。”

封霄陽又是不受控制的一顫——他的師兄看起來浪蕩風流,骨子裏卻是少有的純情,耳根子又軟,連點過分些的話也聽不得。

程渺喜歡的很。

穢怨察覺到他的意念,順著封霄陽的四肢纏繞上來,沿著腰窩一路往下。

封霄陽原本無力癱軟的身子,一瞬間緊繃起來,驚恐又憤怒的帶著顫音出了聲:“你……”

程渺低低的笑起來,拇指微動,摩挲著封霄陽被自己咬出了血的唇瓣,輕聲道:“師兄的心思,我怎麽能看不明白呢。”

封霄陽猜到了他要說什麽,卻恨不得自己從沒有猜到,桃花眸驟然瞪大,忽然像是砧板上的魚一般,拼了命的掙紮起來,瘋狂的向後躲去。

“不……別……不要說,不要說,程渺,不要說……”

程渺將他的頭硬生生掰過來,在封霄陽支離破碎、神思恍惚的懇求中湊近了他的耳旁,動作與話語同樣殘忍:“師兄會容忍我,不過是想看看我變成如今這副模樣,究竟是因為什麽。”

他頓了頓,將心中幾乎要翻天覆地般的酸疼與痛苦壓下,聲音低的像是呢喃:“而後覺得,一定是穢怨影響了我。”

所以才會百般容忍、裝作那幅似乎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的模樣,耐心的等著程渺自己露出馬腳。

程渺看在眼裏,只覺得有趣。

他的師兄似乎在對他上,從來都不像對旁人那樣聰明敏銳。

“師兄,你好好想想……”

程渺心念一動,那鎖在封霄陽手腕上的穢怨便變了形狀,將他的兩只腕子扣在一處,上身也強行扯了起來:“若我沒有完全煉化這穢怨,又如何會從那極淵中脫出身來?”

他在這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依舊能視物,看著封霄陽那張因他的話驟然蒼白的臉,有些憐惜的湊過去親了親封霄陽幾乎失了血色的唇,待他猛然偏過頭去微微勾了勾唇,接上自己的話:“如何能將這穢怨使的如此純熟?”

那穢怨是隨著他心念動的,如今有一部分早已不在封霄陽四肢脖頸上呆著,正胡作非為的厲害,程渺這一句話落下,穢怨隨之所動,封霄陽又是一陣顫抖,聽見程渺仿佛帶了些笑意、又仿佛是在嘆息的聲音:“又怎麽能……使出這樣的手段呢。”

疼痛與愉悅像是兩股截然不同的水流,在封霄陽識海之中沖撞激蕩,掀起一片驚濤駭浪,像是要把他從中生生撕裂,卻都沒有程渺這短短的幾句話威力大。

封霄陽的理智幾乎是瞬間便回了籠,自咬緊的牙關中勉強吐出幾個字:“別給臉不要臉……程渺……”

不要說,不要挑明——他幾乎是在卑微的乞求著。

仿佛只要程渺不將那殘酷的事實道出,他二人之間就還能維持著從前的相處方式,如封霄陽所妄想的那般,一直和睦的相伴下去。

“師兄。”程渺的聲音裏仍是帶著笑的,“濫殺無辜的是我,屠戮修士的也是我……不是心魔、不是穢怨,只是我想做那些事,便做了。”

“我沒有錯。我只是想把師兄找回來。”

“至於那些人的死活,於我何幹呢?我只要師兄、也只關心師兄一個。”

封霄陽周身一陣陣的發冷,聽著這溫柔到了極致的話,竟是連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他周身冷汗出的太多,將頭發也浸濕了幾縷,被程渺溫柔的繞到耳後。

穢怨纏繞上了封霄陽的全身,像是妖冶又詭異的藤蔓,將青年線條優美的上半身強制性扯在空中,黑色與白色相映襯,美的驚人。

那道蓮紋深深烙在了封霄陽的心口上,隨著他的喘息不斷起伏著,像是波濤中一朵上下浮動、被雨滴打的不斷顫抖的墨蓮。

程渺幾乎是癡迷般的欣賞著眼前的美景,食指順著蓮紋的紋路輕輕勾畫,聲音雖輕,落在封霄陽耳中卻似有著千斤重,將他所有的妄想盡數打碎:“師兄,我早已不是那個虛懷宗上抱著劍同你討論術法的少年了。”

