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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生死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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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生死之間

可世上沒有如果。

半年後,妖界邊界。

妖界本就不大,邊界這座小城毗鄰那三界之中最險最危的極淵,周圍是赤地千裏,鳥妖都不想去拉屎的戈壁灘,便更小的驚人,是處連流放人都不想往這裏流放的地方。

邊界常刮那夾雜著散碎穢怨的黑風沙,地面上就連皮最厚的蜥蜴人也沒法生存,便都住進了地下,將地下挖的坑連坑、洞連洞,竟是擠擠挨挨的住下了幾萬妖族。

這方小城常年不見天日,其中所住的人也大多都是沒法在明面下生活的大奸大惡之徒,人人手上都多少有幾條血債,彼此之間也是稍不順眼便要刀槍解決,倒是意外的造出了種別樣的、以強者為尊的生態。

小城沒有中心,只是張由地道陷坑組成的網絡,只是有個地方稍繁華些,卻也沒什麽名字,城裏的妖族提起那處地方,往往都會彼此擠眉弄眼一番,問上一句“你可是要去那裏逍遙去”。

這逍遙地方卻不止那侍弄人下三路的逍遙法,還有著不少的東西售賣,雖都成色一般,卻有著些丹藥靈草售賣,若是找的再細些,還能尋見幾件買旁人命的差事做。

“不是說的五株凝神草麽?”一個裹在黑袍中的青年將手中的人頭與儲物戒丟下,接過自己的報酬,卻是頗不滿意,“這裏頂多只有四株半,還都是成色一般的。夢老板,若都是這樣的物事,那我日後接不接你的生意,便要再考慮考慮了。”

被他稱為夢老板的矮胖男子趕忙賠笑:“大人,你也知道現在城裏艱難,凝神草又不是能在妖界存活的物事,這些凝神草已是那買家能搞到的全部了。若是大人不滿意,小老兒再為大人加上些添頭如何?”

那青年細細翻看了一遍手中的草藥,冷聲道:“添頭便不要了。同那買家帶句話,儲物戒中的東西我要一半,送到外城客棧中便好。我已看過那儲物戒中的東西,三日內若還不送來,我不介意將那買家的腦袋再砍上一個。”

夢老板連忙點頭稱是,腰彎的像只蝦米,瞧見青年收了那草藥要走,趕忙探出身子輕輕扯了扯青年的袍角,低聲道:“這些日子城中不太平,聽說是有大人物來了,小老兒以為,大人如今風頭正盛,還是註意些的好。”

青年微微一停,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隨即便出了門。

夢老板直到青年走出他的視線才敢擡起頭來,拭去額上的冷汗,籲出口氣來,喃喃道:“早聽聞無鋒劍威名,今日一見,果真是個不好相與的……”

他瞥了眼那死相猙獰的人頭一眼,倒吸了一口冷氣,認命般收拾起滿櫃臺的血跡來:“那買主也是個不識相的,即便是沒聽過無鋒劍的名聲,還不知道南城那死相淒慘、連屍體都被切成了碎塊的落花公子麽?打主意打到了無鋒劍頭上,必然是要大大的出上一番血了。”

他在這邊感嘆著,卻不知那名青年在走出他的視野範圍、步入一片陰影後便驟然換了副模樣,雖仍是披著那寬松黑袍,身量卻是低了幾分,背上的重劍也換了副模樣。

竟是那半年前還懵懵懂懂的李致典。

他如今已然完全褪去了曾經那副天真少年的模樣,身量雖未長成,一張臉上還帶了些稚氣,眸中卻似有寒光蘊含其中,氣質也從原本的陽光變得陰郁起來,周身的血氣濃的驚人,明顯是手下已有了不少命債。

李致典會產生如此大的變化,與他這半年間所過的的生活是分不開的。

這半年裏他三人大多的時間都花在了到處躲藏上,一個月也沒法好好睡上幾場覺。封霄陽那時不時便要爆發的情期就像是個完全沒法確定爆炸事件的炸彈,隔上幾日便會有人如嗅到肉味的鬣狗般纏上來,逼得三人不得不出手解決。

