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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塵緣生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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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塵緣生滅

蕭予圭:我承認我當年對程渺是一見鐘情

自那日回了逍遙門、得知這九年情意不過是一場幻夢,程渺便似個突然斷了線的風箏般,漫無目的地在凡間行走,活的渾渾噩噩,只覺得清醒來便是一種劫難,恨不得永永沈在夢裏,再不醒來。

他這樣失魂落魄的過了幾日,也不在意驟降的氣溫,終是染了風寒,燒的四肢百骸都抽著疼,躺在客棧簡陋的草榻上,連一滴水都進不了口,看了一宿脫漆掉片的屋頂,在眩暈與高燒中將自己那無甚可說的人生過了遍。

程渺燒的昏沈,意識也似脫體而出了一般,冷漠而公正地審視著他所有混亂的綺念。

他望著記憶中自己與封霄陽糾纏不清的場面,忽的就清醒了。

只不過是愛上了個不該愛的人,將做戲當成了真。

這場經年的幻夢,也該到醒來的時候了。

只當是場歷了場艱險無比的劫難,如今破劫而出,不過是沒了修為、碎了丹田,又折了九年時光進去,倒也算不得什麽。

程渺決定放下。

可惜怎麽也放不徹底——他不敢再多想那魔人的面容,每每一想心便抽著疼,只得給自己安了些事做,忙的沒時間再考慮什麽兒女情長。

那靈修所描述出的場景雖慘烈,程渺卻仍是有著懷疑的,想回修真界親眼看看,是否已然到了傳言中的境地。

魔界大多有名有姓的魔將,他都與其打過交道,了解他們的實力。而即便是全盛時期的封霄陽,對上聞鶴才也是平分秋色,怎會突然冒出個神神秘秘的魔人,一交手便將聞鶴才打的受了重傷呢?

程渺對自己那位曾經的師父,說敬仰談不上,可對其實力的肯定,還是有的。

聞鶴才好歹也是個化神期的修士,若真傷到了要不得不主動閉鎖宗門的地步,那傷他的人還能全身而退,只能是修為更高的大能。

這樣的大能,怎會出現的悄無聲息?

程渺心中有個隱約的猜測,卻並不希望這猜測成真。

即便是魔界突然又出了個半步成神的大能,也比那傷了聞鶴才的人就是封霄陽要好。

若真如了他的猜測……那他與封霄陽這些年之中,只怕是一絲真心也沒有,全是密密匝匝的算計了。

他頭疼的厲害,不願再多想,於是集中心思計劃起該如何回修真界看上一眼,最好還能上的了虛懷宗,親眼看看聞鶴才傷成了什麽模樣。

可要回修真界,便要面對幾個不小的問題。

一是他如今丹田已碎,這些年修煉出的靈力只好存在周身經脈與霜落劍之中,若說實力,正面對上分神修士也不會落了下風,可周身靈力只有金丹修士水平,遠沒有達到修真界的準入門檻,除非走些旁門左道,否則是怎麽也進不去那界面的。

二則是他如今身份特殊,雖有著封霄陽曾畫下的禁制在身,可以暫時掩飾身份,卻也不知何時,這禁制便會破碎,到了那時,又該如何向修真界眾人解釋?

畢竟他如今的身份,早已不是那萬人之上的虛懷劍尊,而是被廢了修為的魔尊孌寵。

即使他成功混入了修真界,以這一具廢了多半的身子,又能做些什麽呢?

難不成要將封霄陽身具爐鼎之體、情期之時修為大降的事情告於天下?

這念頭只是一瞬,便被程渺自己打消了去——他雖說恨極了封霄陽,卻還沒卑鄙到那種地步,要靠陰謀算計讓那魔人屈從。

罷了,便走一步看一步吧。

若要回修真界,最方便的法子便是與虞清道取得聯系,這樣不但能夠成功進入修真界,甚至還能得知聞鶴才的真實情況,可偏偏現在怎麽也聯系不上自己那小師叔,程渺不得不再做打算。

他畢竟在修真界生活了多年,是知道些進入界面中的偏門左道的,卻大多都兇險至極,十死一生,即便是能成功進入修真界中,也會生生脫上一層皮下來。

可就算如此,如今的程渺也不得不試試了。

他想親眼看看修真界如今的狀況,想親耳聽見那魔人殺人的訊息,想親自去查證一番那些人是否真是死在封霄陽刀下。

至於這樣做的目的,究竟是為了那輕飄飄的真相,還是為了讓那個不斷為封霄陽開脫的自己死心,怕是連程渺自己,都想不清楚。

——

李致典那一聲“師父”叫了一半,口中便嘗到了股腥甜的血氣。

卻不是他自己的——封霄陽全身上下被劃出了無數道細長的傷口,每一道傷口都在源源不斷的往出冒著血,瞬間便將他的衣服浸的濕透。

他腦中瞬間便成了一片空白,顫著手捏出一道治愈術法,看著眼前渾身上下無處不是傷口的人,一時之間卻是不知該如何下手。

如今的封霄陽像是一只被戳了無數孔洞的水袋子,輕輕一觸便會摸到滿手的濕意。李致典眼睜睜看著封霄陽身上的氣息極快地衰弱下去,卻是嚇傻了般無法動作。

梧九杳在這不斷的界面跳躍中磕的七葷八素,一睜眼便看見呆楞住的李致典與滿身鮮血的封霄陽,急急化出人形來,怒道:“讓開!”

