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飛劍之上

關燈
第二十六章 飛劍之上

李致典:乖乖,這玩意可比彈弓好用多了。

師娘?!

封霄陽氣的白了臉,揪起李致典的耳朵,在他哎呦哎呦的叫喚裏擺出張笑臉,磨牙道:“你叫誰師娘呢?叫師尊!我長得不像能開宗立派的樣兒嗎?”

程渺袖手旁觀,聽到他後半句話時挑了挑眉,將封霄陽上下打量一番,心道這人確實不像個能開宗立派的樣兒,倒像個借色上位的男狐貍精。

李致典委委屈屈的叫了聲“師尊”,又極為乖覺的認了錯,封霄陽這才氣順了些,放開揪著他耳朵的手,自鼻孔裏哼出一聲來:“我姓蕭名沫,乃逍遙門門主。你既已拜入我門下,從此便是逍遙門首徒了。”

“那個師尊啊……”李致典弱弱舉手,“咱們這逍遙門共有多少人?”

這“逍遙”一名,怎麽聽怎麽不靠譜啊……

封霄陽翻了個白眼:“加上你總共倆人,站在那邊的是把劍,叫他皓軒主事就好,想省事了就直接叫劍兄。”說著伸手向站在一旁的程渺一指。

李致典:“……”

別欺負他見識少,劍靈劍靈,本就是沒有實體的東西,那“皓軒劍”可是被他抱了腿的,身上還帶著幾分溫度,分明就是個活人。

該不會是對江湖騙子吧?

他越想越是覺得封霄陽同那橋頭賣大力丸的人哪哪兒都相像,腦中想象出的日後禦劍飛行、移山填海的景象轟然倒塌,心中絕望的冒出個念頭——完了,這逍遙門該不會是幹雜耍的吧。

他帶著最後的幾分期待,小心翼翼的問封霄陽:“師父,既是入了門,可有什麽功法之類的賜予徒兒?”

封霄陽“哦”了聲,滿面恍然之色,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合掌一拍,按住李致典的肩膀往後一轉:“入門第一件功課,去給為師抓只雞來,我方才在那林中聽到雞叫了。”

李致典被這極為接地氣的功課沖昏了頭,楞楞地應了聲,就要往林中走,直到一只腳踏入林中,他才反應過來,轉頭不死心的問道:“師尊,可有什麽靈器要贈予徒兒?”

不送典籍不教修煉法門,這仙劍靈器之類的總該給上一二個吧……

“你不說我倒是忘了。”封霄陽一拍腦門,在李致典期待的眼神中折了支樹杈子下來,“殺雞焉用牛刀,喏,絕品靈器之為師碰過的樹枝,拿去吧。”

李致典最後一絲對於修仙的期待也被封霄陽打碎,臊眉耷眼的接過樹枝,轉身往林中走。

說來也奇怪,即便是被封霄陽如此戲弄,他也生不起氣來,反倒下意識的對這二人有著幾絲懼意,下意識的想去服從他們的吩咐。

他有些無奈的想,沒準這荒唐無比的“功課”就同那韓信遇老翁同理,是在考驗他呢?

程渺看著封霄陽那一臉坦蕩的無賴樣,又看了看臉憋得通紅、敢怒不敢言,委委屈屈拖著樹杈子進了樹林裏的李致典,實在是憋不住,無奈道:“我原以為你是發了好心,真要將這小兒收入門中。如今看來,不過又是一場戲弄罷了。”

封霄陽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把折扇,正饒有興趣的打量著,聞聲伸手拿扇子將程渺下巴一挑,微微瞇起了眼,輕笑道:“軒兒,你又怎麽知道我不是想真心要收他為徒,這才蓄意刁難他,以此考驗他的本性?”

程渺心道若你真是這樣的人那我這名字便倒過來寫,卻是抿緊了唇沒說話。

他有些無奈的想,想戲弄凡人便讓他戲弄去好了,總歸是沒有濫殺無辜,也不算是違背了兩人之間的約定。

程渺這般想著,卻沒有發現,不知從何時起,自己對封霄陽的要求已經寬松到了堪稱縱容的地步。

封霄陽打了個哈欠,收回折扇啪的打開,大大咧咧的坐在一旁的枯樹上一邊愜意搖扇一邊吩咐程渺:“軒兒,搬柴點火,等那小子打了雞回來,咱幾個烤雞吃。”

程渺:“……”

他終究是臉皮太薄,瞪了封霄陽半晌便敗下陣來,黑著臉收集散落在地的幹燥樹枝,拿靈力點了火,這才瞧見那無賴透頂的魔人已將自己舒舒服服的躺平在了枯樹上,折扇打開遮了臉,仔細一看,那扇子竟是寫了鐵畫銀鉤般的“好吃懶做”四字。

倒是與他現在的行徑極為貼合。

封霄陽無賴的坦坦蕩蕩,倒是令程渺有些不知該如何應對,站在火堆旁楞楞看了臉上蓋著“好吃懶做”的封霄陽半晌,忽的笑了。

那一笑如冰雪消解、春水叮當般,極為溫文柔和,就算是仍用著那副平庸的凡人殼子,也能看出幾分往日仙尊的風采氣度來,連與程渺最為親近的霜落都是看的一楞。

自家主人向來高冷淡漠,什麽時候這麽笑過?