封霄陽的修為在這半年的逃亡與不斷的透支中一跌再跌,如今真成了個僅有築基期的廢人,大多數的時間都是昏昏沈沈的,僅餘的聽覺也變得遲鈍了許多。

梧九杳如今恢覆了八成實力,能處理大部分的危機,卻沒法阻止剩下的那一小部分。

這些卻並不是讓李致典變成現在這副模樣的根本原因,頂多算是個分量重些的催化劑,將曾經的乖徒兒李致典逼成那殺人如麻的“無鋒劍”的,還是他手裏有了人命。

並且已有不下千條了——他們是一月前來到這地城中的,在此之前一直過的是不斷逃亡的生活,李致典不願成為拖累,便只能讓自己變得更強,只能殺人。

這世上覬覦絕代爐鼎的,並不只有修士與魔人。李致典便遭遇過一次極為詭異的戰役,攻擊他的人他既看不見也摸不著,卻能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力正在不斷消散、連骨頭裏都透出一股子寒氣來,直到梧九杳一道鳳火燒過、擊殺了那進攻他們的東西,李致典才意識到,就連那鬼界常年避世的鬼王,都被封霄陽吸引的來了凡間。

在這些不斷的交手之中,不少人也慢慢意識到了封霄陽如今的狀態並不多好,修為似乎也跌落了數個境界。

最後的忌憚消失,梧九杳與李致典所受到的攻擊頓時便更加頻繁了起來,有時連著數天可能都是在逃命的路上奔波。

三個人仔細論起來,都是一身的傷勢。而他們在這不比旁的地方安全多少的地城中呆了足足一月,卻並不離開的緣由,有兩個。

一是因為封霄陽已經沒有再將逃亡繼續下去的力氣了。

他的師父那句“不日便能恢覆”,終究還是句善意的謊話——封霄陽近來這一月中清醒的時日不少,大多時候卻只是呆呆的坐在床上,停不住嘴般說些梧九杳也聽不懂的含混話,若要同他交流,要用著平時百倍千倍的聲音帶著靈力喊,封霄陽才能聽見幾句,有時或許也會回應,他與梧九杳卻沒有人聽得懂。

李致典不止一次看見梧九杳抱著昏睡過去的封霄陽流淚,這只癡情的青鸞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麽,常年在周身縈繞著一層淺淺的青光,試圖用血契的力量拉回封霄陽的生命,可封霄陽的狀況依舊是一天比一天的更差了下去。

而他已經學會了沈默的看著。

半年前梧九杳與封霄陽靠的近些,李致典還會吹胡子瞪眼、護崽子般讓他離遠點,別碰仙尊的人,如今他即便是看見梧九杳將封霄陽上了,只怕都不會有什麽心情波動。

只要封霄陽能好起來,旁的什麽都不重要了。

可惜梧九杳是個比他還能管得住自己的,即便封霄陽如今是個任人宰割的樣兒,也不舍得動他一根毫毛,哪怕在情期之中被信香熏的眼中都要滴出血來,也從未有過任何越距的沖動。

李致典在這半年裏斷斷續續知道了這三個人之間亂作一團的曾經,心中有著百般的嘆惋與無奈,曾在封霄陽因情期得不到紓解、吐了半夜血後流著淚求梧九杳不要再顧慮那莫須有的名分,救救他師父,給他師父一個痛快,卻被梧九杳一句話按了回去。

“你師父是怎樣的人,你還不懂麽?”梧九杳那雙寶石般好看的眸中充滿了血絲,周身青光大盛,語聲中比起憤懣,更多的是痛苦與絕望,“我不是聖人更不是柳下惠,為了情敵守他喜歡的人這樣的蠢事,我做不出來。”

“如今我與他之間修為差距太大,若真是做了那樣的事,那他能被我生生吸死在床上……”梧九杳眸中盡是痛苦,垂了眸望向跪在地上、驚得呆滯的少年,“若真要做,還需你來。”

李致典當下便抖了起來,在地上整整跪了一天,也看著封霄陽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楞了一天。

他最後也沒敢真的欺師滅祖,兩人商議後選了個相對溫和些的法子,由李致典主導、梧九杳從旁照看,與昏迷中的封霄陽進行雙修。

可這雙修也沒進行的下去——李致典體內的靈力甫一進入封霄陽體內,便哇的吐出一大口血來,連盤坐的姿勢都沒法撐得住,非但沒能讓封霄陽好過些,反倒是沒控制住自己的靈力、差點傷了封霄陽的心脈。

