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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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半月後。
我走出房間伸了一個懶腰，黎朔看見我以後急忙走到我旁邊，攙扶著我去洗漱。
——
“黎朔，你為什麽要跟將軍啊？”我一邊吃著胡蘿蔔粥，一邊詢問道。
“我等皆為乞兒，無家可歸，將軍待我們如手足，自當肝腦塗地，誓死跟隨。”黎朔沒有了平常的那份淡定，她說起這話似乎有些傷感。
這個世間竟有和我一般的可憐人，只不過我陰差陽錯地選了一條好路。
“這個...”我剛想說這個粥味道好奇怪就被一個聲音打斷了。
“公主，您起來了？”月娘子一臉激動地走了進來。
黎朔急忙擋在我的面前，不讓她靠近，一副生人勿近的臉淡淡地命令道：“請月娘子與公主保持距離。”
“公主您這是何意？為何這般為難月兒？”月娘子濕潤著眼睛，淚水在眼眶打轉。
“這是將軍的吩咐，若月娘子有任何不滿都可找將軍理論，不必在此浪費口舌。”黎朔使了一個眼神給旁邊的侍衛，隨即他們便把月娘子丟了出去。
“我們同為將軍的人，公主何必這般為難月兒，您明知將軍不願見月兒！月兒對將軍的愛一點都不比您少啊！”拖出門外的月娘子，跪在地上不肯起身，一個勁地哭泣。
我知道喜歡的人不喜歡自己的感受很苦，但憑什麽我要把我愛的人拱手相讓？我們相愛，為什麽不能在一起，你的一廂情願和你愛的人沒有關系。
“我深知女子在這世間的不易，亦知你對將軍癡心一片，但你現在的樣子都是咎由自取。”看著眼前這個楚楚可憐的女子，我怎可想象她謀害我的時候，表情是有多麽恐怖。
“公主，月兒到底做了什麽，讓您這般厭惡？月兒不解，還望公主直言。”說完她便開始磕頭，鮮血從她的額頭滑落，她精致的臉上多了幾分蒼白。
見她執迷不悟的樣子，我沒有再和她多費口舌，轉頭就想走，卻被一聲呵斥停住了腳步。
“公主，您的氣量就如此之小嗎？”這個聲音是徐老夫人，怪不得月娘子突然那麽說，還開始磕頭。
我自嘲一聲，轉過頭來看著徐老夫人，淡淡地回應道：“祖母若我的氣量再大，今日您就不會看見我站在這裏了。”
“惟之，你這話什麽意思？”一旁的徐母攙起地上跪著的月娘子，不解地問道。
月娘子一聽害怕我全盤托出，馬上變了臉色和語氣，“都是月兒的過錯罷了，不怪公主。”
“嗯？月娘子倒是說說自己何錯之有啊？”黎朔扶著我的身子保持站立，我淺淺一笑，給月娘子設了一個局。
現在月娘子退也不是，進也不是，只好模棱兩可地敷衍道：“過去的事情早已成定局，還望公主原宥月兒。”
“月娘子讓我原宥你，是知道自己何錯之有了？那為何祖母來的時候就不清楚呢？”
之前的事情，我沒有證據，貿然指正，反而讓月娘子有空子可以鉆，讓徐老夫人怪罪我。
“月兒認為那都是小錯，竟不知公主會銘記於心，耿耿於懷，左右恒不過是月兒理虧，月兒不求公主放過將軍，只求公主能原諒月兒。”說著月娘子便又要下跪，徐母心疼不已，急忙拉起來她。
我揉了揉眉頭，只感覺身子重得很，胸悶氣短，疲憊不堪，“月娘子多說無益，你不必給我下跪磕頭，這些話你同將軍說就行了。”
實在是站太久了，一點力氣都沒有，我就附耳對黎朔輕聲地說了一句：“進去，別告訴將軍，渝州路途坎坷，空讓他擔心。”
還沒等黎朔扶我進去，徐老夫人就又開始絮絮叨叨：“公主這是要走？我站在這這麽久還沒累，公主還真是金枝玉葉！”
喉嚨裏的腥味，令我幹嘔，本來就很煩了，一個月娘子不夠，還要來兩個，“祖母你要想知道什麽問將軍去，惟之真的心累了，對於月娘子我的忍耐有限。”
“惟之，你不知道逸文不肯見我們，現在他還外出處理公務了，祖母和娘也是急。”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真有意思！
“渝州離錦都不算遠，將軍已修書給我說最晚今日下午到，祖母你們就等著吧。”隨後我便想離開，結果月娘子又開始哭哭啼啼。
“將軍這些日子都不曾和月兒一起用膳，公主善妒，但月兒只求能見到將軍啊祖母！”月娘子跪在地上拉著徐老夫人的衣角。
