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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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2）
“阿嚏！”
裴冷冷沒來由的打了一個噴嚏，忍不住擡手揉了揉鼻子：“是誰在念叨我麽……”
她正在前往兌宮的路上，途徑講經室外，一眼看到了一道絳朱色的身影，裴冷冷微微一楞，認出了那個人正是大相國寺的住持——弘緣法師。
弘緣法師面對著水池，手中正在緩慢地傾灑著什麽，似乎是在餵食魚料，裴冷冷猶豫了一下，本想著她與弘緣法師沒有太多交集，法師也並非是任務中需要刷好感度的重要人物，直接離開應該也沒什麽問題，腦海中卻忽然浮現出了她剛進入大相國寺時，弘緣法師對她說的那句話。
裴冷冷深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走了過去。
“裴施主。”
裴冷冷甚至還未發聲，弘緣法師也沒有轉過身來，他就直接叫出了裴冷冷的身份。
“法師大人。”裴冷冷雙手合十，恭敬地走到了弘緣法師的身邊。
弘緣法師手掌之中確實捧著一些魚食，水池之下也都是群聚的各色錦鯉，弘緣法師將手微微遞過去，溫和地問道：“裴施主可要與老衲一同餵魚？”
裴冷冷欣然答應：“好啊，既然法師大人都那麽說了，我哪有拒絕的道理。”
她捧著手接過一些魚食，然後均勻細密地灑到了水池之中，閑聊道：“法師大人，這裏便是大相國寺傳聞中百願百靈的許願池麽？”
“裴施主，這裏是願池沒錯，但百願百靈的說法……就因人而異了。”弘緣法師頓了頓，接著說道，“願在人為，而非天道。上天所給的，不過是一個機會。”
“機會……”裴冷冷喃喃道，“可若這機會本不想要，卻從天而降，不容拒絕呢？身而為人，普通平凡，沒有說不的能力，那就只能順應天道，承受天命嗎？”
“敬畏天地，萬物自然。有時候應天受命並非一件壞事，雖責任愈大，但也會有出乎意料的驚喜，而這樣的驚喜，往往是尋常人生所不可能遇到的。順應天道，方能成就人道。”
裴冷冷沈思：“順應天道，方能成就人道……”
“裴施主聽來心中似有矛盾之處。”弘緣法師擡手灑下掌中的最後一點魚食，“不如施主也像先前來到大相國寺的萬眾香客一般，試試將自己的煩惱投入願池之中，說不定會隨之消散，以不同的方式實現心中所願。”
裴冷冷笑道：“法師大人方才不是還說，願望的實現因人而異麽？我那樣做，心中所願就真的能夠得以實現嗎？”
“是否能夠實現……裴施主心中難道不該早有定論了嗎？”
裴冷冷頓住了，她有些猶豫，但還是鼓起勇氣開口問道：“法師大人，當初齋季第一日，您在大相國寺為來人接風洗塵的時候，對我所說的那一句話……是否別有深意？”
弘緣法師平靜地說道：“老衲不過是說出了自己的所見所聞，話中是否另有含義，每一個人的心中都會有不同的見解，裴施主只當老衲是在為您祈福便好。”
裴冷冷垂下眼睫，不再言語。
她雙手合十，聚攏掌心之中的最後一點魚食，然後閉上了眼睛，心中虔誠默念，隨即睜開雙眼，將手中的魚食盡數傾灑了出去，願池中的錦鯉爭相游動，水波粼粼，繽紛的色彩在裴冷冷眼前不斷躍現。
“法師大人。”裴冷冷突然出聲，她一瞬不瞬地盯著願池，面色冷峻，“如若我的願景最終會損害到大相國寺，您還會希望我得償所願嗎？”
弘緣法師聽到裴冷冷的這番話，神情冷靜平和：“裴施主，老衲所在意的，從來都不是大相國寺，而是前往大相國寺衷心祈願的普羅眾生。”
