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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癡癡鼠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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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癡癡鼠婦

這幻境中的“蕭揚”對淩軒愛的有多深,他看著,就覺得自己有多卑微多可

封霄陽那一句“臥槽”出口,便眼睜睜的看著眼前那像極了程渺的修士唰的黑了臉,神色變得更加不耐煩,看他的目光裏似是帶了無數把小刀,將猝不及防的他劃的生疼。

怎麽做到連這種看臟東西的眼神,都和程渺那麽像的?

他幾乎是一瞬間便想起了七年前初見程渺時,落魄仙尊那含著滔天恨意的一眼,楞在當場,連句話也說不出來,心裏像是起了場颶風,充斥著驚恐與難以置信。

離大譜了,天下怎麽會有這麽像的兩個人……

程渺說過,自己並沒有去過凡間,更不可能渡上一場紅塵劫,虞清道也說原主心心念念的就是個凡間出身的凡人,甚至已經靠著法器尋見了那凡人輪回在各個界面間的幾絲魂魄。

也就是說,程渺與這故事中的修士,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而這其中的魔人與他,卻是同一個。

封霄陽被這修士瞪的後頸發麻,又想到後來的一攤子亂事,不由得對那位敢將程渺搞到手當替身的原主產生了無限的敬意。

這種渾身上下往出冒冷氣的冰塊兒,喜歡上一個也就夠了,再喜歡上一個那簡直是在嫌自己命長。

他突然覺得程渺沒有進到這幻境裏,其實是件好到不能再好的幸事——要是讓程渺正面遇上了這修士,意識到自己不過是原主找來的替身,那還不得當場發瘋,一劍給他捅死了去。

封霄陽看著眼前滿眼嫌惡的人,大腦光速運轉,想找出個能夠消解尷尬的法子,思緒尚未清晰,卻眼睜睜看著那修士臉上的表情從嫌惡變成帶了些錯愕的惡心,薄唇抿的極緊,忽的冷聲問出句:“你這又是在做什麽?”

封霄陽聞言一驚,神思回歸,這才發現自己不知為何已流了滿臉的淚,連帶著眼前景象都變得有些朦朧起來。

心揪的厲害,莫名的愧疚與後悔幾乎要將他吞沒,淚水像是決了堤的洪水,完全無法控制,封霄陽嘗到了些,是苦的。

他疑惑的抹了把眼角的淚水,全然不知道自己身上究竟發生了些什麽,只知道胸口莫名的悶,喘不上氣來。

渾身上下都在叫囂著讓他去將眼前的人擁入懷中、在眼前人身上打下無數屬於自己的印記,卻又拼了命的警告他走的越遠越好,不能去接觸這個人,不能再傷他一次。

紛亂的情緒繁雜而虛浮,充斥在封霄陽心間,卻都像是與他隔著一道看不清的屏障,雖能感受到那情緒中深沈的悲哀與悔意,卻好似是在看一場具體細致的大戲,看過了也就忘了,無法留下任何的痕跡。

他喘不上氣,下意識躬了腰,手緊緊攥著胸前的衣物,額間透了冷汗,眼前的場景依舊朦朧不清,意識卻是比從前的任何一刻都清醒。

這是原主的記憶,而不是他封霄陽的。

癡情到最後愛上替身的也不是他,程渺還在外面等著!

他心念一動,那股紛亂無比的情緒瞬間被壓制,胸口仍有些微微的悶,卻再也無法影響到他的動作。

封霄陽將眼淚在袖子上抹了,通紅的眼角卻不能立刻消退,看著眼前面色冷漠的修士,多少有些尷尬,低聲道:“見笑了。在下蕭揚,這位……小公子便是救了我的人麽?”

“淩軒。”修士與他對上了目光,卻又極快轉開,露出耳垂上的一點紅痣,落入封霄陽眼底,“恢覆的差不多了就快滾,這地方不是給魔人住的。”

封霄陽的眼神在那粒紅痣上微微一定,總覺得自己好像在哪兒見過類似的東西,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他聽了淩軒那嫌惡至極的話,心中猛然冒了些火氣,眸色瞬間便暗了下來,沈聲道:“怎麽的,我又不是不付錢,為何不許我住了?”

說著便下意識往腰間摸去,卻只摸到了一對硌手的鈴鐺,瞬間便是一怔。

完了,忘記現在的自己一窮二白、兜比臉都幹凈了。

淩軒冷眼旁觀,見他面露尷尬之色,嗤笑一聲:“不是要付錢嗎?錢呢?”