他原型本就小,在車輦中摔的七葷八素,如今雖幻化出了人形,一側的手臂卻不正常的扭曲著,想走上前來將封霄陽接入手中,卻是剛擡腳便摔了個狗吃屎。

這一摔卻是喚回了李致典的心神,看著懷中仿佛只餘了出氣沒了進氣的人,他頓時什麽也顧不得了,治愈術法不要命似的往封霄陽身上丟。

可他本就已然耗盡了周身的靈力,又正受著強行提升境界的反噬,身體中還能餘下多少氣力?

不過兩息,李致典體內的靈力便耗了個幹凈,他還想再捏出道術法來,卻是惹的氣血翻湧,差些也要噴出一口血來。

梧九杳將將把自己折斷的腿骨正回來,疼的出了滿身的冷汗,就見李致典臉色慘白、卻仍要竭力施展術法治療封霄陽的拼命樣子,只得調動妖力,將封霄陽周身包裹起來:“他傷的不輕,性命卻是能保下的……反倒是你,若是不去調息,只怕要被這反噬要了命去。”

李致典看著封霄陽周身那些看似恐怖的傷口慢慢愈合,也知道梧九杳所說不假,聞言卻是搖了搖頭:“我且死不了呢。待看到師父恢覆再去調息也不遲。”

梧九杳聽見這話,也知道自己再勸也沒了用處,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那一同在山上堅守的幾日中,他也算摸清了這小子的性子——同那人一樣固執的厲害,說出的話斷沒有收回的道理。

這人養出的徒弟,與他自己當真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封霄陽身上的外傷雖重,可比起他體內的狀況,還是小巫見大巫了。

魔息逸散、經脈扭曲、冰鴟毒發,再加上打折的修為與丹田中那道無法修覆的裂痕與黯淡的魂魄,令他仿佛一件已然布滿了裂痕的瓷器,下一刻便要完全碎裂般危險。

梧九杳治好了他身上的外傷,又出了一身的冷汗,神思探入,想著多少幫封霄陽調息一番,卻被他體內四處作亂的魔息沖的胸悶氣短,嘗試幾番後均是毫無辦法,只得將氣息內斂,護住他的主要經脈。

他睜開眼,見李致典仍未如他所建議的那般乖乖調息去,而是眼也不眨的盯緊了懷中昏迷不醒的封霄陽,托起封霄陽的手更是青筋畢露,不由得又暗暗嘆了口氣。

蕭予圭啊蕭予圭,你什麽時候才能意識到,牽掛著你這條命的,不止那冷冰冰的程姓小子一人呢?

——

外界的情形如何,如今的封霄陽是完全不知道的。

他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地方不疼,丹田靈臺兩處更是疼的要炸開,連意識都變得不多清醒,記憶中全是些未曾見過的片段,偏偏還有個極度猖狂的聲音不斷落井下石:

【封霄陽,你不是狂的很麽?】系統——或許不該稱為系統,而該稱之為某道意識——的聲音再也沒有了從前的機械感,而是充滿了戲謔與幸災樂禍,【五感失卻四感的感受,如何啊?】

封霄陽頭疼的要命,朝著那道聲音怒道:“滾!”

那意識一楞,隨即嗤嗤的笑了起來:【都是快死的人了,還這麽橫?你若是軟下聲氣來求我,我還能開些恩,給你恢覆些魔息。可看你如今這樣子……我先前還覺得懲罰重了些,現在看來,不將你這命折騰的沒上半條,你是不會服軟的了。】

“……”封霄陽還想再罵,卻是連在識海中都沒了張口的力氣,意識慢慢沈入混沌之中,被無數模糊的碎片包圍。

這些記憶早在幾日前便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之中,只是那些日子裏封霄陽心系外間守著的二人,又要壓制體內翻湧的情潮,將這些記憶徹底阻在了識海之外。

而現在的他,是完全失去了與之抗衡的能力,只得任由那些碎片將自己拖入更深的混沌之中。

【還真要多虧了你趕走程渺,若是程渺現在就在你身邊,我還真不敢對你下手……】系統察覺到了封霄陽的異狀,仔細查探後竟是狂喜起來,【來的早不如來的巧,那鈴鐺當真是個知情知趣的。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為何我會找上你麽?那便仔細看看吧……】

【看看那個被你以真心相待、死也不願傷了他的程渺程仙尊,究竟是如何一番模樣……】

封霄陽聽不見它猖狂的話語,只覺得自己的身體是從未有過的輕,周身的疼痛也似完全消失了一般。

他在混沌中不知沈了多少時候,眼前忽的一亮,不由自主的向著亮光最盛的地方沖去。

封霄陽猛然睜開眼,還未看清面前究竟是個什麽情況,便聽一聲破空鞭響,緊接著便是火辣辣的疼,與一道淡漠冷清到了極致的聲音:“我吩咐你的事,為何沒有做好?”