“我看今日逸文沒回來誰敢動！”徐老夫人拉起月娘子的手，用拐杖敲了敲地，嗔怒地看著我。
“祖母，我也見不到將軍啊，我知道的已經全部告訴你們了，看這日頭，再過半個時辰將軍就回來了。”
表面裝著賢淑文靜，內心卻開始埋怨：什麽人啊，為難我一個孕婦，自己沒手沒腳不知道去問嗎？
還想繼續說什麽就被月娘子打斷道：“那今日祖母一定要為月兒做主啊！”
我尷尬地扯了扯嘴角，楞是擠不出來一個笑容，是我不讓徐逸文去她房裏的嗎？他若是想去，我攔也攔不住啊！
“惟之，男子有個三妻四妾都很正常的，何況逸文血氣方剛的年紀，你現在身子也不方便，多多開枝散葉為好呀。”
“娘，等將軍回來，你們自己問，是誰不願，別總把鍋往我頭上甩。”我後背靠在門框上，無力感湧上心頭。
“公主這話說的，還是我們逸文的不是了？”徐老夫人看著我就憤懣不平。
“都是月兒的錯！不怪公主亦不怨將軍，是月兒沒用討不到將軍的歡喜。”
我沒力氣再說任何一句話，喉嚨裏一股血腥味翻湧不停，只能強忍著，心裏面拜托徐逸文趕快回來。
——
半個時辰多過去了，也沒有看見徐逸文的影子。
“公主怕不是在胡謅？”月娘子轉過頭來，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質問道。
我的頭頂冒著汗，嘴唇也有些發白，胸悶頭暈，惡心想吐，楞是說不出一句話。
徐逸文從大門處緩緩走了過來，看見院中這麽多人，他的臉色不禁一黑，四處張望，發現我的身影以後跑到了我的旁邊。
我雙腿發軟，就這樣倒在他的懷裏面，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逸文，你可終於肯見我們了！”徐母趕忙攙扶著老夫人走了過來，月娘子也一臉歡喜地小跑過去。
“嗯。”他用一個鼻音淺淺回覆，我努力站了起來，不想讓他擔心，又跟徐母還有老夫人吵架，受害的人永遠只有我。
“傅惟之她到底給你灌什麽藥了？你難道要為了她一輩子不見祖母嗎！”徐老夫人快步走上前就是給了我一巴掌，把我打倒在了地上。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一口鮮血就從我口中噴出，從我的嘴角開始溢出，我冷笑一聲淚水順著臉頰流淌。
“都楞著幹什麽！叫大夫啊！”徐逸文把我摟在懷裏面，紅著眼眶看著我。
“血臟...素衣...臟。”我把帶著血的手往衣服上擦了許久才敢撫摸上他的臉。
徐逸文笑著握起我的雙手放在嘴邊親了親道：“不臟，會沒事的。”
“娘！惟之還有孕啊！”徐母率先反應了過來喊道。
“滾出去！都給我滾出去！”徐逸文對著身後的三人吼道，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發那麽大脾氣。
“不怪祖母和娘，她們也站許久了，我沒事，別吼，傳出去不好聽。”我輕輕用手捂住他的嘴。
不怪是假的，可我要說怪，他肯定會更加生氣，說了什麽難聽的話，被彈劾了怎麽辦。
“將軍節哀，毒發入骨，就剩三刻不到的時間了。”黎朔退了下去，再沒說一個字。
——
徐逸文把我放到床上以後，就這樣握著我的手，一刻都不肯走。
“別和娘祖母吵。”我用手輕輕觸碰著他的臉頰，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卿卿你和孩子都會沒事的對嗎？”他流著淚哽咽著問道，像一個卑微的孩子。
真是奇怪，以前總想這樣欺負他，現在竟然希望他多板著臉，別總那麽喜歡哭。
“別怪娘和祖母好嗎？”我不想他後半輩子都活在仇恨裏面。
“惟之，是祖母對不起你。”徐老夫人拿著手帕擦拭著淚，一臉愧疚，但這份愧疚是否太晚了些？
“滾出去！”徐逸文沒好氣地下了逐客令。
“別吼，我累了。”我微微張開蒼白的唇，用盡全身解數說出了這五個字。
“卿卿，別離開我好不好，我求你，你不要死好不好？”徐逸文看著我緩緩閉上的眼睛，卻又不敢用力觸碰我。
我流著淚搖了搖頭，大概知道今天是那碗粥有毒，至於遺言我還沒想好呢。
“別離開我，求求你卿卿，對不起，我沒有盡到一個丈夫和父親的責任，對不起...”
