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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竹生墨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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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竹生墨蓮

“掌門座下確實還有一人姓蕭,可那……不就是個卑賤無比、連門中名譜都未上的奴仆麽?”

蕭予圭做殺人這樣事,向來是很快的。

可斬草必然要除根,他將自己的蹤跡全部抹去、又將那些無辜死去的畢方族全部掩埋,再回到虛懷宗上的時候,程渺已經又將劍譜裏的劍法練熟了兩式了。

蕭予圭回山的時辰選的不巧,正是夜黑風高,連圓月都被烏雲蓋了大半的時候。

他懷裏揣著孔雀翎,本想著盡快將這燙手燒心的東西給了聞鶴才交差,路過弟子居裏卻看見裏面亮了燈,一時間腳步不由得停了下來。

那小東西居然還沒睡?

胸膛裏漫出些莫名的癢意,蕭予圭下意識按了按自己胸前的護心鏡——那只紙鶴依舊安安分分的貼著他的心口。

那這不太安分的感覺,究竟是從什麽地方來的呢。

他耐不住心癢,隱了身形,悄悄摸進了弟子居裏,果然看見程渺如之前一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心底正酸軟著,想著一會對上聞鶴才那老東西表現要不要乖順些,好早點回來陪著自己這心性純良的小師弟。

卻沒料到那紙鶴卻是突然詐屍了一般,低低的啾叫了聲。

程渺本就警惕,聽見那聲低低的叫聲後下意識提了劍做出個防禦姿勢,反應過來後卻又慢慢的松開了緊皺的眉頭,猶豫道:“……師兄?”

蕭予圭自知瞞不過他,只好現出身形來,將那只不但詐了屍、還試圖撲扇翅膀的紙鶴從裏衣中揪出來,有些尷尬的打著哈哈:“你這紙鶴倒是聰明的很,離你近些便有動靜了。”

程渺墨眸一掃,看見那只紙鶴現出身來的位置時微微挑了眉,又極快的彎起了眼,急急幾步走到蕭予圭身邊,伸出手抓住了他垂落下來的袍袖,輕聲道:“師兄,你是去了何處?怎麽現在才回來?”

一連串的動作做的行雲流水,完美表現出了一個看見師兄歸來,擔憂又欣喜,卻礙於清冷性子不能過多表現出的師弟形象,仿佛全然沒看見那只從蕭予圭裏衣中掏出來的紙鶴似的。

蕭予圭自掏出那只紙鶴起便後悔了自己當日腦子一抽、非要將這東西貼著護心鏡放的舉動,正惴惴著,見程渺如今這副樣子也是放下了心,將那撲扇著翅膀要往程渺身上飛的紙鶴放了,順手在程渺頭上揉了一揉:“聞……師父有樣物事要我盡快取來。答應了同你一起用膳的,是師兄食言了。”

程渺將那只還殘了些體溫的紙鶴接在手心,垂眸便看見了紙鶴頭上一點暗紅,眸色瞬間便深了幾分,隱約猜出自己這師兄怕是身上又見了血,卻還要在他面前裝出這副游刃有餘的模樣來,心中頓時有些莫名的堵:“我不怪師兄。”

他仰起頭來,借著月光瞇起眼,細細打量了一番蕭予圭,果然又在他頸側瞧見了幾道新傷。

明面上都能傷成這樣,還不知道那件嚴嚴實實的玄衣下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程渺有心想問蕭予圭,這外面究竟是亂成了什麽樣子,他究竟又是去做了些什麽事,才能在短短半個多月裏又滾了一身傷回來,卻在看見他毫不在意的笑臉時洩了氣,抿了抿唇,低聲道,有些孩子氣道:“……只要師兄日後回來,不是這副遍體鱗傷的樣子就好。”