唇似是被自己咬的出了血,口中滿是血腥氣,他聽見自己低低吸了口氣,用著慣常的不正經語調啞聲道:“那好歹是個人聞道長,同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不同,同我這個雜種也不同,是個好人家的小孩兒,未來或許還能有些錦繡前程……憑什麽要我將他全家屠滅、塵緣斬盡,再逼他上這冰冷冷的虛懷宗當你的弟子?”

他這話說的相當沒規沒矩,聽者卻是毫不在意,似是早已習慣了他的囂張:“這是天機。”

“天機?”封霄陽笑了起來,帶動周身的鞭痕與舊傷,又是一陣一陣的疼,“放什麽屁。聞鶴才,你倒是挺會給自己找借口。天機說那殺了他全家的人可是你自己,如今卻又成了我這個被生生湊出來的、不在輪回所轄的人?”

他這一句話說的太長,不由得咳嗽了起來,緩了一會才續上了自己的話:“……我不替你背這鍋。”

“可那屠了他滿門的人,是你。”聞鶴才淡淡道。

封霄陽不置可否的勾了勾唇角。

聞鶴才看著眼前全身上下尋不出一塊好皮肉、被幾道鎖鏈深鎖了四肢與琵琶骨,目光卻仍桀驁不馴的人,眉頭極輕的皺了下,又極快的舒展開,冷聲道:“今日我要收徒。”

“幹我何事?”

“這新收來的徒弟,可是你的熟人。”聞鶴才淡淡道,滿意的看見封霄陽身形一僵,“隨我去看看,日後你便是他的師兄了。”

漆黑鎖鏈應聲而落,卻並未從封霄陽身上撤下,而是隱沒在了空氣之中。

封霄陽也似是早已習慣了這樣的折磨,手上靈光一閃,毫不避諱的在聞鶴才面前換上一身玄衣,將滿身的鞭痕傷口全部遮住,擡腳向門口走去。

“你其實是可以拒絕我的。”

“拒絕有用?”封霄陽冷冷道。

身後傳來低低的氣聲,聞鶴才似是笑了笑:“自然是沒有用的。予圭,你要時刻記得,你這具身子與魂魄,都是我做出來的,你是這天下第一只百法偶……”

“這樣的事若是再有一次,我便也不會手下留情了。”

封霄陽——或者說現在應該叫蕭予圭——感受著周身傳來的陣陣疼痛,又是一聲冷哼。

若要說這樣的傷勢還是手下留了情,那這位聞鶴才聞道長的“不留情”,怕是要折磨到讓人生不如死、還不得不繼續活著的地步了。

聞鶴才今日心情異常的好,蕭予圭身上傷勢不輕,走的不快,他也沒有如先前一般直接一鞭子抽上來逼著他走,而是同他保持了一樣的頻率,慢慢向山頂的幾座宮觀走去。

蕭予圭早猜出了那“師弟”是誰,可看見那樹下抱劍等著的小小身影,心中仍是不由自主的泛上了股覆雜萬分的情感。

那人身形尚未長開,看起來頂多只有十三四歲,稚嫩臉上卻仍能看得出日後的絕色,一雙眸子黑如墨染,薄唇微抿,天生自帶一股高山清雪般的仙逸氣。

“程渺,他名蕭,表字予圭,日後便是你的師兄了。”聞鶴才伸手攏了攏那少年散落下的墨發,聲音是蕭予圭從未聽過的溫柔。

卻令他聽的不由自主的惡心——聞鶴才其人,若是真能對什麽人溫柔相待了,那這人便也活不長久了。

而那他不惜違命也未能救下、如今更是忘卻塵緣,成了屠門仇人之徒的少年一雙眸子清淩淩地看了他一眼,竟是微微勾起了唇,眉眼彎彎,道:“師兄。”

那一笑若春花初綻,蕭予圭看的怔楞,慌忙垂下眼瞼。

這小子要不得,他有些焦躁的想,現在才十一二歲的年紀,怎麽就生的這般會撩撥人了呢。

作者有話說:

咳咳,采訪一下寶兒們,是希望咕咕精把程封兩個人少年時的故事多寫一點再進情節,還是盡快過了封霄陽恢覆記憶的這一段,進入接下來相愛相殺的虐心情節呢?

ovo一定要告訴咕咕精哦,我自己現在也很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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