我捂住了他的嘴，搖了搖頭，緩慢地說道：“將軍，這次恐怕答應不了你了，我不怪你，不怪所有人，要怪就怪綰之的命不好，小時候就爹不疼娘不愛。”
“我死後便忘了我，重新娶一個正室，好好過一輩子，別再打仗做官了，波詭雲譎不是我們可以掌控的，從此逍遙自在，游行於江湖，當一絕代大俠，豈不美哉？”
“我徐逸文這輩子只會娶你一個正室，心中再也容不下別人了，別說了卿卿，你會沒事的。”
“快去找禦醫啊！快去啊！都楞著幹什麽？公主死了你們都下去陪葬！”他怒吼著，此刻也就只有這樣可以發洩他的情緒了。
“不要陪葬，瘆人，一個人來一個人走便好。”我拉住他的手，感受著他的溫度，因為我的冰涼僵硬，顯得他的體溫是那麽滾燙。
“卿卿能不能不要走，我真的求你了，你要什麽我都給你，不要丟下我一個人。”他用他的臉頰貼著我冰冷的手，想要慢慢捂熱。
“對不起，我做不到。”我縮在他的懷裏面，原諒我的自私和貪婪，想要他忘了我，卻又想要死前最後一刻看著他的臉。
“卿卿，你曾和我說你為女子，大千世界，只能止步於此，那以後我們一起游山玩水可好？”他的眼淚一點點滴落在我的手心，是他讓我重新找回自己，可是我好像卻拉他下了深淵。
“卿卿最喜歡嵐風芳的口脂，喜歡含春閣的香粉，喜歡顏容房的胭脂，喜歡夢春閣的桂花糕，我都記得，你還沒有把每個口脂，胭脂，香粉全試一遍，怎麽能死？”
我搖了搖頭，想睜開眼睛聽他再說最後一句話，哪怕是一個字，哪怕是感受他最後的氣息，可是好像越來越困了。
最後我閉上了眼睛，放棄了最後的掙紮。
“只要將軍好好活著，卿卿就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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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皆為乞兒，無家可歸，將軍待我們如手足，自當肝腦塗地，誓死跟隨。”黎朔沒有了平常的那份淡定，她說起這話似乎有些傷感。
這個世間竟有和我一般的可憐人，只不過我陰差陽錯地選了一條好路。
“這個...”我剛想說這個粥味道好奇怪就被一個聲音打斷了。
“公主，您起來了？”月娘子一臉激動地走了進來。
黎朔急忙擋在我的面前，不讓她靠近，一副生人勿近的臉淡淡地命令道：“請月娘子與公主保持距離。”
“公主您這是何意？為何這般為難月兒？”月娘子濕潤著眼睛，淚水在眼眶打轉。
“這是將軍的吩咐，若月娘子有任何不滿都可找將軍理論，不必在此浪費口舌。”黎朔使了一個眼神給旁邊的侍衛，隨即他們便把月娘子丟了出去。
“我們同為將軍的人，公主何必這般為難月兒，您明知將軍不願見月兒！月兒對將軍的愛一點都不比您少啊！”拖出門外的月娘子，跪在地上不肯起身，一個勁地哭泣。
我知道喜歡的人不喜歡自己的感受很苦，但憑什麽我要把我愛的人拱手相讓？我們相愛，為什麽不能在一起，你的一廂情願和你愛的人沒有關系。
“我深知女子在這世間的不易，亦知你對將軍癡心一片，但你現在的樣子都是咎由自取。”看著眼前這個楚楚可憐的女子，我怎可想象她謀害我的時候，表情是有多麽恐怖。
“公主，月兒到底做了什麽，讓您這般厭惡？月兒不解，還望公主直言。”說完她便開始磕頭，鮮血從她的額頭滑落，她精致的臉上多了幾分蒼白。
見她執迷不悟的樣子，我沒有再和她多費口舌，轉頭就想走，卻被一聲呵斥停住了腳步。
“公主，您的氣量就如此之小嗎？”這個聲音是徐老夫人，怪不得月娘子突然那麽說，還開始磕頭。
我自嘲一聲，轉過頭來看著徐老夫人，淡淡地回應道：“祖母若我的氣量再大，今日您就不會看見我站在這裏了。”
“惟之，你這話什麽意思？”一旁的徐母攙起地上跪著的月娘子，不解地問道。
月娘子一聽害怕我全盤托出，馬上變了臉色和語氣，“都是月兒的過錯罷了，不怪公主。”
