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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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8）
丞相府，沈家，會客正堂。
“裴小姐……”沈妤訝異地看著眼前的人，“我沒想到，你會來到這裏。”
“是啊，我也沒想到。”裴冷冷溫和地笑了笑，“沈小姐，我們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沈妤回道：“當然，請來我的房間吧。”
兩個人氣氛融洽地穿過走廊，來到了一處八面玲瓏的臥房。
裴冷冷一踏入沈妤的閨房，就發現這裏的裝潢比裴國公府的裴蘇臥房還要精致。這倒不是說明沈家對女兒傾註的關照比裴家多，而是說明了沈妤在沈家，是在一個完全被明目張膽的愛意包圍的環境中安然長大成人的。
“抱歉，裴小姐，只有一些溫茶和酥點，招待不周了。”沈妤擡手為裴冷冷倒茶。
裴冷冷搖了搖頭：“不，沈小姐客氣了，是我不打招呼貿然前來，驚擾小姐了。”
沈妤將溫茶遞給裴冷冷，然後坐在她的身邊，垂眸道：“裴小姐今日前來，是因為我與太子殿下的婚事吧？”
“……”裴冷冷握緊了茶杯，“沈小姐，我……我不知該如何跟你開口，你就喚我冷冷好了。”
沈妤擡起頭，眉目溫柔地看著她：“冷冷，你能來到沈府看望我，我就已經很欣喜了，所以你無論和我說什麽，我都不會怪你的。”
裴冷冷抿緊嘴唇，鼓起勇氣看向沈妤：“沈小姐，我只是想告訴你……”
“申屠淵絕非良人。”
沈妤微微睜大眼睛，盡管她對於裴冷冷接下來要說的話有所預感，但她沒想到，裴冷冷不僅敢直呼太子名諱，甚至還斷言他不是良人。
她下意識環顧四周，確認周圍沒人後，才按住裴冷冷的手壓低聲音道：“冷冷……慎言啊。”
裴冷冷知道沈妤為何而擔憂，於是她當即空出另一只手，在半空之中打了記響指。
嗡——
咒法結界瞬時凝成，一道靜蔽聲音的屏障環繞在她們身邊。
“這樣應該就不會有第三個人聽到我們的對話了。”裴冷冷舉起茶杯輕啜了一口。
沈妤楞楞地看著這在瞬息之間就發生的一切：“這就是巫祝的力量麽……”
“沈小姐，我是認真的。”裴冷冷再次說道，“這太子妃之位，不是誰人都能夠輕易承受的。”
尤其是申屠淵那個心理變態的陰暗狠人，嫁給他當正妻，要麽就是相敬如賓，要麽就是被他榨幹全部的存在價值……利用到死。
裴冷冷緊接著說：“你現在退婚還來得及……”
“冷冷。”沈妤輕輕地打斷了裴冷冷的話，她微笑著，眼裏卻滿是悲傷。
“已經來不及了。”
“怎麽會……”裴冷冷胸口有些悶堵，“沈小姐你……明明已經有在意的人了啊……”
“原來冷冷你也知道了啊。”沈妤淡笑道，“不過你應該不知道吧，這樁婚姻是我親口答應下來的，沒有任何人強迫我。”
“什麽？”裴冷冷楞住了，“沈小姐……為什麽？你不是喜歡兄長麽？”
“我是傾慕於裴澤郎君。”沈妤大大方方地承認了，到這個時候，已經沒有意義再隱瞞些什麽了，她說完這句話後，就苦笑了一聲，“但是裴澤郎君對我無意啊。”
裴冷冷慌了：“可是……可是……”
“你以為我沒有向你的兄長確認過我的心意嗎？”沈妤低下了頭，無奈地笑了，“當宮中的詔令送到家裏的時候，我就跑出去了。冷冷，你知道我跑到哪裏去了嗎？”
裴冷冷小心翼翼地回道：“裴府？”
沈妤搖了搖頭：“我去了司星宮。”
裴澤處理公務的地方。
“我甚至等不及他回到裴府，當時的我……急需一個準確的回答。”
裴冷冷也低下了頭，她似乎能猜到裴澤婉拒時的話語。
沈妤深吸了一口氣：“你的兄長看到我的時候，他很驚訝。於是我告訴他，我將要成為太子妃了，他的反應卻不如我想象中的那樣詫異。我本來還多情地覺得，他或許會問我為什麽，為什麽要選擇嫁給太子殿下。但是裴澤郎君他沒有，他只是冷靜地站在那裏，然後恭賀我與殿下即將喜結連理。”
