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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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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慮

西二區邊界。

微亮的天色裏,七八個人被瘋了似的的晶獸追著且戰且退,直退到了西一區林區外,晶獸才逐漸減少。

斷後的青年按下右腕上的機關,小巧的弩箭帶著電光急掠而去,將不死心還想追上來的晶獸射穿,近身的晶獸也已經撲到眼前,他沒有遲疑,揮劍狠狠地砍了下去。

所有人的動作都慢了下來,看著這最後一只晶獸維持著撲食的姿勢倒了下去,才如獲大赦地松了口氣。

跑在最前方被扶著的人終於堅持不住,腳一軟就滑落了下去。

“白子!”扶著他的人驚叫一聲,扭頭喊那青年,“老大!”

青年的臉色不太好看,收起武器快步走了過去。

“回去就讓他滾回後勤去。我就說這次不該讓他來,老商非說讓他來鍛煉,鍛煉個毛線!”

嘴裏罵罵咧咧,但青年檢查得很仔細。“他對晶獸精神攻擊的抵抗力本來就不高,剛才有不少中高級的晶獸,密集的精神攻擊對他來說負擔太大了,加上經過山壁時那一大片電蔓,能堅持到這就不錯了。”

“那、那現在咋辦?”

看著倒到在地上顯然已經沒有意識,臉色白得跟死人似的同伴,青年暴躁地“嘖”了一聲。

“先回去吧。”他回頭看向身後的山林,俊美的臉上是滿滿的不甘心,“沒有大型裝備,要進西二區果然還是太難了。”

這已經是“雲崖”第三次探探這片山林了。

哪怕知道往裏走不遠就有他們需要的資源,但當初就未曾大面積開發的區域,在人類文明退卻兩年後,已經變得更加難以征服了。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失望,他們也一樣不甘心,可這兩天一路奔逃的記憶,也讓他們心有餘悸。

氣氛越發凝重,有年紀小的忍不住,半開玩笑地喊:“老大,回去讓老商給你搞個機甲啊!”

“機甲要能隨便搞,我們都能統治星盟了。”青年笑著“呸”了一聲,連嘴裏的血腥一起吐出來,臉上那點不甘已經迅速藏好了,“趕緊都休整一下,這裏也不能久留。”

被他感染,其他人也終於徹底放松了下來,各自原地休整。

“哎,出發前邢師傅不是給誰塞了幾瓶藥嗎?”青年還站在原地看著白子,想了半晌,“說是解麻藥對吧?在誰那?來給他餵一口,看會不會好點。”

隨即有人應,“在我這。”

藥劑很快就給餵了下去,過了一會,那昏迷的人動了動,居然還真的慢慢睜開了眼。

青年樂了:“嘿,我還說邢師傅這藥跟毒藥似的,沒想到還有點用?”

白子剛開始還有些迷糊,但被同伴扶起來後就緩過了一口氣,等看清眼前人,頓時就清醒了。“老、老大!”

“感覺怎麽樣?”

白子條件反射地繃緊了皮,掙紮著要爬起來,“好、好了!”

“得了,好個毛線。”青年輕拍了一下他的臉,“坐著再緩一下,別等會回去路上又倒了。”

白子一臉羞愧地低下了頭。

但他確實感覺到自己的體力在恢覆,失去意識前身上那種知覺全無的狀態已經逐漸消失了。

看他醒來,青年也徹底放心了下來,隨便找了塊石頭,接過旁邊同伴遞來的水壺。

然而剛坐下去,後方突然傳來一陣異響。

所有人都在一驚,迅速掏出武器,青年快步沖到了最前,目不轉睛地盯著聲音來處。

就在這時,四周突然又是一靜,空氣中似有什麽無形的波動擴散開來,壓得人透不過氣。

青年臉色大變,光劍在掌心浮現,又往前一步。“小心,是高級晶獸的精神爆發,先帶白子走!”

但現實已經容不得他們反應,隨著一聲哀鳴,四五道灰影自林中竄出,直撲分散的眾人,四周逼人的波動也變得更加強勢。

青年迎上去就是一劍,可高級晶獸遠比普通晶獸厲害,因為精神力過於強大,失控導致精神爆發後更是瘋狂不畏死,挨了攻擊也不知道退,眨眼就已經沖到了眼前。

他幾下猛攻將晶獸逼退,分心往四周看,其他人也是身經百戰,雖然有點狼狽,但彼此聯手也都抵禦住了,就連白子那邊的情況也遠比他預計的好。

雖然因為戰力不足被晶獸逼得節節後退,但那兩個人並沒有落到下風,配合之間白子甚至還不時找到空隙還擊,動作一下比一下穩。

心裏莫名不安,青年喊了一句:“白子,別勉強!”

“是!不,老大,我真的沒事!”

青年一怔,跟前的晶獸已經再次撲上來,他揮劍擋去,回頭又看了白子一眼,心中微動。

那個藥!