梧九杳慌了神,將體內精血不要命的餵給封霄陽,整個人差點又要變成那只小鳥兒的樣子,才勉強吊住了他那條一半已去了地府的命。

兩人這才遲來的意識到這位魔尊曾經並不是個人更不是個魔,並不能以平常的法子醫治,卻也並不知道該怎麽治療一只身上又是劇毒又是暗傷的百法偶,徹底沒了辦法,只得用著無數靈草與鳳凰精血給他吊著命。

可這畢竟不是長久之計。

第二個緣由,則是因為,若是跨過了這妖界邊緣的極淵,便能到達魔界。

封霄陽在魔界經營多年,好歹是有些自己人的,若是到了魔界,或許還能有著旁的法子醫治他,起碼能讓他多活上些時候。

他二人本是想在這地城中歇歇腳,待封霄陽的身體恢覆些,再考慮跨越極淵的事的。

誰知封霄陽的身體竟是一天比一天的更加衰弱了起來,輕的像是一把骨頭,那雙總是充滿了光彩的眸子也慢慢黯淡了下去。

李致典與梧九杳都意識到了封霄陽恐怕命不久矣,卻都不願承認真相,只繼續尋著各式各樣的續命藥草,巴望著封霄陽吃下哪一根後便會有奇跡發生、立刻生龍活虎起來。

三人中唯一承認了這件事的,卻是李致典與梧九杳最不希望他意識到這件事的那個人。

李致典揣著懷中的藥草,急急進了客棧,幾乎是剛剛推開房門,便嗅到了一股誘人無比的信香,不由自主的便起了反應,還不等他感受到些尷尬,便被飛來的一個花瓶砸中了臉,緊接著便聽見聲怒意磅礴、卻有些含糊無力的罵聲:“滾!還進來幹什麽?我養了你七年,不是為了讓你低聲下氣的養個廢……唔……梧九杳你好大的膽子!我真是當年被驢日了才要救你回來!”

他將那飛來的花瓶接下,聽著熟悉的罵聲,在心中低嘆一聲,走到榻邊來,看著梧九杳滿頭大汗的將封霄陽壓在榻上,強行將一枚丹藥塞入他口中,又硬捏著封霄陽的鼻子讓他咽了,低聲道:“師父又是這樣麽。”

梧九杳滿頭的汗,艱難無比的拿了條絲帶綁住封霄陽掙紮不斷的手,聞聲苦笑:“你是沒聽見他方才罵的那些話有多臟……我認識了他千年,真是第一次知道他居然還有這種樣子。”

李致典望著被捆住了雙手、意識到自己罵的毫無意義,幹脆兩眼一閉開始連哭帶嚎的封霄陽,只覺得頭疼又心疼,胸口悶的要命,自懷中掏出了那幾株凝神草來:“凝神草尋來了,不知能不能令師父的身體有些起色。”

梧九杳接過那幾根有些蔫巴的草藥,仔細查看一番後嘆了口氣:“難說。藥能醫身,但解不了心病,封霄陽他……”

他接下來的話並未說出,兩人卻是心知肚明。

封霄陽他自己不想活了,縱是有天下最好的還魂丹來,怕是都拽不回他的魂兒。

對於任何一個正常人來講,五感幾乎全失、生活不能自理的日子都是一場折磨,更何況封霄陽還是曾經坐在這天下至尊之位上的人,心中的落差感只會更強。

可他這樣的人,又是極為期待著奇跡的——但凡身體上能有些起色,封霄陽恐怕都不會像現在這般,一幅要破罐子破摔的樣兒。

偏偏半年過去了,封霄陽的身體就像是完全潰散的大壩,李致典與梧九杳無論如何掙紮,也止不住滾滾而來的渾水,只能看著他的身體一點一點衰敗下去。

更糟的是,封霄陽近來似乎是認定了自己的命運,不再做出更多的掙紮,而是開始對著李致典與梧九杳咆哮,開始莫名其妙的發火,開始各種無理取鬧。

李致典起初還有些驚喜,以為是他的身體好了些,後來慢慢回過味來,卻像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整個人都如墜冰窟。