“……我等掙到了就還你。”封霄陽尷尬的簡直能用腳趾摳出座魔宮來,聲音不由得軟了幾分,“那個,這位淩小公子啊,這附近有沒有什麽可以賺錢的生意?”

“你竟還想在此地久住?”淩軒又是一道眼刀飛過,聲音冷的像是要往出掉冰碴子,“現在的魔人,竟猖狂到了如此地步麽?”

封霄陽見他的手按上了腰間,是個要拔劍的姿勢,趕忙賠笑道:“沒,我這不是欠你錢麽?就算是魔人,也不該欠別人錢吧?再說這世界上又不止有害人的魔人,也有我這種從小到大一個人都沒殺過的啊。”

淩軒冷哼一聲,分明是不信的:“你敢向天發誓,自己一個人都沒有殺過?”

“那當然敢啊。不如這樣好了,我去賺錢,你就在一邊跟著我,看我究竟是不是那害人的種?”封霄陽臉皮足有城墻厚,將這假話說的毫不心虛,盯緊了淩軒的反應。

他早在心底打好了小算盤——先留在這修士身邊,再跟著劇情走,總能找出這幻境的缺口來。

腰間掛著的那枚鈴鐺,寫著“蕭”字的沒有任何的靈氣波動,寫著“嶂”字的卻是一直在隱隱的回應他、引導他繼續接下來的劇情,想來便是與李致典那枚成對的另一枚了。

原書中,李致典便是得到了這枚鈴鐺,才得以走出遺骨秘境,如今劇情雖發生了一定程度上的變化,鈴鐺的重要性卻是不會改變的。

況且,這幻境的主人便是故事裏修士的師兄、李致典的老祖宗,若能借著這修士的關系提前得見那位師兄,或許就能找到這幻境的突破口。

封霄陽自進了這幻境起就不斷試圖聯系系統,卻是什麽回應都得不到,就好像是那天殺的系統突然消失無蹤了一般,也不知是喜是憂。

系統消失,不但意味著他不需要再聽那招魂般的死亡倒計時,還意味著他失去了唯一的金手指,在這幻境中的一切事都要靠自己。

幾番思量之下,封霄陽決定抱緊眼前這“淩軒”的大腿不放松——這人不但是原主的舊情人,還是他能夠接觸到那位李家老祖、離開幻境的唯一媒介。

至於那劇情中的某些情節……到了那時候再說好了,滾床單是不可能滾的,畢竟他封霄陽自認還是個非常守男德的人,做不出睡完一個又睡一個的缺德事。

他撐笑臉撐的有些僵,淩軒臉上的冰冷神色卻是一點兒也沒消減,甚至不知是不是封霄陽的錯覺,總覺得那人看自己的眼神竟是更嫌棄了些,還帶了點隱隱的打量意味。

直到封霄陽臉上的笑容再也掛不住,淩軒才冷冷的出了聲:“我不信。錢不用還了,你可以滾了,希望日後你我再不相見,出去也不要說你被個修士救了一命,我丟不起這人。”

他撂下這句話,轉身便走,竟是個毫不留戀的面相,只留下一個傻了眼的封霄陽僵在原地。

這不對勁啊!

按照程渺說的,不該是修士欲拒還迎接受了自己的請求,然後兩個人在相處的過程中漸生情意,最後恨海情天的來上一遭,搞出些你愛我但你又親手殺了我的狗血事嗎?

怎麽看這樣子,這段孽緣是要被扼殺在繈褓裏、再無出頭之日了啊!

他眼睜睜看著淩軒越走越遠,想到那在幻境外等著自己的苦命程渺,終是急了,一個餓虎撲食抱上了淩軒的腿,閉了眼大聲喊:“我不管!你救了我,就是跟我結下了緣分,我蕭揚從來不欠人情,一定要報答你!!”

竟是完全豁出了一張臉去,連被淩軒毫無形象的拖了幾步遠也顧不上生氣了,甚至還可憐巴巴的裝出了幾聲啜泣:“天可憐見,我好不容易才有個機會做件好事報答恩人,結果恩人還嫌棄我……”

同時在心底冷哼一聲——都做到這一步了,他就不信淩軒不被觸動。

封霄陽相信原主的眼光,既能找上程渺當這淩軒的替身,這二人之間定然有著不少的相似之處,劇情的發展也證明了他的想法:這二位都是面冷心熱的人,看起來冷冰冰兇的厲害,實際上卻是個軟心腸的。