裴冷冷神色有所緩和，她微微揚起了嘴角：“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看裴施主心中仍存疑慮不安之情，老衲就在這兒再與裴施主說一句話吧。”弘緣法師雙手合十，“有時候一個人走不來的路，理不清的苦，可以試著向親朋好友傾訴，他們相信你，即是你的助力。困難如山，絕境如海，真誠似風，跨越山海。”
裴冷冷一遍又一遍地重覆著弘緣法師最後所說的話：“困難如山，絕境如海，真誠似風，跨越山海……”
等她恍然回過神來的時候，卻發現弘緣法師已然不在願池了。
裴冷冷在剎那間豁然開朗，她舉目四顧，怎麽也看不見法師的身影，就好像一切從未發生過一樣，弘緣法師淡淡地留下了幾句話，就消失在了她的眼前，連帶著她的煩惱一起無聲消散了。
裴冷冷垂下眼眸，再擡頭，舉步走向了自己的路。
——
大相國寺第五天，齋季倒計時第八天。
裴冷冷看著眼前那碗毒湯，心中在無聲地冷笑。
她擡起頭，看向那名宮人，宮人彎著腰諂媚道：“裴小姐，這可是太後娘娘特意賜給您的定魂湯啊，要知道這湯中原料珍貴無比，只在這大相國寺的藥圃栽種，這些湯也僅僅賜給了幾位尊貴的女眷，您可要感激太後娘娘的恩德啊！”
裴冷冷略一沈思：“你說……這湯藥僅僅賞賜給了幾位女眷，那除了我，還有誰呢？”
“這……”那名宮人沒想到裴冷冷會突然問出這樣的問題，整個人磕巴了一下，“除了您，還有……還有皇後娘娘，公主殿下，貴妃娘娘，還有……”
“夠了。”裴冷冷聽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叫停了宮人。
沒想到，就算到了大相國寺，蕭太後依然仗著送補藥的由頭，來給她還有裴苑下毒。
蕭太後分明一心向佛，可就算到了齋季之日，仍舊做著這種昧良心，殘害人命的勾當，也不怕佛祖震怒，降罪於她。
“裴小姐，湯藥要涼了，您快趁熱喝吧。”那名宮人見裴冷冷始終無動於衷，不由得開始催促她喝藥，仿佛生怕她看出點端倪來。
裴冷冷心中沒有半分波動，反正她早有【萬毒不侵之體】，喝不喝這碗毒藥對她來說都沒什麽太大的影響，既然蕭太後在跟她演戲，那她也就演得像樣一些。
“好，還請代我謝過太後娘娘。”裴冷冷端起面前的湯碗，正欲喝下的一瞬間，寮房的門被狠狠地推開了——
“冷冷別喝！”
裴冷冷的身體定住了，她轉過頭來，發現來人竟是華瀅和淩凜。
淩凜見那碗湯藥就在裴冷冷唇邊，直接一個箭步沖了上去，擡手猛地將那碗毒湯從裴冷冷手中奪過，然後狠力摔在了地上！
裴冷冷嚇得站起了身，她預料到了那碗毒湯，卻沒預料到華瀅和淩凜突然的行動，那名宮人亦如是，他驚慌地跳起來，尖叫道：“淩小姐……您、您這是在做什麽啊？！”
“冷冷你沒事吧？”淩凜絲毫沒有理會宮人，只管著攥緊了裴冷冷的手腕，緊張地觀察著她的狀態，再一次確認道，“冷冷，你沒喝那碗湯吧？”
裴冷冷楞神地搖了搖頭：“我還沒來得及喝……你們就來了。”
“沒喝就好，沒喝就好……”華瀅走到她的身邊，重重地松了一口氣。
淩凜也如釋重負：“冷冷，幸好你沒喝，那碗湯……”
“可能有毒！”
裴冷冷震驚地擡眸看向她們：“什麽？莎莎，小凜，你們……你們如何知道？”
難道她們也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那名宮人的神色立刻變得有些忐忑，同時神情中還透露出一抹詭異。
“冷冷你是不知道……乾宮都亂了套了！”華瀅由於跑得急促，此時還微微地喘著氣，“我和小凜聽聞事情發生之後就急忙來到了巽宮，還好趕上了……”
裴冷冷敏感地豎起了耳朵：“乾宮？乾宮發生什麽事了？”
華瀅看向淩凜，神情有些嚴峻。
淩凜看向地上那濺碎的湯碗，沈聲道：“是蕭貴妃，不久之前蕭貴妃喝下定魂湯後……”
