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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朵朵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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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朵朵桃花

淩軒,一個被迫成為萬人迷的男人。

封霄陽覺得自己還精神著沒必要睡,眼睛閉上後身子便不由得自己管了,昏天暗地睡了不知多久,亂糟糟做了一團又一團的夢。

他醒來時眼前一片漆黑,連身在何處都想不明白,覺得自己該是在妖獸堆裏滾著搏命,下意識將身子蜷了起來做出個防禦姿態,牽動腰間的傷口,這才慢慢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如今正身處於幻境之中,剛被淩軒撿回來治了一身的傷口。

眼睛看不見,好在嗅覺聽覺還好用,封霄陽在苦澀的藥味中仔細分辨了會,料定現在應當是個清晨,日頭還未出來,有點隱隱的露水氣。

沒想到即便進了這幻境,系統留在他身上的懲罰卻依舊消不去,到了夜間仍然會失去視覺,不過那爐鼎的身子倒是沒了,也算的上是無數壞事裏唯一的好事。

身子依舊漂浮在半空,一旁傳來沈穩清淺的呼吸聲,那位淩修士像是還睡著,或是在他身邊入了定。

封霄陽自己有點起床氣,知道擾人睡眠不好,在空中百無聊賴的轉了幾圈,終是忍不住寂寞,循著味兒找到了淩軒的方向,低聲叫他:“淩修士?淩修士!”

他如今看不見東西,又被懸在空中,一動就疼的慌,不動又著實是無聊的緊。

清淺的呼吸聲一頓,緊接著便傳來道微啞的聲音,帶了些不耐煩,像是還沒完全醒,有些小小的鼻音:“怎麽了?”

“我現在休息好了。”封霄陽憑著感覺對上了淩軒的臉,做出個殷切的笑,“淩修士可以把我放下來了,你這樣一直呆在我身邊,實在有些令人不適。”

淩軒擡頭,對上魔人那雙看似在盯著他、卻不知為何沒了神的眸子,微微皺了眉:“你已睡了整三日,我幫你換了幾次藥,想來是會比之前好上些,只是距離下地,怕是還要再過上幾天。”

封霄陽臉上笑容一滯,臉瞬間便垮了下來,喃喃道:“原來是你,我說怎麽會在夢裏被妖獸追呢……”

那藥粉實在太厲害了些,藥效雖好卻疼的要人命,他想想都覺得渾身上下的皮肉又疼了起來——也不知淩軒究竟是怎麽搞到這玩意的。

淩軒看著他落在自己衣襟上的茫然目光,眉間皺出一個小疙瘩,伸出手來在他眼前比劃:“這是幾?”

封霄陽聞言猛地一咯噔,下意識便要編個數兒出來,卻想起如今身處幻境之中,眼前的人也只是這幻境中的一個投影而已,便索性說了實話:“我看不見。”

他從道袍中掙出只手來,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輕笑道:“這雙招子有些時候不頂用,老毛病了。”

反正只是幻境,說了實話也並不會出現什麽問題,或許還能多攬到一點這淩修士的同情心。

淩軒面露疑惑之色,卻並未多言,將比了個“三”出來的手慢慢放下,冷聲道:“……報應。”

那銅鈴中的記憶,並未記述過這魔人的眼睛曾出了什麽問題,甚至還有魔人一時興起、拉著淩軒夜間去看螢火蟲的片段,若真是夜不能視,自然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程渺還是不信這魔人看不見。

他無聲的念動術法,在魔人面前凝成個尖利光錐,危險的懸在那雙無神的眸子上,見他依舊毫無動靜,甚至像是被自己那句“報應”戳中了痛處,正碎碎念的抱怨著,便知道這魔人所言不虛,眸色頓時一沈。

看來是這幻境的原因,做出的投影無法完全模擬出原主的樣子,便給這魔人加了個眼疾的設定。

他雖明白眼前只是個投影,可想及這魔人昏睡不醒的三天,再看著眼前人雙目無神的樣子,卻也不由得心尖一疼,將光錐撤了,冷聲道:“你身上的傷不像是尋常妖獸傷的,怕是要在此地多待上些時候才能恢覆,是出了什麽事?”

