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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大道若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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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大道若虛

他不過是想親眼看看那無數流言之外的真相,想讓那個抵死不信封霄陽會突然出手的自己死心罷了。

程渺尋來回修真界的旁門左道並不多穩妥,是以他剛剛踩到堅實的地面,甚至來不及呼吸一口靈氣濃郁的空氣,便腳下一軟、喉間泛起腥甜,好在及時拿霜落劍撐住了,並沒有摔倒,只是有些狼狽的半跪在了地上。

他將唇角的血絲抿去,下意識斂了氣息,靈識掃過,確認四周沒有任何活人氣息,這才慢慢站起了身,皺著眉開始思索,自己這是到了修真界的什麽地方。

那旁門左道只能讓他進入修真界、在虛懷宗萬裏範圍內隨機落下,卻並不能自己決定降落到何處,程渺又是個常年呆在宗門不出來的,四下看了一整圈,也沒摸清楚自己究竟身在何方。

霜落劍的靈光此時已全然黯淡了下來,再看不出曾經的威勢,就像是一柄普通至極的鐵劍般。

程渺將失了靈光的霜落劍收入鞘中,低低的嘆了口氣——霜落劍在時空裂隙中為了護住他,已是傷了本源,至少還要上千百年才能恢覆靈性。

只求這一路上莫要碰見什麽人,看破了自己身上的蹊蹺才好……他下意識的垂了眸,想看看胸前的那道蓮紋,眼中所見卻只有那被自己抓出來的、縱橫交錯的傷痕,不由得苦笑一聲。

蓮紋之間的聯系在他進入修真界後便變得更加微弱了,程渺用盡了全力感受,也只能感受到那人還活著這唯一的訊息,其餘的一概不知。

這蓮紋也算是一道契約,聯系變的如此微弱,只有兩種可能。

一是他與封霄陽之間的距離太遠,二則是封霄陽那邊又將這聯系削的微弱了幾分。

若真是第一種可能,那他便能確定,這在修真界中作亂的魔人必然不是封霄陽。

可如今一切都是未知數,他還需多知道些訊息,才能作出決斷。

程渺瞇起眼看了回日頭,又仔細辨了番南北,擡腳往印象中虛懷宗的方向走去。

碧落劍傷了本源,程渺無法繼續禦劍,只得用丹田中所剩不多的靈力加快速度,時不時停下調息片刻,而後繼續趕路。

他倒是不怕有什麽人偷襲他——虛懷宗方圓萬裏的大小宗派、各種城鎮,都在虛懷宗的庇護範圍內,全域禁止私鬥,程渺落下的地方,已是極為靠近虛懷宗的位置了。

況且他如今簡直可以算是兩袖清風,一張臉又被封霄陽那術法遮的嚴實,沒有法寶更沒有顏色,全不會引起旁人的興趣。

至於魔人……據那修士所說,前幾日魔人才與虛懷宗打過一場,按他那師父的性子,定然要加強排查,不可能允許魔人滲透進來。

程渺揣著這樣的心思,一路趕來,竟真是沒遇過什麽險事,路上雖發生了些不大不小的插曲,卻並不能阻止的了他的腳步。

四日過後,他便已然站在了那座他極為熟悉的、高聳入雲的山下。

虛懷宗附近雖加強了排查,卻並不會攔住程渺一個如今在旁人看來尚未成丹、體內靈力稀薄的修士——近日修真界中不大安生,無數人不辭勞苦的來到虛懷宗附近尋求庇護,程渺憑著當初在虛懷宗中的印象隨意編了個身份出來,便被輕松放了進去。

大敵當前,平素不大對付的修士們都凝成了一股繩,只要不是魔人,就算是有著殺父之仇,也等過了這大難後再清算。

程渺起先對此頗感驚訝,在了解到一些訊息後,心卻是慢慢沈了下去。

外界各色流言皆有,程渺並不能有效的判斷出哪些真哪些假,卻摸出了兩條相當重要的訊息。

一是他在那時空間隙中耽擱了些時間,此時距離魔人襲擊虛懷宗,已過去了整整一月有餘。而這整整一個月中,竟是沒有一人見過聞鶴才,虛懷宗也少見的閉了山門,不許任何人出入。

二則是那日襲上虛懷宗的魔人全身包裹在一層黑霧裏,沒有人看見了他的正臉,只能感受到那人磅礴浩瀚的修為。

據目擊者所言,那魔人當日發揮出的實力,似乎已然到了化神境界。

這並不是什麽好事。

那魔人是封霄陽倒還好,若真是另一個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強橫魔人,又到了化神境界,那這三界之中的格局,或許真會大大的變上一變。

程渺越想越是憂心,恨不得即刻沖上虛懷宗,看看究竟是個什麽情況,卻是還記得自己如今的身份,更記得聞鶴才那句將他逐出山門的話,便在山下尋了處偏僻客棧暫時安置下來,催動術法,試圖聯系上自己那失聯了許久的小師叔。

他發出了無數道訊息紙鶴,卻都如石沈大海般毫無回應,一時間竟是毫無辦法,只得思索起該如何悄悄摸上虛懷宗去。

當年他尚在虛懷宗上居住時,倒是知道不少密道,也不知如今那些密道還在不在……

程渺花了足一夜,將山上他所知的密道都從記憶中翻了出來,誰知第二日他剛推開客房的門,便看見一位身著虛懷宗道袍的青年站在門外,顯然已是候他多時了。

程渺目光掃過那青年,眉頭微皺,心中瞬間起了疑慮,卻是並未表現出來,只恭恭敬敬的拱了手:“這位兄臺,請問你是……”