他只顧了裝可憐,自然沒有註意到,當淩軒嘗試著踹開他時,周圍時空那詭異的幾次停滯。

裝在淩軒殼子裏的程渺卻意識到了那幾次不同尋常的停滯,垂下眸子瞥了眼緊緊抱住自己大腿、幹嚎不流眼淚的魔人,在心中冷冷嘖了聲。

不愧是從前的魔尊在這幻境中的投影,從神態到舉止無一不像那囂張任性的魔人。

他在魔人昏迷期間在這鎮中查探了一番,又仔仔細細將這魔人身上的物事翻找了遍,終是極不甘心的承認了一件事——那銅鈴的確是封霄陽的東西,這幻境中的故事也是這魔人曾經所經歷過的事。

只是他如今用的這具修士殼子並不是自己,而是個與他相貌無比相似、行為習慣甚至也如出一轍的人,是“淩軒”。

如果不是他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從未來過這凡間,也從未渡過那紅塵劫,估計真會以為自己便是這故事中的淩軒。

也是真辛苦了那位魔尊,在這三界不知找了多久,卻怎麽也找不見那心心念念的人,只找出了個與淩軒如出一轍的自己來當替身,看起來真是卑微的厲害。

程渺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倒流著上了頭,四肢百骸冷的厲害,被魔人抱住了的那條腿尤其的冷,幾乎一點兒溫度都再感覺不到。

他打心底裏犯惡心,卻不知惡心的究竟是那癡心一片最後卻找了個替身的封霄陽,還是明知自己是個替身,還要腆著一張臉跟在封霄陽身邊的自己。

明明封霄陽對他說的已經相當清楚,只不過是將他程渺當了個玩物,甚至從未說過什麽“愛”什麽“真心”的字眼,只在被折騰的狠了才說些暧昧的情話,卻都是小心維持在床伴的範圍內的。

封霄陽做的如此明顯,只差明示,自己卻始終捏著些縹緲的期望,覺得那凡人多半已然不在了這世上,轉世後也不再是從前的那人,若是封霄陽只剩了他,只能對他好、對他溫存,那是不是替身,又有什麽兩樣。

可假的終究是假的,就算是再相似也成不了真——報應這不就來了麽。

這幻境中的“蕭揚”對淩軒愛的有多深,他看著,就覺得自己有多卑微多可憐。

他雖一直知道封霄陽心中那人並不是自己,卻強撐著臉面,從來都不願細想,想著能熬一日是一日、能在封霄陽身旁陪一日便是一日,卻猝不及防的被這幻境狠狠打了臉,仿佛是有人撒了泡尿在他面前,嗤笑著讓他看看,自己如今的面目究竟有多可憐。

這幻境於他,就像是被掀開的巖石於其下瑟縮的小蟲,起初還能安慰自己並未暴露在陽光下,還能保住那僅剩的一絲水汽,如今卻是突然沒了最後的一道隱蔽,大喇喇的被晾在陽光下,渾身上下都刺的生疼。

程渺在厭惡自己的同時,卻又抑制不住的慶幸——慶幸封霄陽並未進入這幻境之中,並未見到這個令他心心念念、屢下凡間尋而不得,最後甚至愛到找了個替身的人。

他不想失去僅剩的幾絲自尊,只要封霄陽沒有進入這幻境之中,他就還能安慰自己斯人已逝,自己即便是替身,也是無可替代的替身。

……只要封霄陽什麽都不知道,他就不是那個愛的連自己的性情都想更改、想盡力靠近故事裏“淩軒”的人。

為了得到那人的溫存,不惜將自己徹底變成另一個人的模樣,卻在享受著溫存的同時,清楚無比的知道,自己如今所有得到的東西,都不是因為自己,而是因為那個與自己毫無關系、卻註定要成為糾纏他一生的夢魘的人。

抱著他腿的魔人仍在細細碎碎的嘟囔,聽著像是從“滴水之恩湧泉相報”說到了“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將些報恩的套話用的亂七八糟,相當滑稽。

程渺卻只微微的挑了些唇角,想到這個活潑過分的人心中從來沒有過自己,眸子頓時一黯,就這那句“以身相許”的話頭接了下去:“以身相許?好,那便讓我看看你要怎麽‘相許’。”

什麽“怎麽相許”??

封霄陽聞聲一僵,瞳孔驟縮,擡起頭來難以置信的看著淩軒,恰好瞧見了他唇角那一抹冷笑。

……原來原主會對程渺下那麽狠的手,是因為程渺不如這“淩軒”那麽冷漠且天生自帶一股高位氣勢嗎??

他好像懂了,又好像完全沒懂,下意識的咽了口口水,撐起個略顯僵硬的笑:“那、那個什麽……你要是方便的話,現在其實可以試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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