好在那笑容只是曇花一現,幾乎只是眨眼間,程渺臉上便恢覆了平素的冷漠神情,遮臉裝睡的封霄陽自然沒能見到。

他聽到耳邊細微的衣物摩擦聲,料想是程渺自尋了處地方調息去,這才松下一口氣來,得意洋洋地向系統炫耀:“如何?我這個慈祥師尊演的還不錯吧?”

系統心道你演的渾然是個坑蒙拐騙的江湖騙子樣兒,也就是主角現在只有個十一二歲才會雞屎迷了眼死心塌地的跟你走,可看著封霄陽那張樂在其中的臉不好揭穿,只得冷漠道:【嗯。】

封霄陽聽出了系統話中的敷衍,嫌棄的“切”了聲,不再理它。

他雖然本質上就是個無賴透頂的屑人,卻不會真做出什麽戲弄總角小兒的事來。

無知者無罪,日後的李致典再怎麽陰險狡詐不要臉那也是日後的事,現在的他,不過是個懵懂無知的可憐小孩兒罷了。

而為何會讓他去抓雞,封霄陽也是有著自己的考慮的——

原書之中,主角李致典可謂是逢山得秘寶、逢水撞奇遇,被天道偏心到了極致,幾乎是跺一跺腳便能震出一地靈丹妙藥。而這看似荒蕪的林子裏,恰好就有一味名喚“棲靈果”的靈藥,李致典本是與其師尊誤入其中,卻意外找見了這味靈藥,稀裏糊塗的築了基,這才得了那落魄修士的青眼,被他收入宗門之中。

封霄陽到現在都還記得原書中那如同小學作文般的描寫:

林中枝節蔓延,李致典看不清路,跌跌撞撞地被那蒙面人拖了半晌,渾身脫力,忽的一腳踩空,來不及驚呼出聲,便直直跌落下去!

好在那坑洞不深,李致典跌了個狗吃屎,哎哎呦呦地爬起身來,定睛一看,眼前竟有個發光的果實,看起來嬌艷欲滴、似有靈氣繚繞!

然後就是一大篇描寫那果子如何如何誘人、李致典又如何如何饑腸轆轆的話,總而言之主角把那果子一吃就像是舔了經驗包一樣,修為蹭蹭往上漲,瞬間就成了別人一輩子才能修到的築基修士!

封霄陽看著劇本,無奈扶額。

罷了,他是主角他任性好吧,畢竟是天道之子,有這種福利也算是圓的過去……

他與程渺實際上昨日就到了凡間,本想著趁著夜間將那埋藏在這片林子裏的棲靈果找出來,可找了整一夜,連地皮都鏟起了三分,卻連個棲靈果的影子也瞧不見,只得放棄。

主角的機緣,果然不是那麽好搶的啊。

明面上看,封霄陽仍是化神期的大能,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潛伏在他體內的冰鴟毒無時無刻不在消耗著他的魔息,總歸有一天會將他的魔息吞噬殆盡的。

為了日後多少能保留幾分還手之力,他只得拉下臉來,同主角搶起了機緣。

那樹杈子上附了幾縷他的魔息,會在主角尋見棲靈果的第一時間將果實奪走,遞到他的手上。

這李致典簡直就是個天生的尋寶羅盤,不用白不用。

——

且不說這邊封霄陽早算計好了一切,只待李致典尋到棲靈果時便會動手,單說李致典垂頭喪氣的拖著樹杈進了林中,很快便聽到了雞叫。

他心中有些奇怪——聽那鳴聲,倒像是個家養的老母雞,怎會出現在這密林之中?

