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初次簽到

關燈
初次簽到

正午。

天色昏黃,風帶著鐵銹般的腥氣灌進鼻子,嗆得人難受。

荒廢的街道盡頭,塌了大半的建築外圍,一個單薄纖細的身影摸爬半天,終於艱難地翻上了搖搖欲墜的二層平臺,那張秀氣的臉上已經蹭滿土灰。

【叮!檢測到宿主所在位置為北一區二街,星光大劇院。恭喜您在限時內完成簽到,獎勵將在一分鐘內發放完畢。】

期待已久的電子音響起,司酒酒裹了裹破舊的外套,終於沒撐住坐倒在地上,大口地喘了起來。

她本只是個普通的女生,無親無故,靠著在大熱的全息游戲裏制藥賺錢勉強維生,一年出門的次數,張手就能數完。

結果三天前難得出門吃個飯,飯沒吃上她就被一輛超速的貨車撞到了這個世界。

本以為穿到這星際時代,生活不可能比自己之前更差,司酒酒是怎麽都沒想到,一朝穿越,穿到個同名同姓的女孩,竟然會是個連星盟身份都沒有的黑戶。

更可怕的是,她身處的這個B233下級星,因為兩年前突然爆發的晶體癥,整個星球連同當時沒來得及撤離的居民,都被星盟放棄了。

於是司酒酒一睜眼,就不得不面對殘酷的事實——隨時可能染上死亡率極高的怪病,以及口糧只夠吃三天。

幸好,在司酒酒準備再死一次時,一個自稱編號097的簽到系統激活了。

按照097的說法,只要她能在限定時間內到達指定地點完成簽到,就能獲得豐厚的獎勵。

作為二十一世紀的死宅,司酒酒對穿越綁定系統這套當然不陌生,雖然初次簽到的地點在一個不怎麽安全的地方,但繼承了原主的窮逼卻沒有繼承原主記憶的她,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現在只能寄望這個簽到系統給力點……不求金手指大開,好歹幫她先把溫飽解決了。

一分鐘過去,滿懷期待地在腦海中調出系統附送的儲物空間,司酒酒的表情瞬間裂了。

原本只存放了一支營養液的空間裏,確實多了點東西——六支色澤還不錯的營養液,以及三棵蔫得快看不出原樣的草。

“這就是你說的豐厚獎勵?!省著點能吃六天的營養液可真夠豐厚啊!”

腦海裏靜默好久,電子音終於弱弱地響起。

【097:親親別生氣,這是中級營養液,一支能提供成人一天的能量所需,不需要省著也能吃六天呢!而且還有藥草獎勵呀!】

“你是說那三棵,放游戲裏賣NPC都沒人要,馬上就要枯掉的紫血草?”

司酒酒其實也很意外。那三棵草居然不是地球上常見的植物,看著倒像是她穿越前打工賺錢的那個全息網游《辰光》裏,用來配制藥劑的藥草——沒啥大用,稀有度是最差的白色,品質還是劣質的那種。

要不是司酒酒當初為了賺錢,對所有藥草都研究透了非常熟悉,可能都沒法認出來。

【097:獎勵會隨著連續簽到不斷升級,連續簽到三次還會有額外獎勵!如果親親對本次獎勵不滿意,還請繼續加油簽到哦!】

行叭。

司酒酒拼命告誡自己,系統就綁在腦子裏,打不了扔不掉,生氣不值得。

“第二次簽到要去哪?”

【097:簽到點暫未刷新,敬請期待!】

期待你妹!

也不知道那三棵草能不能賣點錢……靠這破爛系統救命,還不如靠自己!

司酒酒放棄跟097繼續溝通了,扶著墻爬起來,剛準備原路折返,空曠的廢棄劇院裏卻突然響起一聲申吟。

這跟看鬼片突然聽到慘叫也差不了多少,就是司酒酒膽子大,也被狠狠地嚇了一跳。

她遲疑著往平臺外沿走了兩步,向下看去。

聲音好像是從舞臺邊傳來的。

一樓的舞臺已經塌了大半,只有靠近平臺這邊還保留著,設備都被砸爛了,上面堆著碎石斷梁,自然形成的死角讓司酒酒無法看清那裏究竟有什麽。

就在這時,申吟聲再次從碎石堆後面傳來。

司酒酒掃了一眼平臺右側通往一層的樓梯。

連著墻的上半還在,走到最下端的話,離地面大概一米,倒是能下去也能上來。

但在這種地方,管這閑事,好像有點太冒險了。

司酒酒摸了摸綁在背後的鐵棍,有些猶豫。可申吟聲斷斷續續地傳來,越來越弱,又讓人聽著怪不忍心的。

要不,就看一眼?