“嗯？月娘子倒是說說自己何錯之有啊？”黎朔扶著我的身子保持站立，我淺淺一笑，給月娘子設了一個局。
現在月娘子退也不是，進也不是，只好模棱兩可地敷衍道：“過去的事情早已成定局，還望公主原宥月兒。”
“月娘子讓我原宥你，是知道自己何錯之有了？那為何祖母來的時候就不清楚呢？”
之前的事情，我沒有證據，貿然指正，反而讓月娘子有空子可以鉆，讓徐老夫人怪罪我。
“月兒認為那都是小錯，竟不知公主會銘記於心，耿耿於懷，左右恒不過是月兒理虧，月兒不求公主放過將軍，只求公主能原諒月兒。”說著月娘子便又要下跪，徐母心疼不已，急忙拉起來她。
我揉了揉眉頭，只感覺身子重得很，胸悶氣短，疲憊不堪，“月娘子多說無益，你不必給我下跪磕頭，這些話你同將軍說就行了。”
實在是站太久了，一點力氣都沒有，我就附耳對黎朔輕聲地說了一句：“進去，別告訴將軍，渝州路途坎坷，空讓他擔心。”
還沒等黎朔扶我進去，徐老夫人就又開始絮絮叨叨：“公主這是要走？我站在這這麽久還沒累，公主還真是金枝玉葉！”
喉嚨裏的腥味，令我幹嘔，本來就很煩了，一個月娘子不夠，還要來兩個，“祖母你要想知道什麽問將軍去，惟之真的心累了，對於月娘子我的忍耐有限。”
“惟之，你不知道逸文不肯見我們，現在他還外出處理公務了，祖母和娘也是急。”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真有意思！
“渝州離錦都不算遠，將軍已修書給我說最晚今日下午到，祖母你們就等著吧。”隨後我便想離開，結果月娘子又開始哭哭啼啼。
“將軍這些日子都不曾和月兒一起用膳，公主善妒，但月兒只求能見到將軍啊祖母！”月娘子跪在地上拉著徐老夫人的衣角。
“我看今日逸文沒回來誰敢動！”徐老夫人拉起月娘子的手，用拐杖敲了敲地，嗔怒地看著我。
“祖母，我也見不到將軍啊，我知道的已經全部告訴你們了，看這日頭，再過半個時辰將軍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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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想繼續說什麽就被月娘子打斷道：“那今日祖母一定要為月兒做主啊！”
我尷尬地扯了扯嘴角，楞是擠不出來一個笑容，是我不讓徐逸文去她房裏的嗎？他若是想去，我攔也攔不住啊！
“惟之，男子有個三妻四妾都很正常的，何況逸文血氣方剛的年紀，你現在身子也不方便，多多開枝散葉為好呀。”
“娘，等將軍回來，你們自己問，是誰不願，別總把鍋往我頭上甩。”我後背靠在門框上，無力感湧上心頭。
“公主這話說的，還是我們逸文的不是了？”徐老夫人看著我就憤懣不平。
“都是月兒的錯！不怪公主亦不怨將軍，是月兒沒用討不到將軍的歡喜。”
我沒力氣再說任何一句話，喉嚨裏一股血腥味翻湧不停，只能強忍著，心裏面拜托徐逸文趕快回來。
——
半個時辰多過去了，也沒有看見徐逸文的影子。
“公主怕不是在胡謅？”月娘子轉過頭來，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質問道。
我的頭頂冒著汗，嘴唇也有些發白，胸悶頭暈，惡心想吐，楞是說不出一句話。
徐逸文從大門處緩緩走了過來，看見院中這麽多人，他的臉色不禁一黑，四處張望，發現我的身影以後跑到了我的旁邊。
我雙腿發軟，就這樣倒在他的懷裏面，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逸文，你可終於肯見我們了！”徐母趕忙攙扶著老夫人走了過來，月娘子也一臉歡喜地小跑過去。
“嗯。”他用一個鼻音淺淺回覆，我努力站了起來，不想讓他擔心，又跟徐母還有老夫人吵架，受害的人永遠只有我。
