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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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質疑

這話聽得司酒酒心驚。

她快步往外走去,就看到站在門口說話的人。

那是個四十來歲的黑瘦男子,正氣沖沖地叫嚷著,身後還跟著個瘦小的女人,只是低頭哭,與男子的憤怒成了鮮明的對比。

晴安藥店老板比司酒酒先出來一步,已經問明了情況,聽到質問,也沒退縮,哼笑道:“無憑無據,誰知道你弟弟究竟是怎麽死的?再說了,賣特效藥的也不止我們一家,藥是從哪買的誰能保證?”

他的語氣過於強硬,那一直低頭哭的女人都忍不住擡起頭,紅著眼喊:“要不是為了買你們這藥,我們也不用從北邊搬到下三街去,求了多少人,等了大半個月才買到你這藥,結果……”

說不下去,她又哭了起來。

那黑瘦男子按了按她,把一樣東西丟到櫃臺上。

“這還有大半瓶呢!本想著一瓶就好了,正開心呢,誰想到又覆發,剩下的藥都沒餵進去,人就沒了,你們這是特效藥嗎?這是毒藥!”

司酒酒定睛看去,發現被扔到櫃臺上的是個不大的藥瓶,仔細看還能看到上面貼著晴安藥店的藥簽。

藥瓶裏還有大半瓶藥液,澄澈的藍綠色,看起來確實像是高級熾焰藥劑。

店外圍觀的人顯然也認出來了,本還將信將疑,這時都不禁小聲議論了起來。

老板鎮定地拿起藥瓶看:“像是我們賣出去的藥劑。但,這不能證明他之前喝的也是啊……我們每天售出二十瓶高級特效藥,也沒見別人出問題。”

聽他一直狡辯,那黑瘦男子更火了,下意識就往裏沖,旁邊的店員眼看不好,連忙上前去擋,但那女人也激動了起來,兩相對沖,一時間誰都討不了好。

司酒酒在後面,趁機把老板手裏的藥瓶接了過去。

從外觀上看,藥液跟高級熾焰藥劑相差無幾,她打開瓶蓋聞了聞,味道上也非常相似,很難馬上判斷這藥劑究竟有沒有問題。

那邊的爭執也終於被高大的店員掌控了局面,老板擦了擦汗,偷偷看了司酒酒一眼,司酒酒知道他想問什麽,只微微地搖了搖頭。

老板也沒辦法了,往店員身後又躲了躲,正要開口,門外卻又傳來一陣騷動。

圍觀的人很快就跟退潮似的讓出一條道,兩個人跌跌撞撞地走進來,當先一人看到那店員就撲了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就是你,你給我賣的都什麽藥?”

那人身上布滿暗紫色的晶體,臉都快被徹底覆蓋,這時表情猙獰,看起來就更嚇人了。那店員被嚇了一跳,對晶體癥的本能恐懼讓他退了一步,架住黑瘦男子的手就松開了。

那黑瘦男子迅速反應過來,指著剛沖進來的人冷笑:“看吧,還說沒問題?”

“你為什麽要害我!”抓住店員的人也更激動,手直接掐住店員脖子,啞著聲吼。

“我沒有!”店員被掐住脖子,呼吸困難之下也有些害怕,“放開我,我什麽都不知道……”

掐住他的人不肯放,店員不得不拼命掙紮,卻使得對方越發用力。

司酒酒下意識看向陸棲羽,沈默的青年瞬間會意,上前一步,扣住了那晶體癥患者的手腕。

店員得以掙脫,連退兩步,止不住地咳嗽了起來。

陸棲羽扣住的人起初還想掙脫,可沒兩下就突然萎頓,滑倒下去,跟他同來的人這才反應過來,尖叫著沖過去抱住他。

只見那人倒下去後就開始劇烈地喘起氣來,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臉很快就漲紅了,接著又變為青白,眨眼間已是出氣多,進氣少。