司酒酒咬咬牙,一把抽出鐵棍,順著樓梯小心地往下走。

十來級的臺階很快走完,離地面近了,司酒酒也終於看到了碎石堆後面露出的一片沾著血的衣角。

是有人受傷了?

“097,你有沒有別的什麽功能?比如能探測到那邊的人是什麽情況的那種。”

【097:抱歉呢親親,系統暫未開發該項功能。】

果然是個廢物。

司酒酒深吸了口氣,把松垮垮的外套打了個結綁緊,正要往下跳,一抹亮光掠過眼前。

黑影從樓梯下方竄出,挾著風撲面而來,司酒酒一個重心沒穩,直接從半塌的臺階上摔了下去。

她心裏一驚,落地就順勢往旁邊滾,黑影擦著臉過去,沒等她爬起來,又扭身撲了過來。

司酒酒連忙又是一滾躲開,順手抓起剛脫了手的鐵棍,看也不看就揮。

一聲哀鳴,手中鐵棍傳來擊中重物的感覺,司酒酒翻身爬起,連退兩步把鐵棍橫在身前,終於看清了襲擊自己的是什麽。

那是只看起來跟狗很像的獸類,但半邊身子都覆蓋著暗紫色的晶體,紅寶石似的眼裏透著兇光,大概因為吃了痛,這時正呲著牙對她低吼。

是晶獸。

幾百年前由動物突變而成的生物,身體有不同程度的晶體化,攻擊性和防禦能力極高,大多非常難纏。

雖然隨著人類的不懈努力,如今絕大部分星球上晶獸都絕跡了,但B233這種廢棄星球例外。

在B233,人類和晶獸幾乎是兩分天下。

司酒酒來之前就很清楚,這地方在戒備區外,有晶獸出沒的可能,只是她仗著學過點防身術才敢來冒險。

加上她也打聽過,晶獸一般不會輕易靠近人類聚居地,這裏離戒備區不到五百米,遇到晶獸的幾率很低。

沒想到低概率的事,還是被她遇上了。

那晶獸還在低叫著,身體不時抽搐,因為剛吃了虧,一時沒再上前。

但司酒酒沒敢猶豫,抓著鐵棍上前又是猛地一揮。

這次晶獸輕易就躲開了,尾巴一甩,張嘴就往司酒酒脖子上咬。

司酒酒已經意識到這晶獸的速度比自己更快,更不敢退,咬牙迎了上去,狠狠地對著晶獸頭上砸。

那晶獸沖得也猛,鐵棍撞上暗紫色的晶體,發出驚人的一聲巨響,震得司酒酒差點脫手,她死死地抓住鐵棍,使出吃奶的力往前摁。最終玻璃碎裂似的聲響,伴隨著晶獸的慘叫響起,大狗似的身軀重重地摔倒在地。

鐵棍也隨之哐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司酒酒覺得腿都發軟了,急促地喘著氣,盯著那沒有再動的晶獸,跌跌撞撞地退了兩步。

然而就在她快要放松下來時,眼前又是黑影一晃,沒等她反應過來,耳邊就傳來一陣嗡鳴,腦子像被什麽穿透似的,司酒酒痛得悶哼一聲,跌坐了下去。

落地時她還本能地想往旁邊滾,可又一道黑影已經撲至眼前,張開的嘴裏露出了尖刀似的牙。

完了!

避無可避,司酒酒認命地閉上了眼。

但預料之中的疼痛並沒有出現。

就在司酒酒都能聞到晶獸嘴裏腥臭的瞬間,有人壓到了她的身上,抱住她往旁邊滾開。只聽一聲皮肉被劃破的輕響,緊接著響起的就是晶獸刺耳的慘叫。

似乎有微塵被聲波揚起又散落身上,而後連同整片廢墟都徹底地安靜了下來。

劇烈的心跳逐漸平覆,終於察覺到身上的人抱得有點太久,司酒酒忍不住輕輕地推了推。

半晌後,那緊緊抱住她的人才緩慢地松開,沙啞卻依舊悅耳的男聲在耳邊響起:“低級晶獸的精神攻擊都抵抗不了,也敢出戒備區?”