“傅惟之她到底給你灌什麽藥了？你難道要為了她一輩子不見祖母嗎！”徐老夫人快步走上前就是給了我一巴掌，把我打倒在了地上。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一口鮮血就從我口中噴出，從我的嘴角開始溢出，我冷笑一聲淚水順著臉頰流淌。
“都楞著幹什麽！叫大夫啊！”徐逸文把我摟在懷裏面，紅著眼眶看著我。
“血臟...素衣...臟。”我把帶著血的手往衣服上擦了許久才敢撫摸上他的臉。
徐逸文笑著握起我的雙手放在嘴邊親了親道：“不臟，會沒事的。”
“娘！惟之還有孕啊！”徐母率先反應了過來喊道。
“滾出去！都給我滾出去！”徐逸文對著身後的三人吼道，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發那麽大脾氣。
“不怪祖母和娘，她們也站許久了，我沒事，別吼，傳出去不好聽。”我輕輕用手捂住他的嘴。
不怪是假的，可我要說怪，他肯定會更加生氣，說了什麽難聽的話，被彈劾了怎麽辦。
“將軍節哀，毒發入骨，就剩三刻不到的時間了。”黎朔退了下去，再沒說一個字。
——
徐逸文把我放到床上以後，就這樣握著我的手，一刻都不肯走。
“別和娘祖母吵。”我用手輕輕觸碰著他的臉頰，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卿卿你和孩子都會沒事的對嗎？”他流著淚哽咽著問道，像一個卑微的孩子。
真是奇怪，以前總想這樣欺負他，現在竟然希望他多板著臉，別總那麽喜歡哭。
“別怪娘和祖母好嗎？”我不想他後半輩子都活在仇恨裏面。
“惟之，是祖母對不起你。”徐老夫人拿著手帕擦拭著淚，一臉愧疚，但這份愧疚是否太晚了些？
“滾出去！”徐逸文沒好氣地下了逐客令。
“別吼，我累了。”我微微張開蒼白的唇，用盡全身解數說出了這五個字。
“卿卿，別離開我好不好，我求你，你不要死好不好？”徐逸文看著我緩緩閉上的眼睛，卻又不敢用力觸碰我。
我流著淚搖了搖頭，大概知道今天是那碗粥有毒，至於遺言我還沒想好呢。
“別離開我，求求你卿卿，對不起，我沒有盡到一個丈夫和父親的責任，對不起...”
我捂住了他的嘴，搖了搖頭，緩慢地說道：“將軍，這次恐怕答應不了你了，我不怪你，不怪所有人，要怪就怪綰之的命不好，小時候就爹不疼娘不愛。”
“我死後便忘了我，重新娶一個正室，好好過一輩子，別再打仗做官了，波詭雲譎不是我們可以掌控的，從此逍遙自在，游行於江湖，當一絕代大俠，豈不美哉？”
“我徐逸文這輩子只會娶你一個正室，心中再也容不下別人了，別說了卿卿，你會沒事的。”
“快去找禦醫啊！快去啊！都楞著幹什麽？公主死了你們都下去陪葬！”他怒吼著，此刻也就只有這樣可以發洩他的情緒了。
“不要陪葬，瘆人，一個人來一個人走便好。”我拉住他的手，感受著他的溫度，因為我的冰涼僵硬，顯得他的體溫是那麽滾燙。
“卿卿能不能不要走，我真的求你了，你要什麽我都給你，不要丟下我一個人。”他用他的臉頰貼著我冰冷的手，想要慢慢捂熱。
“對不起，我做不到。”我縮在他的懷裏面，原諒我的自私和貪婪，想要他忘了我，卻又想要死前最後一刻看著他的臉。
“卿卿，你曾和我說你為女子，大千世界，只能止步於此，那以後我們一起游山玩水可好？”他的眼淚一點點滴落在我的手心，是他讓我重新找回自己，可是我好像卻拉他下了深淵。
“卿卿最喜歡嵐風芳的口脂，喜歡含春閣的香粉，喜歡顏容房的胭脂，喜歡夢春閣的桂花糕，我都記得，你還沒有把每個口脂，胭脂，香粉全試一遍，怎麽能死？”
我搖了搖頭，想睜開眼睛聽他再說最後一句話，哪怕是一個字，哪怕是感受他最後的氣息，可是好像越來越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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