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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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2）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裴冷冷正閉目養神，耳邊卻忽然聽到了翅膀呼扇的聲音。
她睜開雙眼，就看到一只純白的珍珠雀撲扇著翅膀奮力向她飛來，裴冷冷伸出手指接住了雀鳥，那只小白鳥站定身形之後，就親昵地蹭著她的指腹。
“小雪？”
裴冷冷有些驚訝於這只珍珠雀竟然還記得她。
小雪歡快地鳴叫了兩聲，啁啾婉轉。
天規起身向裴冷冷鞠躬：“裴小姐，看來是閣主大人回來了，請隨我前來。”
裴冷冷小心地攏著小雪將其送到自己的肩膀上，然後站了起來跟隨著天規走向廊橋。
月白紗帳垂落鋪地，帳幕後一個模糊的修長人影正在那輪高懸的明月之下，他身後仍舊是一株高大的梨花樹，與上次有所不同的是，盛爛的梨花飄落了不少，顯得原本繁茂的枝頭有些空落落的。
那修長人影微微伸手，小雪就展翅向他飛了過去。
天規帶好路後也不知何時離開了，邀月閣只剩下裴冷冷……
還有那紗帳後的一人一鳥一樹一輪月。
“聽聞裴小姐想見本閣主？”
紗簾後傳來了咒法變幻的聲音，還隱隱帶著一抹期待。
“是啊，想確定一些事情，就鬥膽來找閣主大人了。”裴冷冷平靜地說道，“不知閣主大人可否為我解惑？”
孤雲閣閣主一手撐住下頜，斜臥在帳簾後：“不知裴小姐想知道什麽？”
“我想要……”裴冷冷停頓了一下。
“王族所有人的名單。”
月朗風清的氣氛微微凝固，梨花簌簌旋轉著飄落在池水之上，倒映出澄凈的夜幕，周圍一片萬籟俱寂，唯有珍珠鳥啁啾歡鳴。
孤雲閣閣主沈默了半晌，問道：“裴小姐想要王族名單作甚？”
裴冷冷回答：“我說過的，來確定一些事情。”
“你可知，王族名單事涉帝國皇室，絕不可能輕易洩露，這點就連孤雲閣都不例外？”
“嗯，這我自然想得到。”
裴冷冷鎮靜自若：“所以，我想用同等價值的情報來交換。”
“同等價值的情報？”孤雲閣閣主沈思道，“又是裴小姐你的秘密麽？”
“不是我的。”裴冷冷笑道，“是閣主大人您的。”
“我的秘密？”孤雲閣閣主直起身來，隔著紗帳望向裴冷冷，“你知道關於我的什麽秘密？”
“關於……孤雲閣閣主究竟是誰的秘密。”
裴冷冷一瞬不瞬地盯著那道模糊的人影：“您說呢？”
“寧王府世子，徐燁鶴殿下。”
純白的珍珠雀撲棱棱飛過天際，梨花落水劃過月影，水鏡殘破蕩出波紋。
孤雲閣閣主偏頭看她：“裴小姐在說什麽，本閣主不明白。”
裴冷冷解釋道：“其一，是氣味。”
孤雲閣閣主一楞：“氣味？”
“孤雲閣燃燒的熏香是檀香，而非沈香。”裴冷冷垂眸回憶，“我有一位朋友曾告訴我，他以為孤雲閣點的會是沈香，因為沈香散發出的味道溫和內斂、留香持久，符合高山上的樓閣想要給來客展現出的氣質……但這或許也代表著主人的品味，孤雲閣的閣主可能是位性格熱情奔放的人。我起初不以為意，直到我在世子殿下身上，也聞到了相同氣味的檀香。”
“這種檀香雖然珍稀，但並不罕有。”孤雲閣閣主伸展雙臂，示意自己身上的不過是尋常香氣，“如若寧王府的世子殿下來過孤雲閣，同樣喜歡這般味道，本閣主也沒有辦法阻止他使用同種熏香。裴小姐，您所說的，不過是一種猜想。”
“確實，這種猜想可以是巧合。”裴冷冷繼續說道，“然後就是其二。”
孤雲閣閣主將雙臂環抱在胸前：“願聞其詳。”
“這同樣是不完美的推論……就是，猜想的意思。”裴冷冷聳了聳肩膀，“閣主大人您的身形與世子殿下相似，還有你們喜好身著紫色服飾，說話的語氣和口吻都如出一轍……這還只是最基礎的細節，重要的是，盡管身為寧王府世子，或許擁有屬於自己的情報部隊，但是殿下收集信息的速度，超乎常人。”
孤雲閣閣主安靜地聆聽著她說話。
“最明顯的一次，就是申屠淵暗中召我入宮那回……”裴冷冷閉上了眼睛，眉頭微蹙，就連回憶那夜的景象都讓她覺得痛苦萬分，“這件事於他而言如此重要，以他縝密嚴謹的性格，召我入宮的消息肯定也是嚴加保守，此等絕密之事卻還是為殿下所知。我很感激殿下那夜入皇城來救我，但這也是我懷疑您身份的原因之一。”