“奉門中之命,前來接道友入宗。”那名青年同樣朝他拱了拱手,看著眼前修為僅有不到金丹期、面目平凡的程渺,眼中極快的閃過一絲好奇,“道友不必問我為何要來接你,這命令來的沒頭沒尾的,我也正好奇著呢。”

程渺思量半晌,終是下定了決心:“好。便勞煩這位……前輩了。”

“當不得當不得。”青年趕忙擺手,“我不過是個外門弟子而已。”

開玩笑,那讓他接這位面目平凡的劍修的訊息可是正兒八經的門中密信,誰知道這男人身上會有什麽秘密。

青年帶著程渺往山上行去,一路上嘴說個不停,想從程渺口中套出他的身份來,卻全被程渺滴水不漏的擋了回去,不免有些氣結。

程渺一邊應付著青年的套話,一邊甚至還有工夫細細打量這許久不曾回過的虛懷宗。

他望著那些熟悉無比、卻又多少有了些變化的陳設,心中頓時有些悵然。

本以為這輩子都再回不了虛懷宗,誰知世事輪轉,他竟是時隔十年,又走在了這條熟悉無比的路上。

還是為了個魔人回來的——程渺低低一嘆。

青年將他帶到議事堂前便離去了,程渺望著寂靜無聲的議事堂,也不進去,在外間垂了手,安安靜靜的等了些時候,果然看見了個一身白衣、面容被遮擋的嚴實的人。

那人身量頗高,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也不多話,只略略點了頭,用著有些低啞的聲音道:“仙尊跟我來。”

程渺微微一震,卻不驚訝,只跟在那人身後,低聲道:“師……乘風道人他還可好麽?”

白衣人沈默半晌,低聲道:“仙尊見了便知道了。”

程渺皺眉,也不多話,只沈默的跟在白衣人身後。

聞鶴才不喜身邊有人,卻又總有些不得不需要身邊人去做的事,是以便養了些類似於暗衛的人在虛懷峰上,這白衣人便是其中的一個。

程渺與這些“暗衛”向來不大對付。他總覺得那些暗衛身上氣息亂的很,摸不出個究竟,不像是什麽正常修士,可聞鶴才對他們的信任卻是極為明顯的,他便也將自己心中那份膈應藏了起來。

這些暗衛的身份極為神秘,全宗上下恐怕只有極少一部分人知道他們的存在,而他們更是直接代表著聞鶴才本人的。

程渺自見到那來接自己的青年時便揪起的心慢慢放了下來——這暗衛既然能認出他來,定是受了聞鶴才的命令的,也證明他那位前師尊應當是沒什麽性命之憂。

不過想到這些暗衛不但知道了他的身份,或許還能看出他如今已然成了個廢人,程渺臉上多少有些不好看,卻極快的又消了下去。

無論是否自願,他早已與虛懷宗割席,旁人再怎麽看,於他而言都是無關的。

他並不覺得,以自己如今的這副樣子,還能在魔族大舉入侵的情勢下為修真界幫上什麽忙,雖給自己拼了命也要回修真界、要上虛懷宗的舉動找了個名為維護界面和平的幌子,心底卻清楚的知道,他不過是想親眼看看那無數流言之外的真相,想讓那個抵死不信封霄陽會突然出手的自己死心罷了。

暗衛將他帶到乘風殿前,微微鞠了一躬,便如一道風般消失,程渺望著眼前恢弘精巧的宮殿,目光覆雜難辨,終是一腳踏入了殿中。

在他進入宮殿的一瞬間,角落處有一道極為微弱的流光閃過,卻並沒有引起程渺的註意。

殿裏點了沈香,程渺在殿中駐足,望著內室中隱約透出的燈光,臉上尤是一副冷冰冰的神色,思緒卻是不由自主的亂了起來,低聲道:“乘風道人。”

內室中人似有些錯愕,咳了幾聲後輕輕一嘆,平素冷淡的聲線如今啞的像是被粗糲砂紙打磨過一般:“你回來了。”

程渺不作聲。

“進來吧。”聞鶴才又止不住的咳出聲來,喘息著道,“我……前日看見你、咳咳、魂燈忽然亮了整一度……便料到是你回了修真、修真界……這才……叫人去尋你。”

程渺轉過屏風,餘光已瞥見了那躺在榻上的人,卻並不擡眼,只規規矩矩的在一邊垂手站著。

聞鶴才喝了幾口藥液,將氣喘勻了,看著眼前默不作聲的人,無奈道:“你可是在記恨著我?”

“不敢。”

聞鶴才輕輕嘆了聲,知道程渺過不去那道坎,便索性將此事揭了過去:“你拼著這輩子再無法修煉也要回虛懷宗,是有事想知道。”

程渺依舊垂著眸子,聞言微微點了頭。

“我大致能猜出你想知道些什麽……”聞鶴才的聲音極輕,像是大病初愈般的有氣無力,“在說那些你想聽的之前,我要先問你一件事。”

“程逸軒,你此行,可是為了那魔尊封霄陽?”

作者有話說:

聞鶴才要開始搞事情了ovo

這個老同志相當不講武德,不但準備偷襲程渺還準備幹脆毀屍滅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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