他的師父,應當是隱約窺見了自己的死期,卻又至死都放不下身邊的兩個人,就算是拼著傷了他們的心,也要將他們遠遠的推開去。

李致典看著床上幹嚎不下雨、從“我怎麽這麽命苦”哭到“身邊養了倆白眼狼”,活像是要給自己提前哭喪的人,只覺得心疼的幾乎要被戳成個篩子,別過頭去沈聲道:“我……我去再尋些東西來,勞煩前輩了。”

說著便僵直了身子走出了門。

他不敢回頭,更不敢多想——封霄陽這副樣子,幾乎每時每刻都在提醒李致典,他與梧九杳以為的對封霄陽好,似乎並不是真的對他好。

比起讓他如此痛苦的茍活下去,好像還不如讓他早些一死,來尋個解脫。

可封霄陽的魂魄並不完整,連轉世重生的機會都沒有,若真是由著他去了,那只怕這世間便再也沒了封霄陽這個人。

李致典與梧九杳怎麽也不舍得,只好拼了全身力氣將他的魂魄留在世間,哪怕這並不是封霄陽想要的東西。

李致典這些年裏,慢慢明白了封霄陽當年為何執意要讓程渺離開。

人總是自私的,哪怕傷了情、傷了身,至少還留著條命不是。

留著命,便有未來,有無數的相遇與重逢可能,有舊情覆燃、恩怨兩清的機會。

若是人沒了,那就什麽都沒了。

他也慢慢意識到了,梧九杳每天面對的都是怎樣的抉擇。

從前梧九杳與他是一同出門的,直到有一日回來,看見封霄陽拿了枚極為鋒利的簪子要往自己心臟中刺、甚至已經紮進去了半截後,梧九杳便執意要留在封霄陽身邊照料。

日日看見封霄陽了無生機的樣子,那該有多難過。

李致典尚能躲出去,借著殺人的冷意清清自己的腦子,梧九杳可是整日整日都要面對著封霄陽,要認清自己愛的人不想活了、自己偏偏不能讓他死的現實,不知心中會有多苦多疼。

他不敢再想,記起地城北面似乎有棵生了靈機的九還草,打算去一趟,將那草藥取來。

地城並不大,李致典隱了身形,自一處隱蔽的洞口冒出頭來,小心翼翼的四下看了一圈,身形一晃正要出去,便被一張大網罩了個結實。

他嘗試著掙動了幾下,發覺周身靈力正在以一種不正常的速度流逝,便也明白這張大網並不是自己能掙開的東西,眸色瞬間便冷了下來,咬著牙關催動體內靈力便要自爆。

“人不大,手段倒是兇的很。”一道有些驚訝的蒼老聲音自他耳旁響起,李致典只覺身上幾處微微一涼,便被點住了周身大穴,再無法催動周身靈力。

他明白自己今日是必然無法逃脫了,索性出了聲:“這位前輩,你若是有什麽想知道的,小子定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如今這樣,倒是讓小子有些顧慮了。”

那蒼老聲音嗤嗤笑了起來,現出道灰影:“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那我問你,你可知道你那魔尊師父如今身在何方?”

李致典心中微微一個咯噔,面上卻仍是一片淡然:“師父前些日子便與青鸞前輩一同離開了這地城,我留下殿後,並不知道他二人究竟去了何處。”

這能讓他失去靈力的法子,並不像是修士手段——李致典一邊試圖沖開周身大穴中的阻礙,一邊極為冷靜的這般想。

他今日是註定要栽在這裏了,可若是自爆的聲響能提醒的了地城中的梧九杳,他這條命也算死的有了歸處。

至於柳青兒……那個人沒有他,應當也能活的不錯。

蒼老聲音見他答的如此坦然,也是微微一驚,目光在李致典臉上掃了幾遍,覺得這小子說的並不像是假話,卻仍有些懷疑:“你要我如何信你?”

“我以道心起誓。”李致典面上仍是一片誠懇,心底卻是頗為不屑的哼了聲——道心?

他早在親手殺了那些垂涎封霄陽的人、並將他徹底碎屍萬段後,便放棄了修什麽勞什子道心的打算。

若天機大道,便是要人護得住眾生卻護不住心系之人,那要大道有何用?