他這些時日閑得無聊,便在整個虛懷宗中轉了轉。聞鶴才名聲遠揚,自然也不會有人去尋程渺的不自在,反倒是告訴了程渺許多他從前不知道的事。

比如這世間有名有姓的修士都有過哪些風流韻事,比如那令他有些畏懼的師父究竟是個何等的人物,再比如眼前這位看起來好打交道的很,在虛懷宗尋常弟子之中卻無人所知的師兄。

“你說你還有個師兄?掌門不是只收了你一人為徒麽?蕭予圭?這又是什麽人,並未聽說過。”那弟子思忖了半刻,慢慢道,“掌門座下確實還有一人姓蕭,可那……不就是個卑賤無比、連門中名譜都未上的奴仆麽?”

程渺耳旁仍縈繞著那弟子的話語,望向蕭予圭的目光中不由得雜了些難以言說的情緒。

蕭予圭,你究竟是什麽人?

被他神情覆雜盯著的人卻全然沒有察覺到自己這小師弟心裏的彎彎繞,看著程渺帶了些委屈的小臉,只覺得自己的心腸軟成了一團暖水,自袖中掏出藏了許久的物件來:“我知道了。小東西你看,我給你帶了什麽回來?”

同時極為覆雜的想,自己為了不讓這小師弟擔心,不得不刻意在外面多留了些時日,將自己身上的傷口治愈了些許,竟還是瞞不過程渺的眼睛麽。

他哪裏知道,自己是個受傷受習慣了的,眼裏的“輕傷”,又怎麽能和程渺眼裏的“輕傷”一概而論呢。

蕭予圭說著便神神秘秘的拉起了程渺的手,將手中那枚小小的東西塞到了他手心裏,笑的滿面桃花開:“看看吧,你一定會喜歡的。”

蕭予圭這人身上不熱,手心裏卻是灼人的厲害,程渺被他包住了手,眸子頓時睜圓了幾分,有點不知該收還是該留的樣子,呆楞了好一會才在蕭予圭期待的目光下緩緩攤開手心,垂眸一看,卻是枚精致小巧如鵪鶉蛋、通體透著碧綠色澤的鳥蛋。

“回來的路上撿來的,我仔細看了看,還有生機。”蕭予圭又自袖中掏出個小巧的絨布包來,將那枚鳥蛋小心翼翼的放進去,畫了幾道術法,順手給程渺系在了手腕上,正巧是一垂手便能握緊掌心裏的長度,“你且孵著,若是能孵出來什麽小東西了,也有的作陪。”

程渺食指輕動,將那鳥蛋戳的一晃,聞言擡了眼,正巧看見蕭予圭眼裏少見的希翼與憐惜之色,拒絕的話便怎麽也說不出口了。

分明是師兄自己想養這小東西……

他怕將那鳥蛋磕了碰了,也不敢垂手,只小老頭似的揣著袖子,板起一張尚帶著些幼態的小臉來,認真道:“師弟知道了。”

蕭予圭這才笑開,拍了拍程渺的腦袋,道:“我且去見……師父了。你先睡吧,不必等我回來。”

程渺望著蕭予圭轉身而去的頎長背影,掌心裏握著那枚被暖的溫熱的鳥蛋,憋了許久終是再憋不住的問出了口:“師兄,你究竟……”

餘下的半句話被他吞入腹中。

蕭予圭微微側了頭,桃花眼挑起個極為勾人的弧度:“嗯?”

程渺望著他頸側那道足有六寸長的傷口,暗暗嘆了口氣,朗聲道:“你究竟從哪裏尋了這青鸞蛋來?莫不是從旁人窩裏偷來的吧,若當真如此,還是早早還回去的好,莫要做那梁上君子一般的事……”

蕭予圭沒料到他口中竟能吐出如此不像人話的東西,腳下頓時一個趔趄,好氣又好笑的捏了團靈力丟過去:“說什麽話?你師兄是這樣的人麽?當真是路上撿來的,不必再問了,好好養著便是,養大了沒準還能給你當個小媳婦呢。”

還回去?