裴冷冷垂下眼睫，沈妤說的話很簡單，她娓娓道來，話裏卻是意想不到的沈重。
“其實我本想直接逃走的，那種從腳底躥升到頭頂的涼意，讓人險些無法忍受。他分明沒說什麽重話，我卻覺得整個人都開始變得頭重腳輕。”沈妤的指尖微微顫抖，“哈……是我太軟弱了吧？明明早有預感，卻始終不敢開口詢問他的心意。因為我知道，他的回答將是我無法輕易承受的，是我遲遲不敢面對現實……”
“不是的，沈小姐。”裴冷冷攥緊了沈妤的手，“能說出這些話，你已經很勇敢了。”
“那我大概還不夠勇敢。”沈妤閉上了眼睛，“我問他的最後一個問題，是他有沒有什麽話想對我說……我想，這話中的意思應該是夠明顯了。”
裴冷冷想，這應該也是沈妤這樣性格的高門貴女能主動表白的極限了。
“然後裴澤郎君他就說……”沈妤的尾音裏都染上了隱忍的哭腔。
“他認為我會成為一位賢良淑德的皇後。”
裴冷冷起身展開雙臂緊緊擁住了沈妤。
裴冷冷能感受到沈妤在她的懷中止不住顫抖，但是沈妤好像一直壓抑著自己，沒有出聲哭泣，裴冷冷俯身環抱住沈妤，在她耳邊輕聲說道：“沈小姐，你可以哭。”
她安靜地等待了一會兒，就聽到沈妤泣如雨下，她說不出話，只能抱得更緊了些。
“我十幾歲的時候就傾心於裴澤郎君，到現在也足足有快十年了。盡管我認識他十多年，但我們見過的面，聊過的話，不超過百次。聽起來有些可憐，也有些可笑不是嗎？這一切都是我的一廂情願，但暗慕於一個人難道是什麽大罪麽？即使全帝都的人都明白我的心意，我從未在大庭廣眾之下糾纏裴澤郎君，也沒有讓父親拜托陛下強行為我們賜婚，我所做的，不過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等待著他回頭看到我……”
“但是很可惜，他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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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沈家，會客正堂。
“裴小姐……”沈妤訝異地看著眼前的人，“我沒想到，你會來到這裏。”
“是啊，我也沒想到。”裴冷冷溫和地笑了笑，“沈小姐，我們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沈妤回道：“當然，請來我的房間吧。”
兩個人氣氛融洽地穿過走廊，來到了一處八面玲瓏的臥房。
裴冷冷一踏入沈妤的閨房，就發現這裏的裝潢比裴國公府的裴蘇臥房還要精致。這倒不是說明沈家對女兒傾註的關照比裴家多，而是說明了沈妤在沈家，是在一個完全被明目張膽的愛意包圍的環境中安然長大成人的。
“抱歉，裴小姐，只有一些溫茶和酥點，招待不周了。”沈妤擡手為裴冷冷倒茶。
裴冷冷搖了搖頭：“不，沈小姐客氣了，是我不打招呼貿然前來，驚擾小姐了。”
沈妤將溫茶遞給裴冷冷，然後坐在她的身邊，垂眸道：“裴小姐今日前來，是因為我與太子殿下的婚事吧？”
“……”裴冷冷握緊了茶杯，“沈小姐，我……我不知該如何跟你開口，你就喚我冷冷好了。”
沈妤擡起頭，眉目溫柔地看著她：“冷冷，你能來到沈府看望我，我就已經很欣喜了，所以你無論和我說什麽，我都不會怪你的。”
裴冷冷抿緊嘴唇，鼓起勇氣看向沈妤：“沈小姐，我只是想告訴你……”
“申屠淵絕非良人。”
沈妤微微睜大眼睛，盡管她對於裴冷冷接下來要說的話有所預感，但她沒想到，裴冷冷不僅敢直呼太子名諱，甚至還斷言他不是良人。
她下意識環顧四周，確認周圍沒人後，才按住裴冷冷的手壓低聲音道：“冷冷……慎言啊。”
裴冷冷知道沈妤為何而擔憂，於是她當即空出另一只手，在半空之中打了記響指。
嗡——
咒法結界瞬時凝成，一道靜蔽聲音的屏障環繞在她們身邊。