“就跟你說的一樣,是得了報應了唄。”封霄陽翻了個白眼,“魔人的事,修士別管。”

同時在心中哀嚎——他也想知道,在到這凡間之前,究竟都出過些什麽事兒。

到底是怎樣的過往,才能讓原主一片癡心全給了這冷冰冰的淩軒,卻又失去了全部的記憶,在親手要了他的命之後在凡間找了足足百年,最後還進了趟化骨池親自消了這一具骨肉。

他更好奇的是,原主明明找了程渺當這淩軒的替身,前幾年還是只忠誠的舔狗,後來為何會突然發瘋、將程渺囚入宮中,日夜折磨。

反正就封霄陽看來,原主在魔宮中將程渺折騰的那兩年,完全稱不上是什麽因愛生恨,反倒像是恨到了骨子裏,卻又不知礙著什麽東西無法要了程渺的命,才會一次又一次的折磨侮辱。

淩軒沒了聲,封霄陽聽著窗外有了幾聲鳥叫,料想自己該是到了視覺恢覆的時候。

果然,隨著鳥聲亂起,他眼前的景象也慢慢恢覆了正常,看清了淩軒那張冷冰冰的臉,卻是一怔:“你這三天沒睡麽?黑眼圈怎麽那麽重?”

他話一出口,便知道自己是說了句廢話——淩軒如今的修為看上去似乎只是勉強到了元嬰期,想要一直撐著這浮空術,定然是睡不踏實、要時不時起來補上點靈力的。

封霄陽瞬間便有些心疼他那張像極了程渺的臉,輕聲道:“其實我已經恢覆的差不多了,你放下我也是可以的……不要往腳上瞟,站不行躺著還不行麽?再不濟你給我做個輪椅也成,我想出去轉轉了。”

淩軒眸色幾變,終究還是在魔人的嘮叨聲裏黑著臉做了個輪椅出來,順著他的要求將術法撤了。

封霄陽那一身衣服全成了碎布,只得套了件淩軒的道袍,整個人都顯得有些拘束起來。

他坐輪椅還是頭一遭,卻適應的極快,興致勃勃地將自己的新座駕轉的虎虎生風,滑到窗邊想看看外面的景象,推開窗卻被一只小紙人糊了臉。

那紙人剪的不錯,臉上的五官卻是各長各的,湊在一起頗有趣味,被封霄陽揪在手裏搖了幾下也不作聲,只斜著眼打量著他,忽的發出道聲如洪鐘的中年人聲音:“好你個淩軒!!看起來光明磊落的,居然已經學會養金絲雀了,還把好好的人虐待成這樣兒!”

封霄陽被嚇了一跳,小紙人從他手中滑下,艱難地擺弄著自己的胳膊爬上了他的肩膀,叉腰繼續罵:“我要不是聽了門中弟子的傳音,說你已將那東面的妖獸清理幹凈,卻久不回門,心有憂慮擔心你出了什麽事,派了只紙人來,還真不知道你居然是這麽個東西!”

他聲音大的震耳欲聾,吵的封霄陽腦子裏一陣一陣的嗡嗡響,竟是完全沒聽懂這紙人究竟在說些什麽。

淩軒也被吵的皺了眉,伸手將那只紙人拎起,將封霄陽從頭疼裏解脫出來,無奈道:“不是師兄所想的這樣……我與這位公子素不相識,只是路上見他渾身是傷、昏迷不醒,便帶回了客棧照顧,實在不是師兄所想的那種關系。”

紙人聽了他這番解釋,敷衍的五官頓時變得更加敷衍,氣哼哼地瞪了淩軒一眼,道:“沒幹壞事就好。我如今不在門中,掌事的便只剩了個你,門中也不知積了多少事,怎麽還有時間在這裏耽擱?”