這青鸞蛋是他在收拾畢方族屍首時尋見的,也是這小東西運氣好,被放在了個小小的瓦罐裏,才躲過了蛋碎鳥亡的下場。

畢方與青鸞兩族同為神鳥,世代通婚,這小東西的爹娘或許離開了畢方族,又或許已然死在了他刀下。

哪還有能將這鳥蛋還回去的地方呢?

蕭予圭本沒有養這東西的主意,想了想卻仍是將它揣進了懷裏。

聞鶴才是不會允許他將這東西帶回虛懷宗中養大的,可凡事總有例外,山上如今畢竟還多了個程渺不是。

程渺沒有防備他的心思,那團靈力飛到面前時才想起來擋,手裏卻還握著那枚青鸞蛋,頓時有些投鼠忌器,只楞神了一瞬,便被吹散了本就系的不大緊實的頭發,一頭原本柔順的長發也變得有些亂糟糟起來。

他也懶得梳理,便由著一頭潑墨般的長發披散而下,直到蕭予圭的身影徹底消失,才垂下眸子,慢慢回了房中。

他心中有著無數的懷疑與猜測,大多都與蕭予圭有關,繁雜而無序,折騰的他頭發漲。

可是蕭予圭不說,程渺就不會去問。

人總有不能說的秘密,若有一天蕭予圭主動與他傾訴,那他很願意當一名傾聽者。

現在還沒到時候——程渺回到了房中,躺在榻上,卻是毫無睡意,翻來覆去幾圈後輕輕嘆了口氣,悄無聲息的摸出劍譜,給自己施了夜視術,安靜的看了起來。

若是自己現在便能成長到為師兄分憂的地步便好了。

他實在不喜歡看見蕭予圭受傷。這個人總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吊兒郎當的,對什麽事好像都提不起心來,對自己更提不起勁來,生死在他眼裏也好像就是一睜眼一閉眼的事。

當日那樣重的傷,將靈泉染紅了大半,蕭予圭臉上的神情卻依舊是平靜的,好似一點也不知道疼般。

程渺記得有冊話本裏講,有些人受了傷不喊疼,不是因為心神有多堅定,而是因為經年累月都要受這樣的疼這樣的苦,早就習慣了。

蕭予圭很明顯便是將疼受慣了的人——程渺那顆心不由得又揪了起來,劍譜怎麽也再看不進去了。

他本就心思純善,硬生生是為蕭予圭糾結了大半夜,將本就沒有多少的睡意全逼了回去,直到聽見一聲極輕的吱呀響聲才回過神來,神思向外一掃,見是蕭予圭踩著些稀薄的晨光,一步三搖的回來了。

程渺眉頭一松,緊接著又是一皺。

師兄怎會出了這麽多的汗?簡直像是剛從水中撈出來的一般。

修煉到蕭予圭那個境界,正常情況下是不該有這般大的反應的。

他有些擔心,卻並不出聲,只安安靜靜的看著那人一步三搖的進了房門,跨過門檻的時候還險些摔了個趔趄。

房門關上,程渺卻是再也沒了睡意。

第二日蕭予圭醒來的時候,就見窗外趴著只睡的踏實的紙鶴,身下壓著張薄薄的小紙,竟是薄如蟬翼一般。

他撚起對著日光看了眼,竟是朵精致剔透、在竹膜上以靈墨繪出的蓮花。

紙鶴上拿靈力上寫了行小字:竹膜柔韌,師兄能舒服些。

沒頭沒尾的,蕭予圭卻是看懂了,唇角不由自主的上揚,周身卻實在是痛的厲害,只得將那片墨蓮珍而重之的收入裏衣。

的確比那紙鶴放著舒服些,卻撩的他心癢。

作者有話說:

當初封霄陽為什麽會在程渺心口上畫蓮花印,也是有著前情滴(叉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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