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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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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藥

臨近傍晚,東一區靠近戒備區的大片廢墟裏逐漸熱鬧了起來。

四出撿漏的流浪者陸續回歸,荒涼的廢墟之上逐漸有了煙火氣。

有的人收獲不錯,心情好了也樂於跟人閑聊,交換信息;也有人顆粒無收,因為饑餓困倦,縮在角落裏,懷著不安和恐懼睡去。

偶爾也有人為了爭一個相對好的落腳點而大打出手。

熱鬧、野蠻、絕望又帶著不息的生機,是跟戒備區裏完全不一樣的氣氛。

因為空曠而有些猛烈的風裹著塵土撲面而來,司酒酒下意識地緊了緊外套,跟在陸棲羽身邊,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四周。

之前出來,她都沒發現東一區周邊居然還有這麽多人。

“戒備區裏的人不少,但也有很多在裏面混不下去的,慢慢都集中在這附近。人多了,也相對安全點。”

陸棲羽帶著她往前走,一邊解釋。“白天各自行動看不出來,晚上的話,就這附近幾條街聚集的人,最多的時候可能超過三萬。”

“這麽多?”

司酒酒有些震驚。不說其他地方,這個數字,可能已經遠超出下三街的總人口了。

知道她想到了什麽,陸棲羽說:“裏面有不少人,之前就住在下三街。”

司酒酒明白了他的意思。

確實,以戒備區目前的情況看,下三街五萬星幣一個月的管理費,也不是人人都付得起。而下三街,已經是戒備區最破落的地方了。

也許B233剛被放棄時,有的人還能依靠存款茍延殘喘,但如果沒有新的經濟來源,最終就只有被趕出戒備區的命運。

甚至有的人,可能發現在戒備區外仍然有可能生存後,就會選擇離開。

“你的意思,是在這裏找人試藥?”

“不在這裏。”陸棲羽沒有停下來,“這邊的人大多還有謀生能力,也有各種規則,如果找這邊的人,很容易引起註意,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司酒酒也早就註意到,這裏的人似乎都有各有地盤,決不允許別人侵入。哪怕他們衣著老舊並不起眼,這一路走來,也還是招惹了不少警惕的目光。

陸棲羽:“再往外走,外圍的人大多是沒辦法在這裏立足的,他們的死活也無人在意。”

司酒酒心中一緊。

即使經過鑒定,已經確認自己配制的藥劑沒有毒性,聽到陸棲羽的話,還是讓她有些難受。

陸棲羽就像是會讀心術似的,頭也沒回,語氣卻多了一絲溫度:“最近連戒備區內的晶體癥都失控了,這裏只會更嚴重。應該會有不少人是因為發病喪失能力,才被趕到外圍去的。我們不來,他們也活不了幾天。”

所以哪怕只有一線希望,對這些人來說,都是轉機。

司酒酒也知道這可能是最好的選擇,沒有再說話。

·

兩人很快就穿過了人群聚集的區域,越往外走,環境就肉眼可見地越發惡劣,已經很難找到完好的樓房了。

周圍出沒的人也越來越少,如果不是陸棲羽提示,司酒酒甚至都發現不了躲在廢墟角落裏的人。

這些人果然比之前看到的要落魄得多,以老弱病殘為主,大多面黃肌瘦雙眼無神,已經喪失了對生活的所有希望。

晶體癥患者也明顯多了,而且惡化嚴重,很多人露出來的皮膚上都覆滿了晶體,有的就癱坐路旁,不知是死是活;有還能活動的,遲緩地在廢墟間穿梭,也不似活人。

陸棲羽的腳步慢了下來,問她:“是要找病情比較輕的,對嗎?”

司酒酒快速地把自己記下來的方案掃了一遍,點點頭:“對,而且最好是情況比較相近的人。”

一共三種藥劑,除了要試驗有沒有效,她更想知道藥效的優劣。如果病情已經惡化,失敗的可能性就會增加,很難對藥效作出判斷了。

陸棲羽沒有多問,確認了她的要求,就開始有意識地找了起來。

然而這裏的情況確實不太樂觀。大多數晶體癥患者,都已經惡化地很嚴重了,司酒酒不得不降低標準。

兩人在搖搖欲墜的廢墟中走了好一陣,才勉強找到了一個情況還不錯的男人。

他看起來有些蒼白,但身上沒多少晶體化的癥狀,只有雙手和小腿上覆著幾塊大小不一的暗紫晶體,這時正躲在一個狹窄的樓梯間裏,企圖從兩個已經空掉的營養液瓶裏擠出一點殘餘。

司酒酒二人剛走近,他就察覺到了,迅速把瓶子收起,警惕地看著二人。

“我們沒有惡意。”司酒酒先開口,視線下意識轉向男人的手,對方馬上又往身後藏了藏,她迅速收了回來,“你得了晶體癥,對吧?”