司酒酒一看就認出來,這人是晶體化加劇,影響到呼吸了。

再顧不上其他,她拿出一瓶高級熾焰藥劑,走過去直接餵給那人,那人的同伴也沒反應過來阻止。

然而藥才剛餵進去一點,那人就突然抽搐了起來,藥液從嘴角流出,司酒酒還想再餵,卻已經按不住他了。

眾目睽睽之下,那人就如被捂住口鼻,不斷嗚咽,拼命掙紮,最後卻又迅速弱了下去,再無聲息。

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似被這一切嚇住了。直到一聲驚天的哭喊,眾人才如夢初醒。

“死、死了?”

“好像是……”

“那餵的什麽藥?不是高級特效藥嗎?怎麽人死了?”

“不知道……”有人應著,語氣變得遲疑,“這小姑娘,是不是副組說的司小姐?”

“研制出配方的那個?”

隨著議論,眾人的目光逐漸落在了司酒酒身上。這是司酒酒第一次覺得,目光竟然也能如有實質,刺得人生痛。

陸棲羽很快就往她跟前移了一步,擋下了目光。

但死了同伴的人已經反應過來,爬起來就沖向司酒酒。

陸棲羽輕易地把人攔住,那人卻不死心,沖不過去就開始大喊:“你這害人精!知道我們付出多少東西才能換這一瓶藥嗎?你都配的什麽藥!你說啊,人怎麽會死了!”

一聲聲追問,把司酒酒逼得退了一步,陸棲羽不著痕跡地又把她往身後拉了拉。

可終究攔不住周圍的議論。

紛雜聲中,突然一個聲音冒了出來:“我記得她,以前就住下三街,就是個星盟身份都沒有的黑戶,怎麽突然就成了制藥師了?她有資格認證嗎?”

司酒酒心裏又是一沈。

這話很快就激起了更多的議論,之前鬧事的黑瘦男子也站不住了,場面迅速混亂了起來。

看司酒酒一直不說話,陸棲羽意識到不能再待下去了。他突然伸手,將擋在跟前的人推開,回手攬住身後的人,無聲地亮出了右手短劍。

暗紅的短劍帶著陰森的氣息,把起哄的人都震住了,陸棲羽毫不遲疑地半摟著司酒酒,將人帶了出去。

那些人很快就反應過來,但兩人已經出了包圍,等有人想追上來時已經來不及了,司酒酒也回過了神,被陸棲羽拉著,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回去。

.

等回到家,進了院門,司酒酒就徹底垮了。她停在院子裏,手撐著膝蓋,急促地喘起氣來。

並不是僅僅因為劇烈的跑動,還有更多的,她無法說清,卻壓得她難以呼吸的沈重。

突然有人走到跟前,高大的身影蹲了下來,自下而上的目光帶著不會給人壓力的溫柔。

“不是你的錯。”她聽到陸棲羽說出來那句她其實很想聽到的話。“你的藥根本沒有餵進去,是他突然發病了。”

“可是……”司酒酒用力地吸了口氣,卻依舊直不起身體,“他是喝過特效藥的。”

“現在什麽都不能確定,不是嗎?”