“這樣應該就不會有第三個人聽到我們的對話了。”裴冷冷舉起茶杯輕啜了一口。
沈妤楞楞地看著這在瞬息之間就發生的一切：“這就是巫祝的力量麽……”
“沈小姐，我是認真的。”裴冷冷再次說道，“這太子妃之位，不是誰人都能夠輕易承受的。”
尤其是申屠淵那個心理變態的陰暗狠人，嫁給他當正妻，要麽就是相敬如賓，要麽就是被他榨幹全部的存在價值……利用到死。
裴冷冷緊接著說：“你現在退婚還來得及……”
“冷冷。”沈妤輕輕地打斷了裴冷冷的話，她微笑著，眼裏卻滿是悲傷。
“已經來不及了。”
“怎麽會……”裴冷冷胸口有些悶堵，“沈小姐你……明明已經有在意的人了啊……”
“原來冷冷你也知道了啊。”沈妤淡笑道，“不過你應該不知道吧，這樁婚姻是我親口答應下來的，沒有任何人強迫我。”
“什麽？”裴冷冷楞住了，“沈小姐……為什麽？你不是喜歡兄長麽？”
“我是傾慕於裴澤郎君。”沈妤大大方方地承認了，到這個時候，已經沒有意義再隱瞞些什麽了，她說完這句話後，就苦笑了一聲，“但是裴澤郎君對我無意啊。”
裴冷冷慌了：“可是……可是……”
“你以為我沒有向你的兄長確認過我的心意嗎？”沈妤低下了頭，無奈地笑了，“當宮中的詔令送到家裏的時候，我就跑出去了。冷冷，你知道我跑到哪裏去了嗎？”
裴冷冷小心翼翼地回道：“裴府？”
沈妤搖了搖頭：“我去了司星宮。”
裴澤處理公務的地方。
“我甚至等不及他回到裴府，當時的我……急需一個準確的回答。”
裴冷冷也低下了頭，她似乎能猜到裴澤婉拒時的話語。
沈妤深吸了一口氣：“你的兄長看到我的時候，他很驚訝。於是我告訴他，我將要成為太子妃了，他的反應卻不如我想象中的那樣詫異。我本來還多情地覺得，他或許會問我為什麽，為什麽要選擇嫁給太子殿下。但是裴澤郎君他沒有，他只是冷靜地站在那裏，然後恭賀我與殿下即將喜結連理。”
裴冷冷垂下眼睫，沈妤說的話很簡單，她娓娓道來，話裏卻是意想不到的沈重。
“其實我本想直接逃走的，那種從腳底躥升到頭頂的涼意，讓人險些無法忍受。他分明沒說什麽重話，我卻覺得整個人都開始變得頭重腳輕。”沈妤的指尖微微顫抖，“哈……是我太軟弱了吧？明明早有預感，卻始終不敢開口詢問他的心意。因為我知道，他的回答將是我無法輕易承受的，是我遲遲不敢面對現實……”
“不是的，沈小姐。”裴冷冷攥緊了沈妤的手，“能說出這些話，你已經很勇敢了。”
“那我大概還不夠勇敢。”沈妤閉上了眼睛，“我問他的最後一個問題，是他有沒有什麽話想對我說……我想，這話中的意思應該是夠明顯了。”
裴冷冷想，這應該也是沈妤這樣性格的高門貴女能主動表白的極限了。
“然後裴澤郎君他就說……”沈妤的尾音裏都染上了隱忍的哭腔。
“他認為我會成為一位賢良淑德的皇後。”
裴冷冷起身展開雙臂緊緊擁住了沈妤。
裴冷冷能感受到沈妤在她的懷中止不住顫抖，但是沈妤好像一直壓抑著自己，沒有出聲哭泣，裴冷冷俯身環抱住沈妤，在她耳邊輕聲說道：“沈小姐，你可以哭。”
她安靜地等待了一會兒，就聽到沈妤泣如雨下，她說不出話，只能抱得更緊了些。
“我十幾歲的時候就傾心於裴澤郎君，到現在也足足有快十年了。盡管我認識他十多年，但我們見過的面，聊過的話，不超過百次。聽起來有些可憐，也有些可笑不是嗎？這一切都是我的一廂情願，但暗慕於一個人難道是什麽大罪麽？即使全帝都的人都明白我的心意，我從未在大庭廣眾之下糾纏裴澤郎君，也沒有讓父親拜托陛下強行為我們賜婚，我所做的，不過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等待著他回頭看到我……”
“但是很可惜，他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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