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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棠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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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棠閣

嘉寧十七年二月初七,天晴,宜開張。

笄禮後,姜芙的鋪子便準備開業了,店名為允棠閣,是唐瑾取的,意為美好悠閑。

因著她多數時間還是在樓上替人描妝,一樓便時常缺人打理照看,便索性招了個跑堂的夥計。

夥計名為四喜,曾在蘇州的茶館做過,因得罪當地權貴被趕了出來,來到建安尋找機會。

姜芙見他做事利索,便索性收了他。

此外,四喜還有個妹妹,名喚順娘,曾是當地有名的繡娘,尤擅蘇繡。

四喜被趕出來後,順娘便隨著兄長一同來到了建安,想著找間繡坊繼續做工,又不想和兄長分開,便也向姜芙在允棠閣求了份差事。

允棠閣一樓除胭脂水粉外,還賣些時興的成衣。這些成衣勝在款式新穎,多為批量趕工出來的產物,做工自是沒有繡娘量身定制的來得出彩。

最主要的是,定制款的利潤是遠遠大於成衣的。

一番考校後,姜芙發現順娘的繡工不在她之下,且兩人繡工既有相似之處,不同的繡法間卻又有參差,正好可以互相切磋,共謀進步,當即便將她也招了進來。

古月介紹的第一個客人巳時才到,而此時不過才辰時一刻,姜芙便讓四喜去對街買些水果,她則親自去了天福茶館,預備挑些好的茶葉招待貴客。

一番挑挑揀揀後,姜芙還是選了色澤鮮亮的黃茶,吩咐掌櫃:“掌櫃的,來兩餅君山銀針。”

掌櫃見買茶的是位眉清目秀的姑娘,立馬樂呵道:“君山銀針以尖茶最為聞名,我們這兒產的尖茶皆為上品,去歲上貢前便有心留了些,姑娘可要看看?“

姜芙搖搖頭:“茸茶便成,貢尖卻是不必了。”

“好嘞,姑娘還挺懂。”

姜芙結了賬,剛準備接過掌櫃遞來的茶餅,卻瞥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從門口經過。

“沈姑娘!”

那人正是之前找她試妝的姑娘,此時正搖著一名男子的側袖左右擺動,似在撒嬌。

想必那男子便是她此前花七十兩銀兩打扮也要見的情郎了。

姜芙自打與葵媽媽斷了聯系後,一直沒找著機會與沈姑娘細說,也不知她的踏春妝最後找到人作沒有。

沈姑娘聞聲朝她望來,見是她,立馬垂下頭,兩只眼珠左右晃動著,一副心虛的模樣。

這讓姜芙更好奇了,走上前誠懇道歉:“沈姑娘,上次你我一別後我便與葵媽媽解約了。本來約好要替你作妝的,解約後也沒來得及知會你一聲,還請你諒解。”

“沈姑娘?”同行的男子先是看了看姜芙,又看了看旁邊的“沈姑娘”,楞了半晌,卻了悟般笑了。

見姜芙仍是疑惑不解,男子提示道:“姑娘幸會,在下乃刑部給事中沈知弈。”

姜芙了悟。

沈知弈姓沈,那姑娘卻稱自己為“沈姑娘”,多少有點出嫁隨夫的意思,且從方才姜芙喊她時,她那心虛又羞惱的模樣也不難看出,她並不姓沈。

姜芙仔細將這位沈大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此人五官柔和,面容清秀,身著一件杏黃色纻絲直裰,頭戴玉冠,手持折扇,端的是一副讀書人的清貴模樣,正是時下建安城中的貴族小姐最為中意的類型。

俊則俊矣,卻實非值得人花七十兩白銀打扮去見的人,可能“沈姑娘”就是想為情郎花錢吧。

“沈姑娘”一陣短暫的羞赧過後,重新自我介紹道:“我叫鐘令姝,在家行二,你喚我鐘二即可。”

聽言,姜芙的心重重地沈了下來,“可是尚書令鐘家的二小姐?”

鐘令姝聽言,疑惑道: “你認識我?”

姜芙沈默,鐘令姝她不認識,可她姐姐鐘令妤卻讓她印象深刻,尤其是那人與楚子然在後院親熱的場景,她至今想起來都不免一陣惡寒。

她心中不適,亦不想與鐘家人過多糾纏,只丟了句“不認識,告辭”便匆匆離去。

鐘令姝卻並未瞧出她的異樣,見她欲走,忙將她拉至一旁,低聲詢問道:“聽葵媽媽說你自己在外開店了,開在哪兒了?我下月簪花宴的妝還想麻煩你呢。”

姜芙狀似不經意地拂開她的手,面無表情地回道:“桐花街西側的允棠閣,期待鐘小姐的光臨。”

無所謂,允棠閣的牌匾是她專程找人定制的,下月才能到。沒有牌匾,反正她也找不著。

告別兩人後,姜芙回到天福茶館取茶餅。

掌櫃見她方才追出去找了那一男一女,回來後便面露不愉,勸慰道:“姑娘莫傷心,那姑娘畢竟是尚書令家的小姐,便是再無才無德,任何男人看在鐘閣老的面兒上也不好推拒。沈大人雖是天人之姿,但姑娘若將眼光放低一些,亦能再覓良胥。”

這話說的,鐘令姝半月前還包下過這間茶館呢,怎麽半月後從這掌櫃嘴裏出來便成了無才無德之人。

收了雇主的錢,卻無憑無據在背後說雇主壞話,姜芙實在很難對這人有好印象。

況且, “天人之姿?”