雞鳴聲越來越近,李致典來不及多想,連忙躲在樹木之後,將那樹杈救命稻草似的抱在懷中,只露出一雙眼睛,小心翼翼的往發出聲響的地方看。

只見林中有片空地,幾只胖的幾乎都走不動的母雞在空地上慢慢悠悠的踏著步,場景極為奇異。

這奇異場景看在李致典眼中,卻幻化成了一頓大餐。

燒雞烤雞雞腿雞翅雞鎖骨……

他咽了口口水,俯下/身子,做出個老鷹撲小雞般的姿勢,正要撲向那幾只肥美的老母雞,猝不及防的被什麽東西砸了腦袋,下意識“哎呦”一聲,可擡起頭卻是什麽都沒看到。

那幾只雞被這突如其來的叫聲嚇了一跳,驚慌的撲棱著翅膀“咯咯”亂叫,李致典心中一急,撲雞的動作也沒了章法,眼見著那些雞便要躲進密林中去,已是暗暗嘆了口氣,料定自己是吃不上這頓雞肉大餐了。

誰知那因他一時心急被扔下的“絕品靈器”竟是猛然發出萬丈光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所有的肥雞困了起來!

李致典看著那張將所有肥雞都困住的黑色大網,又看了看一旁看似平平無奇的樹杈,驚的瞠目結舌:

乖乖,這玩意可比彈弓好用多了!

他狠狠揉了揉眼,又看了一圈,聽著肥雞淒慘的叫聲,這才明白那看似無賴的公子說的並不是瞎話,一時間心間竟有些雀躍,連忙拎起黑色大網往密林外走。

既是確定了那位公子就是神仙,可不能輕慢了他。

李致典走的不深,不時便走出了林子,擡眼便瞧見自家師父黑了一張臉,嘩嘩的搖著扇子,那位“皓軒主事”正站在他身後,看動作像是在給師父捶肩。

“徒兒回來了?”封霄陽看見自林中走出的李致典,連忙擺出張笑臉,“喲,你還真是捉了不少雞來!”

李致典乖乖的應了聲,走近二人,將拎著的幾只雞放在一旁,相當自覺的說:“徒兒先去將這些雞收拾了,再提回來由師父處置。”

封霄陽眉毛一挑,戲謔道:“這下不當為師是個玩雜耍的了?”

李致典沒料到這人竟能看出他內心所想,頓時便紅了臉,嘴硬道:“哪有。徒兒從來都是信著師父的。”

封霄陽冷哼一聲,也不揭穿他,“啪”的合了折扇,在李致典驚嘆的目光中招來道熾紅火焰,眨眼間便把那幾只雞褪毛掏腸的做熟了:“喏,為師看你也餓了,還不趕緊拿上一只?”

“得嘞。”李致典眼睛裏早冒了綠光,如今一聽封霄陽這話,連忙取過一只,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

應付完自己的便宜徒弟,封霄陽便沒了好氣色,換出個不耐煩的聲線問身後正被迫給自己捶肩的人:“你不去吃幾口?”

捶肩動作一停,緊接著便是帶了幾絲冷意的話語:“盜竊之物,我不屑食。”

林中哪會有如此肥胖的母雞?不過是封霄陽路過一處農戶,見那院中所養的雞個個膘肥體壯,一時手癢,沒忍住便偷了幾只。

封霄陽翻了個白眼,也懶得解釋自己給那農戶留了足夠再買下幾千只雞的銀兩,只嘟囔道:“不吃便不吃,反正餓的又不是我……”

話雖如此,他還是自靈戒中摸出了張油餅,沒好氣的丟給了身後的程渺:“你現在知冷知熱的,餓上一頓又不知會多出些什麽毛病。主人賞你,你便受著。”

程渺雖是接下了油餅,卻將它又收入了靈戒中:“我不餓。”

分明是在賭氣。

封霄陽被他這不識擡舉的樣子氣的不輕,卻礙於眼前還有個李致典不好發作,只得一邊揉著胸口一邊在心中將程渺罵了個狗血淋頭。

他心尖本就疼的厲害,被程渺這麽一氣,便更難受了,只得長長吐了幾口氣,這才緩過來些,不由得暗暗苦笑。

他封霄陽單知道主角的機緣不好搶,卻不知道搶了主角的機緣還會附贈後遺癥——方才李致典被空中掉下的棲靈果砸了腦袋,樹杈上的魔息瞬間發動,將棲靈果傳到了他的手中。

幾乎是封霄陽碰到棲靈果的一瞬間,蝕骨的疼痛便如潮水般將他覆沒,他甚至來不及反應,便跪倒在了地上,渾身顫抖。

【宿主,你越界了。】系統冷冰冰的提醒他。

封霄陽疼的渾身冒冷汗,卻強撐著心神,與系統討價還價:“你看,主角現在還只是個孩子,讓他吃棲靈果,要是控制不住靈氣,該多危險啊!不如讓我用魔息幫他疏通經脈,反、反正你只需要他很快到達築基期不是?”

他知道自己這是在無理取鬧,卻咬緊了牙關抵死不讓——這主角的機緣,他封霄陽是搶定了!

反正系統要的只是個結果,至於過程如何,有那麽重要嗎?