“滑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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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裴冷冷沒來由的打了一個噴嚏，忍不住擡手揉了揉鼻子：“是誰在念叨我麽……”
她正在前往兌宮的路上，途徑講經室外，一眼看到了一道絳朱色的身影，裴冷冷微微一楞，認出了那個人正是大相國寺的住持——弘緣法師。
弘緣法師面對著水池，手中正在緩慢地傾灑著什麽，似乎是在餵食魚料，裴冷冷猶豫了一下，本想著她與弘緣法師沒有太多交集，法師也並非是任務中需要刷好感度的重要人物，直接離開應該也沒什麽問題，腦海中卻忽然浮現出了她剛進入大相國寺時，弘緣法師對她說的那句話。
裴冷冷深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走了過去。
“裴施主。”
裴冷冷甚至還未發聲，弘緣法師也沒有轉過身來，他就直接叫出了裴冷冷的身份。
“法師大人。”裴冷冷雙手合十，恭敬地走到了弘緣法師的身邊。
弘緣法師手掌之中確實捧著一些魚食，水池之下也都是群聚的各色錦鯉，弘緣法師將手微微遞過去，溫和地問道：“裴施主可要與老衲一同餵魚？”
裴冷冷欣然答應：“好啊，既然法師大人都那麽說了，我哪有拒絕的道理。”
她捧著手接過一些魚食，然後均勻細密地灑到了水池之中，閑聊道：“法師大人，這裏便是大相國寺傳聞中百願百靈的許願池麽？”
“裴施主，這裏是願池沒錯，但百願百靈的說法……就因人而異了。”弘緣法師頓了頓，接著說道，“願在人為，而非天道。上天所給的，不過是一個機會。”
“機會……”裴冷冷喃喃道，“可若這機會本不想要，卻從天而降，不容拒絕呢？身而為人，普通平凡，沒有說不的能力，那就只能順應天道，承受天命嗎？”
“敬畏天地，萬物自然。有時候應天受命並非一件壞事，雖責任愈大，但也會有出乎意料的驚喜，而這樣的驚喜，往往是尋常人生所不可能遇到的。順應天道，方能成就人道。”
裴冷冷沈思：“順應天道，方能成就人道……”
“裴施主聽來心中似有矛盾之處。”弘緣法師擡手灑下掌中的最後一點魚食，“不如施主也像先前來到大相國寺的萬眾香客一般，試試將自己的煩惱投入願池之中，說不定會隨之消散，以不同的方式實現心中所願。”
裴冷冷笑道：“法師大人方才不是還說，願望的實現因人而異麽？我那樣做，心中所願就真的能夠得以實現嗎？”
“是否能夠實現……裴施主心中難道不該早有定論了嗎？”
裴冷冷頓住了，她有些猶豫，但還是鼓起勇氣開口問道：“法師大人，當初齋季第一日，您在大相國寺為來人接風洗塵的時候，對我所說的那一句話……是否別有深意？”
弘緣法師平靜地說道：“老衲不過是說出了自己的所見所聞，話中是否另有含義，每一個人的心中都會有不同的見解，裴施主只當老衲是在為您祈福便好。”
裴冷冷垂下眼睫，不再言語。
她雙手合十，聚攏掌心之中的最後一點魚食，然後閉上了眼睛，心中虔誠默念，隨即睜開雙眼，將手中的魚食盡數傾灑了出去，願池中的錦鯉爭相游動，水波粼粼，繽紛的色彩在裴冷冷眼前不斷躍現。
“法師大人。”裴冷冷突然出聲，她一瞬不瞬地盯著願池，面色冷峻，“如若我的願景最終會損害到大相國寺，您還會希望我得償所願嗎？”
弘緣法師聽到裴冷冷的這番話，神情冷靜平和：“裴施主，老衲所在意的，從來都不是大相國寺，而是前往大相國寺衷心祈願的普羅眾生。”
裴冷冷神色有所緩和，她微微揚起了嘴角：“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看裴施主心中仍存疑慮不安之情，老衲就在這兒再與裴施主說一句話吧。”弘緣法師雙手合十，“有時候一個人走不來的路，理不清的苦，可以試著向親朋好友傾訴，他們相信你，即是你的助力。困難如山，絕境如海，真誠似風，跨越山海。”