“關你什麽事!”

“我有藥,你想試試嗎?”

男人臉上警惕更盛。

司酒酒很清楚他心裏會想什麽,又道:“不需要你付出什麽代價,但藥劑也不保證有效。”

男人目光微沈,隨即就“哈”地笑出聲,語帶譏諷:“又來找人試藥?我是不會跟你們走的。”

司酒酒心中一動,跟陸棲羽交換了個眼神,才又開口:“我們不需要你跟我們走。雖然確實是想請你幫忙試藥。”

男人楞了楞,皺起眉頭:“又玩什麽新花樣?”

司酒酒拿出一瓶藥劑,是初級熾焰藥劑最原始的配方。“藥劑做過鑒定,無毒,應該也無害,只是還不能確定它對晶體癥有沒有效果。”

男人看著那藥劑,眼裏的遲疑就更明顯了。

這時陸棲羽突然問:“之前也有人來找你們試藥?”

男人看向他,青年的氣勢遠比跟他交涉的女子強大,他下意識退了一步:“你們不是一夥的嗎?”

陸棲羽沒有回答:“那些人都做了什麽?”

男人猶豫片刻,終於道:“就半個月前吧,有幾個蒙了面的,也不知道是什麽人。到這附近,找晶體癥惡化得不太嚴重的,說是已經找到了特效藥,但需要人跟他們回去去試藥。”

“都去了?”

“剛開始去了五個。過了兩天,他們又來了,說是之前去的人已經在恢覆,但他們還需要更多的人試藥,又去了七八個人。”

男人說到這,哼笑一聲,“結果都沒回來。第一次的沒回來,居然還有人信他們的鬼話……戒備區裏的老爺們就沒想過把我們這些人當人看。”

司酒酒聽著也明白了,估計是有什麽人,以試藥名義,把這些已經窮途末路的流浪者騙走。

得了晶體癥的本就熬不過半個月,那些沒再回來的人,恐怕是兇多吉少了。

“我們不認識那些人。”她說,“你要是願意幫忙,現在就可以試一試。如果不願意,我們也不會糾纏。”

陸棲羽看著那男人臉上的遲疑,淡淡開口:“反正最壞也不過是死,我現在要是想殺你,多的是辦法。”

不知是被司酒酒打動了,還是被陸棲羽唬住,男人又猶豫了一會,就一臉決絕地搶過司酒酒手裏的藥劑,眼都不眨地喝了下去。

氣氛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

司酒酒目不轉睛地盯著男人的手,那男人也下意識地把晶體化最嚴重的右手擡起,卻遲遲沒看到變化。

等了將近十分鐘,依舊沒有任何效果,仿佛他只是喝了瓶無關重要的水劑。

“哈……”男人笑了一聲,似譏諷,又似落寞。

司酒酒的心懸了起來,喉嚨緊得慌,最後咬咬牙,又拿出一瓶:“再試一次,藥效不足,你的情況也有可能遇上失敗的概率。”

男人盯著那瓶淡藍色的藥劑看了半天,終於接了過去,又是一飲而盡。

這次終於有了反應。

最初是他手上的晶體顏色淡了些,男人還以為是錯覺,但很快,那一片晶體的外緣開始消褪,直到明顯小了一圈才終於停下。

“有,有效!”他失聲叫了起來,“我不用死了!”

“閉嘴。”陸棲羽的短劍下一刻就指向他的鼻尖。

男人嚇得連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目光卻依舊激動,再沒有之前的警惕和懷疑。

“有什麽不舒服嗎?”

男人用力地搖頭,又看了陸棲羽一眼。

陸棲羽這才把劍收起。

男人如獲大赦,上前一步就想抓住司酒酒的手。

陸棲羽又把劍指了過去。

男人這才停住,拼命壓抑著自己,小聲又急切地問:“這藥劑有效,我還要試嗎?能全部消掉嗎?我可以做什麽?”

