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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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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不過如此

胡點芳:不是我說,在座的各位都是辣雞。

隨著一聲尖嘯,那鬼母的身影頓時迎風暴漲,周身不成形狀的嬰魂放聲哀嚎,聲音淒厲,令聽者恨不得將自己雙耳都割了去,來求得解脫。

李致典身上本就有著道道傷痕,被這詭異嘯聲一沖,“哇”的吐出口血來,握劍的手一滑,眼前一片模糊,卻仍撐住了自己的身子,斷斷續續地念著法術,做著最後的努力。

師父,主事,青兒……他這輩子最親近的三個人都還在那地宮底下,如今生死不知,正等著他去救!

他咬緊了牙關,只覺得口中滿是血腥氣,卻撐著大劍慢慢站起身來,眼神鎖緊了眼前被嬰魂捧起、高過三丈的鬼母,拖著沈重的像是灌了鉛的兩條腿往前挪。

渾身上下都疼的厲害,神智更像是要離體而去般飄忽,只有經脈之中靈息激蕩沖撞,似有只兇獸要破體而出般咆哮著、沖擊著那道平日裏虛無縹緲的屏障。

可少年的努力畢竟還是太過微小,那鬼母見他站起身來,咯咯笑了聲,甚至連手指都沒動,只微微歪了頭,便有道勁力襲來,將李致典擊出三丈遠,拖出條長長的血印子。

果然……還是不行的啊。

大劍脫手,李致典不斷曲張著手指,卻始終摸不到那柄令人安心的重劍,頭也沒了擡起的氣力,眼中只能看見一片昏暗的天穹。

他喉間癢的厲害,卻咳不出聲來,只覺得自己口中細細冒了些溫暖的液體出來,四肢百骸慢慢變冷。

這便是瀕死的感受麽?

李致典覺得自己的思緒像是飄在了空中,淡漠的註視著狼狽的自己,看著自己遍體鱗傷、哇哇吐血的樣子。

他這一輩子,仇沒報戀愛沒談,連最親近的人也沒護住……過的確實有些太慘了些。

李致典慢慢閉上眼,自嘲般從喉嚨裏吐出個帶了笑的血泡,卻只覺得腹部有團火在熊熊的燒。

他不甘。

他這一輩子還有許多要做的事,許多要盡的責,怎麽能死在這裏?!

不甘與憤怒凝成了團沖天的烈火,將他困頓七年的境界瞬間沖開!

靈氣成丹、丹田築成——他終是到了金丹期!

李致典已是個渾渾噩噩的狀態,只覺得自己渾身無比暢快。他記不得自己身處何處,只模模糊糊記得要去救幾個對自己極為重要的人,慢慢直起了身,正要行屍走肉般向著鬼母的方向走上幾步,忽的眼前一黑,被個溫熱帶繭的東西捂住,呼吸間嗅到股帶了血氣的奇異香味,頓時驚的僵住,顫著手想撫上那雙捂住自己眼睛的手,自喉間吐出幾個殘碎的字句來:“……師……”

捂住他雙目的人輕笑一聲,笑聲中幾分無奈幾分慌張,最後歸於慶幸與欣慰,沈聲道:“徒兒,你做的不錯,睡罷。”

李致典只覺得那道聲音無比熟悉,卻怎麽也想不起來說話人是誰,卻莫名的安了心,強撐著的心神瞬間放松,歪在封霄陽身上,昏死過去。

封霄陽看著懷中昏迷的徒弟,伸手擦去了他唇角的幾絲血跡,垂眸招了自己的車輦出來,在鬼母忌憚的嘶吼聲中將李致典抱上車輦、布下陣法。

做完這一切,他才第一次正眼看向了鬼母,臉上罕見的沒帶笑,整個虹膜也成了滴血般的暗紅,兩手背在身後,分明是個略帶弱勢的仰視動作,卻被封霄陽做出了無比的氣勢來。

鬼母微楞,姣好臉蛋一偏,似是不知發生了何事般,做出個有些孩子氣的動作來,周身的嬰魂卻是像見了符咒般紛紛四散,卻因與鬼母本體相連不得解脫,頓時一片鬼哭之聲。

封霄陽仍是淡淡的看著鬼母,夜虹鬼魅般出現在他手中,被他隨意的往地上一磕,發出“叮”的一聲:“動我徒兒……你是真不想要命了。”