司酒酒也很後怕,可這不是被那垃圾系統坑了嗎!

“我……”

她忍不住想反駁,身上的人卻又突然壓了下來。

“你幹嘛?”司酒酒叫了一聲,卻遲遲沒再聽到那人回答。

她心中一動,小心翼翼地把人掀開,爬了起來。

剛才偷襲她的晶獸躺在不遠處,整個身體都被利器剖開了,死得不能再死。

而被她推開的人,好像也已經昏迷了。

那是個二十來歲的青年,棱角分明的輪廓和深邃的五官,好看得過分,臉色卻蒼白如紙,身上的衣服更是破爛不堪,衣角上還沾著血跡。

司酒酒下意識往剛才看過的舞臺角落望去,那裏的衣角果然已經不見了。

這就是那個申吟的人。

她重新把自己的鐵棍撿起來,離著青年三四步,伸長手用鐵棍輕輕地戳了戳:“餵?”

青年毫無反應。

司酒酒又走過去推了推,這才發現對方的體溫低得有些嚇人,左腰上還有一道很深傷口,這時正汩汩冒著血,邊緣帶著點嚇人的黑,顯然是剛才救她時被劃破的。

她小心翼翼地探了探青年的鼻息,有些犯愁了。

很弱,但還活著。

說起來,這人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了。雖然,要不是因為聽到這人的聲音,她也不會下來看,不下來,說不定就不會被晶獸襲擊。

可不管如何,人還活著,讓她把人就這麽丟下,司酒酒也確實做不出來。

“要命……”

嘆息著,司酒酒飛快地將青年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發現這人身上什麽都沒有,只好從那破爛的衣服上撕下一塊,勉強給他把腰間的傷紮上,這才扭頭看向那半截樓梯。

所以,她還要把人搬到二樓平臺,再從原路運到外面去嗎?

“097,你有沒有別的什麽功能……比如搬運?”

【097:抱歉呢親親,系統暫未開發該項功能。】

廢物系統,要來何用!

·

等司酒酒千辛萬苦,連拖帶拽地把那青年帶回戒備區,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

B233星被放棄後,原本對晶獸的防禦系統也隨之失效,最終被留下來的人經過大半年的拼搏,才終於在主城區四周,重新建起了簡陋的防禦墻。

這片相對安全的區域,就被稱為戒備區。

司酒酒的住處就在最接近外圍的貧民區。

背著比自己還重的青年,艱難地穿行在昏暗的巷道,司酒酒察覺到了一絲與早上出門時不同的凝重氣氛。

很快她就知道原因了。

“……三街那邊有人感染了,最近出門繞著點……”

聽到路邊沒關緊的門裏傳來的竊竊私語,司酒酒腳上一頓,隨即就加快了腳步。

她的房子就擠在最破落的巷子深處。

豆腐塊似的鐵皮屋對面,燈桿子上歪歪斜斜地掛了個木牌子:三街。

把青年放到唯一的單人床上,司酒酒長長地松了口氣。

她知道那人說的話是什麽意思。就是說她家附近有人感染“晶體癥”了。

兩年前突然在B233爆發的怪病,最終因為無法控制,導致星盟決定“忍痛”放棄整個B233星球。誰都不知道成因,也不確定傳播方式,但只要有一個人發病,周圍確實經常會迅速出現更多的患者,所以即使專家一遍又一遍解釋,依舊有很多人覺得它是會傳染的。

但對司酒酒來說,跟這只是有可能會感染的怪病比起來,還有更嚴重的問題。

青年傷口上的血已經漸漸止住了,但一直沒有醒過來。

司酒酒忍痛給人餵了支中級營養液,又默默地把的那支劣質營養液吃了。

原本還能撐個一周的口糧,也許只能撐三天了,誰還顧得上什麽晶體癥!

也不知道那紫血草能不能賣幾個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