這六界之中機緣千千萬,李致典沒了那些機緣也能順利成神,只因他是界面之子、為天道所偏愛。

可他不一樣。

封霄陽如今的狀況像極了將將爆發的火山,平靜的表象下掩蓋的是暗潮洶湧,一旦冰鴟毒爆發,便會陷於魔息全無、爐鼎之體脫離控制的險境,再逃不出被仙魔兩界追殺、死無葬身之地的境地。

他不想死!

系統沒有再說話,過了好一會,那滅頂般的疼痛才慢慢消失,封霄陽從瀕死的狀態中恢覆過來,慢慢籲出一口氣。

他終是又勝了一次。

渾身的汗被風一次,冷的厲害,封霄陽凍的一哆嗦,這才看見眼前滿臉焦急、正死命掐著他人中的程渺,瞬間有些不明所以:“?”

幾乎是下一秒,他便感到那只掐在他人中上的手一抖,程渺光速收斂了臉上的焦急之色,直起身來冷聲道:“我瞧魔尊方才的樣子,倒像是得了羊癲瘋似的,還是早日尋個醫修看看為好。”

話說的冷硬,耳尖卻是不由自主的紅了。

封霄陽自然沒看漏這人露出的幾絲尷尬之色,桃花眼微瞇,劃過幾絲促狹之色,極為上道的順桿兒爬了:“我無事,只是胸悶氣短罷了。軒兒既是如此關心,何不過來幫我捶捶背揉揉肩?”

程渺自是百般別扭,卻拗不過那道畫在胸前的黑色蓮紋,是以李致典回來時,便瞧見了那副主慈劍孝的景象。

封霄陽感受著肩膀上傳來的柔和力度,不由得又翻了個白眼——這人當真是面硬心軟到了極致,也別扭到了極致。

李致典餓了許久,風卷殘雲般吃完了一只雞,還想伸手再拿一只,卻被封霄陽拿折扇敲了手:“還吃?小心漲破了肚子。”

李致典嘿嘿一笑,收回手背在身後,一雙星星眼盯緊了封霄陽:“師父,我們接下來做些什麽?”

“功課做了飯也吃了,是時候讓你看看咱這逍遙門了。”封霄陽直起身來伸了個懶腰,再次甩開那把折扇,上面的字卻變成了“至聖尊師”,“小崽子,可聽說過禦劍而行?”

禦劍而行!

有那個小男孩兒時沒有夢想過禦劍而行、睥睨天下的盛景呢?

李致典眼中一亮,下意識的瞟了眼封霄陽身後的“皓軒劍”,“啊”了一聲,面露難色。

按師父所說,這面容平庸的男子便是他的劍,那這禦劍而行……難不成要騎著這男人飛過去?

封霄陽見他面露難色,也知道了這小崽子必然是在想些亂七八糟的玩意,沒好氣的敲了他的腦袋:“想什麽呢你。皓軒,變個飛劍讓這小崽子看看世面。”

程渺聞聲擡手,將身後背著的霜落抽了出來,飛速掐訣結印,眨眼間霜落便伸長到丈許,是個能供幾人乘坐的模樣。

李致典驚的差點要瞪掉眼珠子,封霄陽瞧著好笑,踏上飛劍,見他一幅猶猶豫豫的樣子,便提著李致典的衣領提溜到了飛劍上:“坐穩。”

程渺應聲掐訣,霜落懸浮而起,他縱身一躍,也跟著上了飛劍,隨即手勢一變,輕叱一聲,飛劍便橫飛而起,直沖雲端。

李致典驚呼一聲,連忙捂住了眼睛,好一會才敢放開,瞬間便被眼前所見驚得瞪大了眼,目瞪口呆地扒著飛劍的邊緣,又是害怕又是好奇的往下看。

眼前所見,是雲霧繚繞、山河縱橫,凡人村落隱入其中,山間溪水似條銀色飄帶,將錯落峰群系在一起。

他看的眼也不眨,身上還粘著幾根雞毛,卻身居雲層之上、俯瞰眾生,只覺這簡直是自己做過最美好的一場幻夢。

耳旁有縹緲笛聲,回頭一看,竟是封霄陽掏出了支粗制濫造的竹笛,正隨意吹著。

他似是察覺到了李致典的目光,放下竹笛微微一笑:“游於天地之間,這便是‘逍遙’。”

李致典楞楞點了點頭,似有所悟,站在飛劍最前端的程渺卻是皺起了眉頭。

無他,只是因為封霄陽那竹笛吹的著實太難聽了,簡直算得上是鬼哭狼嚎。

他悄悄瞥了眼滿面自得的封霄陽,暗暗嘆了口氣。

……罷了。

作者有話說:

封霄陽(微笑):您禮貌嗎。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