·

醒來的時候,夢裏那種窒息的感覺都沒有消散。

司酒酒躺了好一陣才徹底緩過神,想起自己在什麽地方。

帳篷裏很暗,微光從半開的折疊門外透進來,帶著點早晨的清冷。

四周都很安靜,陸棲羽靠坐在門邊上,小半邊臉已經埋進了大衣下,他垂著眼,似乎已經睡著了,平日裏的氣勢隨之消散,完美的輪廓卻多了一分疏離。

司酒酒已經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了,只隱約記得睡前還在跟陸棲羽閑聊著,聊了什麽卻都不記得了。

沒有驚動陸棲羽,她躡手躡腳地從半開的帳篷口鉆了出去。

外頭的天果然還沒有亮透,遠處才剛泛了一抹紅,半邊天空都還是暗紫色的。

迎著風走到崖邊,看著山間過分寬闊的天地,心底那不知何來的無助就更明顯。

司酒酒知道自己還是被夢境影響到了。

她其實很少有情緒低落的時候,可這清晨的沈寂又讓她忍不住放縱自己,沈溺在這種低落裏。

不知道站了多久,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她一回頭,看到陸棲羽走了過來。

“早。”

青年的美貌在晨光中被加倍地放大,司酒酒慢了一拍才回道:“早啊。”

“在看什麽?”

在發呆。

話到嘴邊了,司酒酒卻下意識地改口:“剛起來吹吹風,記起有藥草就長在這種環境裏。”

陸棲羽:“有找到嗎?”

本是隨口一說,可說著司酒酒也想起,《辰光》裏還真的有一種藥草,描述裏寫著一般生長在濕度較大的山壁上。

她下意識往山崖下看去,竟然很快就在下方不遠處,看到了一簇黃綠色小草。

“找到了?”

司酒酒也沒想到還真的有,下意識地往前又探了探:“好像找到了!”

黃綠色,長著跟蛛網似的白毛,確實像是她印象裏的白崖草。

她頓時有些激動了起來。這可是游戲裏稀有度紫色的藥草,離最稀有橙色的也就差一個級別,在這裏說不定也會很值錢!

可那白崖草長在崖壁上,離她所在的位置有點遠,就算是最近的一株,也要再往下一點才能夠到。

但再往外一點,她可能就要掉下去了。

“別動!我來。”陸棲羽顯然也看出了她的勉強,拽住她的袖子把人往回拉,沒等司酒酒反應過來,就跳了下去。

司酒酒嚇了一跳,追上一步往下看去,才發現陸棲羽那柄暗紅色的短劍劍身已經沒入山壁,他一手握住劍柄,穩穩地掛在那兒,正貼著山壁,借著突起的山石往下探,襯著下方罩著雲霧根本看不到底的深淵,看得人心驚。

司酒酒的心都懸到了喉嚨,心底卻又無法控制地生出了不安。

其實昨天,甚至更早之前,她就已經隱約察覺到了。

陸棲羽對她太好了。

最初她也會用自己畢竟救了他一命來解釋,還不止一次想過,自己確實沒有什麽東西值得陸棲羽圖謀的。

但時間越久,這種不自然的感覺就越分明。

就像現在,這麽高的山崖,只因為她想要那藥草,陸棲羽說下就下,奮不顧身。

這好得太不尋常了。

他們不過是萍水相逢,說是司酒酒救了他一命,其實說到底,陸棲羽才是真的救了司酒酒一命的人。

就算在B233這種環境下,她收留他、供他吃住是很難得,但也還沒到能讓一個人心甘情願為她賣命的地步。

司酒酒沒那麽天真,會覺得這種好是理所當然的。

更別說以陸棲羽的能力和身手,他要是願意賣命,恐怕能得到比這好千萬倍的東西。這個人就算一句話不說,都能引起茶一河那樣的人註意,真的會是像他自己說的那樣普通嗎?

她不是沒有生過疑慮。只是簽到任務不斷刷新,她心裏更清楚,自己需要這個人的力量,於是一次次地給自己解釋,幫陸棲羽找借口。

直到這一刻。

只是她想不明白,陸棲羽究竟想從她身上得到什麽。

正想著,一束被攢在手心的藥草遞到了眼前,司酒酒一驚,擡頭就發現陸棲羽正攀在崖邊看她。

見她回神,陸棲羽把那束藥草放下,手上一按,順勢抽出插在崖壁上的短劍,輕巧地翻上了山崖。

“在想什麽?”

司酒酒對上了他的眼,青年的臉上沒多少表情,眼中卻似有繁星,熠熠動人,又浩瀚如海讓人無法看透。

她很快挪開了眼:“被你嚇到了。那就是普通的藥草,犯不著拼命去摘!”

“你不是想要嗎?”

這態度過於自然,讓司酒酒瞬間為自己剛才的猜疑生出無限愧疚。

“也沒那麽想要。”

似乎察覺到了她的不開心,陸棲羽想了想,又解釋:“別擔心,這個程度的山崖對我來說沒什麽威脅。”

聽出話裏的一絲討好之意,司酒酒又不可避免地心裏一軟。

算了。

就算有什麽目的也無所謂,反正她也不是無所求。

“那也沒必要跳下去。而且這藥草不好處理,我現在可能也沒辦法處理好。”

下意識想要掩飾剛才的小情緒,司酒酒的語氣有些生硬,最後頓了頓,才又小聲地補上一句,“謝謝。”

陸棲羽唇角勾了勾。

“現在處理不好,就先種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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