他李致典不求神不求天機,只求能護住想護之人便足夠了。

旁的修士若是產生了這樣的想法,不死也要脫層皮,李致典那時偏偏什麽事也沒有,甚至因為想開了這件事,當場頓悟,又提升了一個境界,即便是見多識廣的梧九杳看在眼裏,也是頗為驚訝,連連感嘆他的運氣真是好的出奇。

李致典卻毫無欣喜之意。

比起他運勢極佳、逢兇化吉,他更希望自己的師父能承上他的幾分運道,抓住萬千確定裏唯一的可能,慢慢好起來。

那灰影聽了他這句話,也是信了八分——對於修士而言,以道心發誓是極為毒辣的誓言,這誓言中但凡有半個字作不得真,都是要身死道消的。

而眼前這小子依舊活著,周身的靈力甚至都不見衰竭……難不成,他說的是真話?

他循著蹤跡找了足足三月,一路上解決了不少與自己目的相同的人,才找到這個地城,卻是又追丟了?

真他娘的晦氣!

灰影恨恨的朝著地上唾了口,拿出一個羅盤來,正要繼續推算,目光卻是掃到了大網中形容狼狽的李致典,細長的眸子頓時瞇成了一道細線。

這小子與那爐鼎情誼深厚,即便是不知道那爐鼎的去向,怕也知道些旁的什麽。

灰影心念一動,單手成爪,向著李致典抓去,竟是要將他的靈魂揪出、徹底搜上一搜!

李致典早暗中註意著灰影的動向,看著那只急速沖來的烏爪瞳孔驟縮,極快的沖開腰間大穴,急急避開了那一爪!

可他險險避過了一爪,卻無法再避開緊隨而來的第二爪。

眼中被那只不斷放大的爪子占滿,李致典索性閉上了眼,拼命催動體內靈力,震得周身袍袖都在獵獵作響!

即便是死,他也要將消息傳出去!

那烏爪帶起的勁風將李致典的兜帽吹起,他幾乎能感受到那股鋒銳無比的殺意,靈臺驟然一震,有了些魂魄離體的飄忽之感,卻是猛然聽見一道金鐵交擊之聲,緊接著便是道冷若寒霜的聲音:“去。”

那股鋒銳無比的殺意瞬間消失,李致典有些茫然的睜開眼,正巧看見一道劍光自身後直直而來,將眼前那道灰影攪成一片殘影。

身上一輕,像是有人割開了那道壓制他靈力的大網,李致典趕忙坐起身來做出個防禦姿勢,目光掃過身後那突然出現的白衣人時卻是楞了。

那人身量頎長,一襲白衣在風中獵獵狂舞,一張臉生的極好,卻仿佛罩著層千年的冷霜般,讓人難以直視,墨發只是簡單的挽起,卻透出一股飄逸出塵的仙氣來。

他只是站在那裏,便像一柄寒鐵為骨、冷泉淬出的劍,似有滌蕩四方之威。

臉上雖有了些變化,李致典卻一眼便認出了這人的身份——他怔怔的看著那個霜雪般的人,聲音極為幹澀:“……主事?”

隨即他便看見那人的眉頭極快的皺了下,隨即點了點頭,似乎是應下了這個稱呼。

“你師父在哪裏?”程渺冷聲問他。

李致典下意識覺得有些不對,卻被“仙尊來了”的喜悅占據了大腦,對程渺的信任讓他下意識做出了反應:“如今還在地城之中,若是有人圍攻,估摸著梧前輩會帶著師父向極淵方向走。”

程渺又是略略的一點頭,也不多話,身形一晃就進了地城,李致典也連忙跟了上去,卻怎麽也跟不上程渺的速度,只得眼睜睜的看著程渺消失在地道深處。

但凡李致典沒有被喜悅沖昏頭腦,沒有對程渺有那麽重的信賴,沒有將救出師父的希望全部壓在程渺身上,沒有全不考慮的告訴程渺封霄陽的動向,後來的某些事,或許都不會發生。

可世上沒有如果。

作者有話說:

殺妻證道差不多就是明天的內容啦(bushi)

李致典幼小的心靈遭受了最後一擊,以後的理智點同學就徹底變成冷漠無情大boss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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