它保持著被淩軒放在手中的姿勢,劈裏啪啦的把他訓了個狗血淋頭,封霄陽在一旁聽的目瞪口呆,見淩軒滿臉乖順,不由得心生感嘆——若是程渺也能如這修士一般明事理,不處處挑他的刺兒,那該多好。

小紙人譴責完淩軒拋下門中事務不管的不負責行為,又將頭轉了回來,看向聽的津津有味的封霄陽,誠懇道:“先前不知實情,言語之間多有冒犯,萬望公子莫要在意。”

“沒事沒事。”封霄陽趕忙搖手,笑著答它,“且不論我與這位淩修士之間並沒有這種關系,就算真有,我也不是做金絲雀的那個。”

讓當代魔尊做自己的金絲雀,天下誰能有這樣的膽子?

小紙人微微一滯,而後大笑出聲:“沒想到蕭公子還是個性情中人,不知喝不喝酒?我門中存了不少好酒,待我處理完事務歸來,定要與你喝上一場!”

封霄陽挑了挑眉,心道這位師兄倒是豁達,只是不知等到日後看見自己滿門被屠、師弟慘死的時候,還記不記得自己這一時興起的約定。

不過倒也奇怪,這師兄明知屠了自己滿門的便是他封霄陽,卻又將封霄陽的東西都留了下來、告訴自己的後代保留著那枚銅鈴,甚至還造出這樣一個幻境將他圈進來。

看目前的態勢,這人並不像是存了報覆的心思,反倒是想將往事重演一遍、讓他再看一遍似的。

可這位李家老祖想讓他看的,究竟是什麽東西?

封霄陽按下滿心的考量,笑著應了聲好,將小紙人恭恭敬敬的送出了窗,轉頭對著一旁滿臉沈重的淩軒挑了挑眉:“可以啊淩修士,小小年紀便挑起了統率滿門的重任,失敬失敬。”

淩軒見他滿臉興味,顯然是對自己那宗門產生了些興趣,想及記憶中關於這宗門的場景,不免暗暗嘆了口氣,只覺得頭疼的厲害,道:“我去去就來。你若是想出去散散心,叫下人來便可。”

他轉頭便走,走了幾步後忽然又似想起了什麽事一般回過頭來,冷聲道:“你身上留了我的靈力,若是起了殺念,我必會在第一時間要了你的命。”

封霄陽自然是滿口答應,饒有興趣地看著他禦劍消失在空中,響指一打丟了道魔息過去,附在淩軒身上。

淩軒方才那表情實在是太過有趣,就好像自己那宗門中養著什麽洪水猛獸似的、呆在他一個魔人身邊都比回宗好,令人不由得好奇起來,究竟是怎樣的宗門,才會將個清冷淡漠的仙人逼成了這樣。

淩軒那宗門離這客棧不遠,禦劍飛了一刻便也到了,是個隱在崇山峻嶺之間的道觀,滿山的桃花杏花,清淡幽雅。

他在空中頓了會,終是下定決心落了地,剛踩到地面上,便聽到一聲亢奮至極、喜極而泣的喊聲:“淩師兄回來了!我們有救了!!”

“淩師兄啊,你不在的這兩個月裏,隔壁宗的妙語仙子、山下的村姑小花、咱自己門裏的小師妹小師弟……共計四百三十餘人給你遞了不下一千封情書、幾十斤各色禮物靈藥,上山來找你被拒絕了二百次、想和你結契的折子遞了幾十張,弟子們實在是撐不住了,好在師兄終於回來了嗚嗚嗚嗚……”

猝不及防、被撲過來的弟子蹭了一身眼淚鼻涕的程渺:“……”

他頭疼萬分的閉了眼,捏了捏鼻梁——他就知道,會演變成這樣的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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