話音未落,他便足尖輕點、化作道流光直沖半空之中的鬼母,夜虹刀光在空中劃出個極大的圓弧,帶著浩瀚無匹的黑色魔氣,直直向著鬼母斬去!

竟是幅全然不顧那些嬰兒魂魄、要將這鬼母徹底斬草除根的樣子!

程渺趕至之時,正巧看見這一幕,心頭提緊,霜落劍化作無數劍光趕上,卻是來不及了!

封霄陽眼中已冒了兇氣,那一刀劈的極兇極狠,可孰料那本該將這鬼母從中劈開的一刀卻在空中詭異的扭曲起來,險險將鬼母避過!

刀光避的過,劍光就來不及了——封霄陽反手拿夜虹擋了七成劍光,又靠著身形避了兩成,餘下的一成終究是沒避過去,腰腹間被割出道細長口子,疼的皺起眉爆了粗口:“臥槽,程渺你是不是真不知道誰是敵誰是友?脖子上頂的是只豬尿泡是吧?!”

程渺被他罵的怔楞一瞬,眨眼間便回過神來,有些奇怪封霄陽那道刀光為何會劈歪,可定睛一看,便明白了——眼前哪裏還有那瀕臨暴走的鬼母?

那方才還攪的此地一片混亂的鬼母如今已是消失不見,浮在鬼母所處之地的是個人不人狐不狐的東西,背後只剩下了一條細長的狐尾,另一條狐尾被封霄陽那看似劈歪的一刀斬落,卻是絲毫不覺得疼般邪邪笑著,捏緊了手裏不斷掙紮的柳青兒:“大人,好久不見。”

程渺驚的頭暈目眩,封霄陽卻似早有預料般將夜虹換了只手,冷聲道:“胡點芳,你究竟想要什麽?”

“我?”胡點芳詭異一笑,狐目中閃過道狡詐的幽光,“大人莫急,且先陪著奴家聊上一聊嘛。”

封霄陽沈默不語,胡點芳也不急,只作弄似的將手掐的更緊,柳青兒原本還能掙紮幾下,被他這麽一掐,已是面龐青紫、掙紮也是越來越小。

【宿主,柳青兒是重要人物,不能在這裏死去。】系統的機械音在封霄陽腦中響起。

“說吧。”封霄陽額頭青筋暴起,卻是投鼠忌器,只得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你不就是想要現在的場面麽?”

他慢慢收了刀,借著袍袖遮掩向著不遠處的程渺比出個手勢,而後理了理自己散亂的一頭烏發,冷聲道:“有什麽想說的,還是趁早說為好,免得下了地府沒處喊冤去。”

胡點芳嬌笑一聲,一雙狐貍眼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嬌滴滴的出了聲:“確是有著冤屈,等著大人來為奴家辨清黑白呢。”

“說那靈山之上,有只小狐。小狐潛心修煉多年,情愛之事是一絲兒都不敢碰,生怕破了道法,成不了仙人。”

“可那狐貍如此刻苦,修為卻始終不得進境。”胡點芳又是一聲嬌笑,“大人可知為何?”

封霄陽全然沒有回答他的意思,只沈了一張臉,眸子裏的火氣盛的簡直要噴出來,胡點芳似是覺得有些好笑似的彎了眼,自顧自地接了自己的話:“自然是因這世道不公,妖魔鬼怪修道,較之常人要艱難上千萬倍、億萬倍!”