司酒酒看著他的反應,終於微微松了口氣,見旁邊陸棲羽冷著臉劍尖一動不動地,更覺得好笑又安心。

“藥不能一次用太多,明天我們再來,到時候再試試可以嗎?”

“可以!”

陸棲羽:“今晚就在這躲好,別跟你亂說,也別亂跑讓人發現有什麽異樣。對你沒好處。明天我們來找你。”

男人只是猛點頭。

見陸棲羽回頭似乎要讓自己走,司酒酒想了想,又問那男人:“你知道附近還有誰,情況跟你差不多,也願意試藥的嗎?”

·

因為有了男人提供的信息,兩人很快就又找到了五個試驗對象,也有人剛開始很警惕,但報了男人的名字後,也就將信將疑地接受了。

最後一個人把冰藍色的藥劑喝完,等了一會,手臂上的晶體也開始消褪。

但就和之前的五個人一樣,並沒有完全消失。晶體只是縮小了指頭寬的一圈,變化就停下了,那原本覆蓋著晶體的皮膚上還殘留著淡淡的紅痕。

即使如此,那人卻已經激動地快要哭出來了,就跟最初的那個男人一樣,嘴裏含糊地念著:“我不用死了,我不用死了……”

司酒酒暗嘆了口氣,說:“你今晚就留在這,我們明天上午會再來找你。”

“謝謝你,謝謝!”

陸棲羽冷冷地打斷了他的話:“記得我剛才的話吧?”

那人抖了抖,又用力點頭:“記得,絕對不會告訴別人!我就躲這,也不會讓人發現,求求你們,一定要救我。”

陸棲羽沒有回答他,留意到司酒酒有些遲疑,便微不可察地推了推她。

司酒酒這才回過神,跟著他走出這棟只剩個外殼的大樓。

兩人又往東二區方向走出還遠,司酒酒才長長地吐出口氣:“這藥劑恐怕很難徹底治愈晶體癥。”

陸棲羽:“哪怕是能多活一天,能好過一點,都是有意義的。”

司酒酒抿了唇,沒有回答。

因為本就計劃第二天要繼續試藥,兩人出來時就已經做好了外宿的準備,陸棲羽很快就找到了一個廢棄的大廈,作為過夜的地方。

這大廈當初是個辦公樓,一層空間開闊,一邊還放著已經腐朽的沙發,只是因為正面大部分外墻都是玻璃,如今玻璃碎了大半,風從四周灌進來,難以禦寒,所以並沒有流浪者落腳。

一層盡頭是電梯間,兩側是墻,一側是緊閉的應急門,雖然依舊有風,但因為拐了個彎,吹到裏面便已經很弱了。

只是當中一個傳送器底座已經被徹底打破了,空出一個洞,不時有風從中空的地下灌上來,帶著陰森的涼意。

陸棲羽看到司酒酒縮了縮脖子,就把之前用過的便攜燈拿給她,說:“我去找個東西來把這堵上。”

“好。”司酒酒也沒客氣,抱著燈走到電梯間的角落裏,隨手打開個人終端機,把剛才幾個人用藥的情況補充到試藥方案上。

運氣還算不錯,雖然後來又有一個人第一次喝下藥劑後無效,但第二瓶藥劑下去,晶體癥的癥狀也都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緩解。

也就是說,熾焰藥劑對晶體癥確實是有效的。

而且就算是越級治療,成功率也不低。加上之前的鑒定結果,她基本可以確定,刑卿帶來的“特效藥”,雖然配方更接近中級,但實際上可能只有初級藥劑的水平。

這也讓司酒酒不禁對配制這種“特效藥”的制藥師生出了好奇。

會用甘草蘭和子夜菊,又研制出了如此接近熾焰藥劑的配方,顯然就跟普通的制藥師不一樣。這甚至讓她想到了特意栽種紅山吊鐘的原主。

快速輸入的指尖停在了半空,司酒酒被自己的聯想嚇了一跳,又很快自嘲地笑了。

如果是原主,晶體癥剛爆發時,這種藥劑就該出現了,B233也不至於被星盟放棄。而現在她穿越過來,還哪有什麽原主?

還有最初那個男人說的,為什麽會有人以試藥做借口來把人騙走?如果真要從這一片帶人走,有的事辦法。

還是說,那些人真的是要找人試藥?

司酒酒越想越覺得不對。

然而就在這時,她突然聽到旁邊傳來一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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