陸棲羽的聲音帶著讓人安心的味道。

司酒酒沈默了很久,才費力地慢慢站直身體,搖了搖頭。她沒有解釋,徑自進了屋,走進工作間。

因為最近一直以配制熾焰藥劑為主,配方用到的藥草都分類得好好地放著,陸棲羽給她做的架子也早做好了,擺在最順手的位置,其中兩個罐子裏放著處理好還沒用上的藥草半成品。

架子邊上還插著兩串未處理的虹玉椒。

那是這個世界不曾找出藥用價值,只因為她知道,便硬生生找了出來的植物。

她知道陸棲羽說的都對。

當時她想要餵藥劑的時候已經來不及,餵的那一點也都幾乎都流出來了。那個人之前究竟是不是用過特效藥,是不是她的配方,誰都不知道。

可一連兩個人因為特效藥出事,言之鑿鑿地說是從晴安藥店買的,其中一人甚至就那樣死在她面前。

內心再強大,司酒酒也還是控制不住對自己生出懷疑。

她害怕自己的配方真的有問題。她怕她在游戲裏的經驗,在這個世界其實是行不通的。怕自己短時間惡補的理論知識不足以發現謬誤,最終害了人。

可她甚至不敢對陸棲羽說出這些害怕。這個世上,她找不到一個可以傾訴的人。

“097,要是配方真的不對,怎麽辦?”

沈寂已久的系統響應得很快,就是聲音裏帶著明顯的小心翼翼。

【097:我覺得,親親可以先不用想太多呢。】

“可我這些配方……其實都只是游戲裏的數據。萬一,真的有問題呢?”

【097:可是親親你不也一直在學習理論知識嗎?其他兩位制藥師也沒有提出異議呀。】

確實,配方出來之後,除了虹玉椒的處理方式沒有先例不好評價,卓冠和邢卿並沒有對整體配方提出疑問。偶爾交流時,對她配制的思路也是讚同的。

“可萬一真的有問題呢?”

【097:那就解決問題呀,你不是一直都這麽做的嗎親親?】

司酒酒眨了眨眼。

小廢物說得對。遇到問題,解決問題。就算錯了,比起後悔,補救更重要。

“嗯,你果然還是有點用的。”

097顯得很委屈:【我一直都很有用呀,我可是你的系統呢親親!】

司酒酒忍不住笑了。

她很快就靜下心來,一步一步地檢查確認配方的思路,開始從頭配制。

然而情況遠比她想的還要麻煩。

第二天早上,司酒酒是被院子裏傳來的碎物聲吵醒的。

披上衣服走出去,她就發現陸棲羽也起來了,剛把兩塊從院墻外扔進來的石塊接住丟回去,察覺她出來了,只丟下一句“先別動”,就打開院門走了出去。

外面很快就吵鬧了起來,司酒酒看著種起來的幾塊藥圃已經被石頭玻璃瓶砸中幾處,頓時有些心疼,見再沒有石塊扔進來,便也往門口走去。

門外的陣仗有點大。

裏外圍了兩三層,近二十來人,不少還拎著棍棒武器,來勢洶洶一副找茬的樣子。

陸棲羽一人堵在門外,也不吭聲,明明形單力薄,卻憑著一股攝人的氣勢讓那些人不敢上前。

但很快就有人發現了司酒酒。

“那害人精出來了!”

陸棲羽反應很快,沒給那些人沖上前的機會,把司酒酒往後擋了擋,低聲叫她:“先回去。”

司酒酒沒有動。

“我總不能一直躲著。要是配方真的有問題,肯定是要解決的。”她說著,看向那些虎視眈眈的人,“但要不是我的配方的問題,我也一定要弄明白是怎麽回事。”

陸棲羽沒有再勸,圍堵的人楞了一下,有人停住,也有人忍不住回嘴。

“說得好聽,人都死了,你怎麽解決!”

“對啊,害人的配方你也敢拿出來,也不掂量下自己什麽身份……”

司酒酒微蹙了眉頭,正要開口,另一邊卻先響起一個聲音:“這是怎麽了?”

擡眼看去,晏林正推開人群擠進來,身後還跟了四五個人,年紀不小,可看起來精壯,顯然身手不差。

他先跟司酒酒二人打了個招呼,又看向周圍:“你們在幹嘛?”

周圍的人頓時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

晏林越聽眉頭皺得越緊,把沖在最前頭的人往外逼了一步:“說的什麽鬼話,司小姐的藥,我們外面都用多少了,從來沒有人出問題!”

“你說沒有就沒有啊!”

“就沒有!”晏林很強硬,一邊冷笑,“你們說出問題的,自己摸著良心問問,藥都怎麽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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