掌櫃點點頭:“可不嘛,沈大人才貌雙全,飽讀詩書,如今又官居高位,在建安,甚至能與那忠渝侯世子一較高下呢。”

姜芙皺眉,那公子確實生的還算俊俏,但與她哥相比,也頂多算個眉清目秀,更遑論“一較高下”了。

從楚子然的“維揚小淩雲”,再到沈知弈的“一較高下”,怎麽什麽人都能往唐瑾的名聲上蹭一蹭。

姜芙不欲與他多說,接過茶餅便回了允棠閣。

巳時一刻,第一位預約的黃夫人到了。

姜芙將人請上樓,張嘴就是一番誇讚:“夫人生的真好看,皮膚光滑細膩也未見任何斑點,我十分好奇夫人是如何保養的呢?”

黃夫人聽到這番誇讚立馬喜笑顏開,卻又嗔她:“盡會說些好話,你年紀尚輕,看起來也不過十六歲左右的光景,如何會有斑點?”

姜芙事實上及笄才不滿一月,但自打有了允棠閣,她便盡量將自己的妝容往成熟了化,好取信客人。

黃夫人的臉偏圓,人至中年有些微微發福的跡象,姜芙便拿筆蘸了些芝麻磨成的灰粉,給她的兩頜掃了一圈,將下垂的肉從視覺上往裏收了收,又用餘粉帶了帶眼窩處,將鼻子襯得挺拔又自然。

如此一來,黃夫人的面部輪廓便清晰了不少。

隨後便是描眉、貼花鈿、敷面脂、口脂。一刻鐘後,整個妝面便完成了。

黃夫人對著銅鏡一番細看,疑惑道:“我見你方才並未做什麽特別的,甚至比尋常的點妝程序還少了幾道,可我如今一瞧,倒比從前那張臉精致年輕了不少。”

姜芙笑答:“每個人的五官不同,妝面自然也應因人而異。您皮膚底子好,我便只蓋了一層薄薄的面粉,如此更顯通透自然。還有眉毛,比起遠山眉,其實您更適合平直的一字眉,更顯明艷大氣。還有口脂…”

黃夫人聽她剖析了半天,不禁失笑:“你這番話我雖聽懂了,卻實是沒這手藝,便是下回還得靠你。”說罷,便起身欲走。

姜芙亦起身,幫她收拾好隨身的行囊,將人送出了允棠閣,“慢走。”

黃夫人點點頭,溫柔地笑了笑:“我下次還會來的。”

忙完第一個客人,姜芙匆匆吃了午膳,便又開始接待第二個。

直至忙到申時二刻,她才隨唐瑾的馬車一道回了侯府。

馬車上,唐瑾今日似乎有點疲憊,眼下還有些青黑,一路上都半瞇著眼未與她說過一句話。

見此,姜芙便也沒過多打擾,只獨自拿了書老老實實在旁邊溫習起來。

今日是有關《顏氏家訓》的最後一堂課了,唐瑾並未告知她明日學什麽。見他面有疲態,她也不好在此時出口相問。

用過晚膳,姜芙預備去一趟毓明園,為著笄禮的事好好向老夫人答謝一番。

她到時,老夫人剛巧沐浴完,寶扇正在為她絞發。

“阿芙來的正巧,我正想差寶扇去喚你呢。”老夫人坐在榻上,含笑看她。

“阿芙此來是想答謝祖母的,”姜芙說完,拿出了一對寶藍色的雲紋護膝,“早前便聽說祖母腿寒,常常因膝蓋疼得睡不著覺,阿芙便打了這幅兔絨護膝,祖母不若試試,若有效,阿芙再替祖母多打幾副。”

老夫人喜笑顏開地收下了,對她好一頓誇獎後,又提到:“明兒我侄孫女棠姐兒要過侯府來探望,她虛長你兩歲,你喚她棠姐姐即可。我尋思著你來建安這麽久,除了那已婚的崔夫人,也未交到什麽同齡的知心朋友,便做主將她安排進了西面的珍流閣,屆時你們姐妹一道好好相處。”

姜芙是個念恩的人,祖母待她好,祖母的侄孫女她也必不會怠慢了,當即應道:“那是自然,我與表姐亦是親人,來了便不會讓她吃虧。”

祖孫兩人用完晚膳後,姜芙便回了珍韻閣。

她甫一進門,便瞧見門口值守的詠蘭,驚訝道:“我不是說…”

還沒等她說完,詠蘭便將那件破損的外衣拿到了她眼前:“我補好了。”

姜芙接過那衣,只見一月前被她勾得疏密不均的那塊布料已被補好。此時的面料平整,觸之光滑如新,完全看不出修補過的痕跡。再看看詠蘭左右躲閃的目光,姜芙便知這衣裳定不是她補好的。

也是,雕繡本就是刺繡中最難的繡法之一。

姜芙原先也只是要她補好便罷,並未說由誰來補,如今她能交出來便算是完成了任務。

姜芙點點頭:“好,你此後便跟在我身邊吧。”

詠蘭聽後,居然還有點高興: “是,二姑娘。”

隨後詠蘭又想起了一事,拿出一張燙金花箋奉給姜芙:“這是今日郁嘉公主府上遞來的請帖,邀您下月十九同去簪花宴。”

郁嘉公主?

她對此人毫無印象,不過,這簪花宴…

姜芙想到了什麽,立馬讓詠蘭差人前去鐘府傳話:“你就說允棠閣的掌櫃三月十九得空,讓她卯時準點到。”

吩咐完後,她還補了一張寫了允棠閣詳細地址的便箋,讓詠蘭一同交給鐘府的二小姐。

夜間,姜芙躺在床上,想起白日裏自己對鐘令姝的那番疏離,此刻著實有些後悔。

男人算什麽,有錢不賺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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