封霄陽心神俱顫,想說些什麽,最終卻只是微微張開了唇,而後無力又無望的放棄。

渾身上下無處不疼,身軀像是被人從中生生劈開、攔腰撕裂般,疼的幾乎要刺骨。

他早該意識到的。

一個人是不會承認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錯誤的——更何況程渺是打定心思覺得自己沒錯。

無法解釋、無力爭辯,封霄陽心中那團憋屈至極的火燒的更盛,卻被更深重的挫敗感與失望盡數吞沒。

他幾乎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渾身上下都浮著不受控制的、病態的薄紅,冷汗裹了一身,黏膩的厲害,自己不用看,也知道該是個狼狽到了極致的姿態。

“是你這樣說的……”封霄陽啞著嗓子慢慢出聲,“程渺,我從前不這樣說,是因為覺得你還有的可治。還……”

還存著幾分有些幼稚的幻想,覺得他們兩人還能回到從前的狀態裏去。

可他現在不這麽覺得了。

他將這半句話吞進肚裏去,神思慢慢飄忽起來,聽見自己細微卻又堅定的聲音輕輕道:“我不愛你了,程渺。”

即便是被親手送入死地、被最愛的人持劍相向,封霄陽也從未說過這般絕情的話語。

他心裏有點固執的堅持,總對程渺留著幾分特殊的情感,覺得但凡不是到了那最後的境地,都不能說出這樣傷人的話。

並大為得意的在心中想,只要他還留著幾分餘地,他與程渺的感情就永遠到不了魚死網破的境地,就永遠有的可救。

封霄陽始終是縱容著程渺、容忍著程渺的——直到這一刻。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他覺得心中似乎有個什麽東西,驟然碎裂開來,幾分暢快、幾分釋然,更多的卻是深重的痛苦與煎熬。

程渺聽真切了他這句話,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去,眸中神色晦暗難辨。

兩人之間這種凝滯的氣氛持續了半晌,隨即終止在程渺驟然粗暴起來的動作中。

他像是只蠻橫的野獸般咬住了封霄陽的脖頸,在封霄陽無力的喘息中,兇狠又惡意的出聲:“師兄,你真以為自己能這樣灑脫,說不愛就不愛?”

“若真是不愛了,又何必要在我身旁留那麽久,又何必要擔憂我身上的傷勢,連掙紮都要刻意避開?”

程渺沒有給封霄陽反駁的機會——他用自己兇狠又直接的動作,將封霄陽生生釘死在了床榻上,將那些傷人的話語全部自源頭抹殺。

“你說你是心疼我,不是犯賤……”

“可現在這幅連自己的身體都控制不住、失神顫抖,明明疼的要命,卻都生生承受了下來的模樣,不是犯賤是什麽?”

他有些惡意的停了停,感受著封霄陽不受控制的挽留,又冷聲接上了自己的話:“你如今是封霄陽,是有了寄托、有了顧慮的封霄陽。”

“說不愛就不愛了?哪有那麽簡單。”

程渺微微勾了唇,聽著他師兄不受控制的嗚咽,輕聲道:“封霄陽,你差點被我殺了一次、千年前因我被折騰成那幅模樣,現在被我囚禁起來,還對我生不出氣來,甚至都成了現在這副模樣,還在擔心著我的安危……”

“這樣,還不能稱上一句‘犯賤’?”

封霄陽想出聲,聲音卻被撞碎在口中,緊閉的眼角慢慢流出一滴淚,悄無聲息的滑入淩亂的長發之中。

自尊被一寸寸敲碎、深埋心底的念頭被盡數挑明,他千年從未彎過分毫的脊梁,慢慢弓了下來,身體不受控制的痙攣,聲音低的像是在哀求:“閉嘴……”

程渺卻並不如他的意,垂眸望著封霄陽少見脆弱的模樣,眸中的神色辨不分明:“封霄陽,我同你打個賭。”

“你還會再一次對我心軟、對我留手……因為你就是會像條狗一樣,愛的這麽賤的一個人。”

他微微笑起,再次兇狠的動作起來,伸手扼住封霄陽的喉,享受著他因窒息而不由自主的掙紮,聲音裏滿是志得意滿:“所以我只需要等著師兄就好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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