裴冷冷一遍又一遍地重覆著弘緣法師最後所說的話：“困難如山，絕境如海，真誠似風，跨越山海……”
等她恍然回過神來的時候，卻發現弘緣法師已然不在願池了。
裴冷冷在剎那間豁然開朗，她舉目四顧，怎麽也看不見法師的身影，就好像一切從未發生過一樣，弘緣法師淡淡地留下了幾句話，就消失在了她的眼前，連帶著她的煩惱一起無聲消散了。
裴冷冷垂下眼眸，再擡頭，舉步走向了自己的路。
——
大相國寺第五天，齋季倒計時第八天。
裴冷冷看著眼前那碗毒湯，心中在無聲地冷笑。
她擡起頭，看向那名宮人，宮人彎著腰諂媚道：“裴小姐，這可是太後娘娘特意賜給您的定魂湯啊，要知道這湯中原料珍貴無比，只在這大相國寺的藥圃栽種，這些湯也僅僅賜給了幾位尊貴的女眷，您可要感激太後娘娘的恩德啊！”
裴冷冷略一沈思：“你說……這湯藥僅僅賞賜給了幾位女眷，那除了我，還有誰呢？”
“這……”那名宮人沒想到裴冷冷會突然問出這樣的問題，整個人磕巴了一下，“除了您，還有……還有皇後娘娘，公主殿下，貴妃娘娘，還有……”
“夠了。”裴冷冷聽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叫停了宮人。
沒想到，就算到了大相國寺，蕭太後依然仗著送補藥的由頭，來給她還有裴苑下毒。
蕭太後分明一心向佛，可就算到了齋季之日，仍舊做著這種昧良心，殘害人命的勾當，也不怕佛祖震怒，降罪於她。
“裴小姐，湯藥要涼了，您快趁熱喝吧。”那名宮人見裴冷冷始終無動於衷，不由得開始催促她喝藥，仿佛生怕她看出點端倪來。
裴冷冷心中沒有半分波動，反正她早有【萬毒不侵之體】，喝不喝這碗毒藥對她來說都沒什麽太大的影響，既然蕭太後在跟她演戲，那她也就演得像樣一些。
“好，還請代我謝過太後娘娘。”裴冷冷端起面前的湯碗，正欲喝下的一瞬間，寮房的門被狠狠地推開了——
“冷冷別喝！”
裴冷冷的身體定住了，她轉過頭來，發現來人竟是華瀅和淩凜。
淩凜見那碗湯藥就在裴冷冷唇邊，直接一個箭步沖了上去，擡手猛地將那碗毒湯從裴冷冷手中奪過，然後狠力摔在了地上！
裴冷冷嚇得站起了身，她預料到了那碗毒湯，卻沒預料到華瀅和淩凜突然的行動，那名宮人亦如是，他驚慌地跳起來，尖叫道：“淩小姐……您、您這是在做什麽啊？！”
“冷冷你沒事吧？”淩凜絲毫沒有理會宮人，只管著攥緊了裴冷冷的手腕，緊張地觀察著她的狀態，再一次確認道，“冷冷，你沒喝那碗湯吧？”
裴冷冷楞神地搖了搖頭：“我還沒來得及喝……你們就來了。”
“沒喝就好，沒喝就好……”華瀅走到她的身邊，重重地松了一口氣。
淩凜也如釋重負：“冷冷，幸好你沒喝，那碗湯……”
“可能有毒！”
裴冷冷震驚地擡眸看向她們：“什麽？莎莎，小凜，你們……你們如何知道？”
難道她們也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那名宮人的神色立刻變得有些忐忑，同時神情中還透露出一抹詭異。
“冷冷你是不知道……乾宮都亂了套了！”華瀅由於跑得急促，此時還微微地喘著氣，“我和小凜聽聞事情發生之後就急忙來到了巽宮，還好趕上了……”
裴冷冷敏感地豎起了耳朵：“乾宮？乾宮發生什麽事了？”
華瀅看向淩凜，神情有些嚴峻。
淩凜看向地上那濺碎的湯碗，沈聲道：“是蕭貴妃，不久之前蕭貴妃喝下定魂湯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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