“分明都是這天地間的生靈,為何差別會如此之大?小狐不明白。”

“狐貍天生厭惡爭鬥,卻被修道之人追殺到不得不躲入凡間,從‘狐仙’淪落成了作惡多端的‘狐妖’,又被人做陣,丟了幾百年修為……二位大人,你說這世間的事,究竟公道麽?”胡點芳一條長尾在背後搖的魅惑,眼中流露出幾絲帶了悵然的悲哀來,軟著聲似問非問的低喃。

“弱肉強食,本就是這世間法則,你既是不甘,便只有變得更強這一條路可走。”

胡點芳聞聲大笑:“大人說的不錯!唯有變強這一條路可走!”

他癲狂般笑了半晌,忽的冷聲道:“修煉之途漫漫,那狐貍只剩了五十年的壽數,欲/念催化,便習了禁術,走上了條不歸路。”

“大人要不要猜一猜,奴家為何要將你們引入這地宮之中?”

封霄陽臉色黑青一片,可程渺仍是沒有回應,他也只得繼續拖著時間,極為敷衍的哼出一聲:“嗯?”

胡點芳癡迷般伸手撫上柳青兒的臉,軟著聲道:“人人都知這地宮中有處上古陣法,邪門的很,是以凡人鮮血鎮著底下的邪魔。可罕有人知,這地宮中的陣法若是得了仙魔妖人鬼的五樣氣息,再吸足了活人精氣、魔息靈力,是能反其道而行之,將這整片亂葬崗中的生魂血肉都化作靈力,為己所用的。”

“如今這五樣物事齊聚,又多了魔尊你這絕代爐鼎的血做引子,就是奴家也不清楚,究竟會煉化出什麽東西呢。”

“奴家拖了這麽久,那陣法也該吃夠了吧。”胡點芳癡癡一笑,猛地伸手淩空一拍,便見地面上裂出無數縫隙、鉆出無數白骨血肉!

封霄陽心中一驚,來不及顧及柳青兒,大喝一句“程渺”便提刀趕上,要將胡點芳砍落在地!

程渺自打看到那手勢後便悄悄的捏了決,如今一見封霄陽提了刀子,便也不掩飾了,單手結印,將掐好的術法拍出,叱道:“去!”

話音剛落,便見無數劍光自胡點芳身下沖出,眼見著便要將他捅成個篩子!

刀光劍光齊至,胡點芳卻是絲毫不懼,臉上甚至還帶了絲成竹在胸的笑容,見封霄陽欺近、刀光將他的毛發斬落幾縷,忽的極輕極軟的說了句:“晚了。”

什麽晚了?!

封霄陽刀已斬出,自然是再收不回的,腦中電光火石般劃過無數想法,卻都在看清自己砍到的物事後化作了無比的憤怒。

那被他砍斷的東西,竟又是條細長的狐尾!

他一刀斬落,聽見背後銀鈴般的笑聲,正要反手再斬一刀,卻聽見聲大地震裂般的劇烈聲響,緊接著便是道陰惻惻的女子笑聲,幾乎是一入耳朵,便令人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封霄陽寒著臉回過身去,見地表已是亂做一團,什麽物事都有,胡點芳正立在地上,將柳青兒隨意扔到一旁,笑彎了一雙狐貍眼盯著他看。

在他身後,一張完美無瑕的臉從土地中緩緩冒出,緊接著是身子、腰……最後則是仿佛與無數嬰兒的身體連接在一起、寄生蟲般的下半身。

這才是真正的天地邪物——畫皮鬼母!

那一眼中凝了至少百年的功力,縱使是封霄陽也被懾住一瞬,錯失了最後的機會。

待到回過神來,胡點芳早已帶著鬼母遠去,只留下道猖狂至極的笑聲:

“魔尊?不過如此!”

作者有話說:

胡點芳:進行一個智商的秀。

封霄陽:???

程渺:???

苦命小鴛鴦:???

(一得罪得罪一堆啊,提前為他點蠟)

——

日常蹲蹲收藏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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