“啊，如果這些巧合中還要再加一個的話，那就是上次我與殿下一同來到孤雲閣的時候。”裴冷冷接著說道，“殿下竟然敢當著天規的面，諷刺孤雲閣不過如此，按照殿下平日裏的性格，本不該這樣做。若非是孤雲閣閣主本人，我倒是沒想過還有誰會不惜冒著與孤雲閣對立的風險，直言日後可能會產生巨大利益糾葛的孤雲閣錯處。”
孤雲閣閣主說：“也許是裴小姐您不了解世子殿下的真實面目呢？”
“是啊，我確實不甚了解。”裴冷冷回想道，“不過，那一次，我問天規閣主大人是否身處孤雲閣，他的回答是……”
“閣主大人在閣中，但大人此時此刻正與一位重要的朋友在一起。”
“這話有什麽奇怪之處嗎？”
“這很正常。”
裴冷冷話鋒一轉：“但是，他所描述的——”
“不正是當時你與我的處境嗎？”
孤雲閣閣主默然了片刻，然後說道：“裴小姐，你所說的這些，不無道理。但是，沒有實證，僅僅是接近真相的絕妙巧合罷了。”
“沒錯，所以只有在其三的基礎上，其一與其二才站得住腳。”裴冷冷神色平定，她深邃溫和的眼眸中，沒有一絲波瀾。
孤雲閣閣主遙望著孤身的裴冷冷，不知為何，此刻的她，似乎與平常很不一樣：“這第三點又是如何，本閣主洗耳恭聽。”
“這一點說來……或許閣主大人會不相信。”裴冷冷思忖了一會兒，好像在考慮該用怎樣的措辭才能夠讓面前的人信服，“在我墜下龍隱山懸崖之後，我失明了。準確的說，是暫時失明。”
“在我覆明之後，我發現……就像是神明的奇跡一般，我的眼睛能看見以往看不見的東西了，那就是流淌在人們身體裏的咒能回路。”
也就是【審判者視角】所賦予的能力。
她最開始只能看到模糊的顏色，可當【審判者視角】升到【大師】階別之後，她就能夠更加清晰明確地分辨每一個人身上的靈能回路。
但裴冷冷當然不可能將這個技能直接告知於這個世界的人，就只能用什麽失明覆明作為過渡的借口，來表達她的所見所聞。
“咒能回路？”孤雲閣閣主側過身來，顯然這四個字是他第一次接觸到的陌生詞匯。
“就像是血液一樣，不過是咒力的具體表現。呃……這可能有點難聽懂，實際上我也很難解釋我到底在說什麽。”裴冷冷嘆了一口氣，“總之就是，我能看到咒能的顏色。每一位咒術師的身上，都有不同顏色的咒力在循環流動。我知道，這聽起來難以想象，但事實就是這樣。”
孤雲閣閣主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耐煩亦或是其他情緒，他只是靜靜地凝聽著裴冷冷的話。
“如果是沒有咒力的凡人，那麽其身上就沒有顏色，或者說是無色。而咒術師就不同，巫祝的顏色更是明顯，甚至帶有不同於普通咒術師的光輝。”
這就是從【學者】升到【大師】產生的變化，所以裴冷冷才那麽想知道，【殿堂】階別又會有多麽翻天覆地的差異。
“這個世界上的巫祝本就稀罕，所以……”
孤雲閣閣主擡手斂開帳幕，從那之後走向前來。
“在裴小姐眼中，本閣主的咒能回路是什麽顏色的？”
裴冷冷微微瞇起眼睛，仔細去看他身上的奪目光芒，然後回道：“是紫色。”
“是與世子殿下的回路一模一樣的淡紫色。”
裴冷冷頓了頓，她擡頭看向孤雲閣閣主，他戴著紫色的面具，身著靛紫錦服。
“也是您喜歡的顏色，殿下。”
孤雲閣閣主安靜地站在原地，然後一手扶住面具，一手伸向腦後的系繩，輕輕解開。
如墨的長發解除禁錮，從面具後傾瀉而下，孤雲閣閣主揭開面具，露出了掩藏在其後眉目疏朗，清雋俊美的一張臉。
多情的桃花眼眼波流轉，那雙眼裴冷冷見過很多次，這個人也是。
站在邀月閣中央的，正是徐燁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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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過去了多久，裴冷冷正閉目養神，耳邊卻忽然聽到了翅膀呼扇的聲音。
她睜開雙眼，就看到一只純白的珍珠雀撲扇著翅膀奮力向她飛來，裴冷冷伸出手指接住了雀鳥，那只小白鳥站定身形之後，就親昵地蹭著她的指腹。
“小雪？”
裴冷冷有些驚訝於這只珍珠雀竟然還記得她。
小雪歡快地鳴叫了兩聲，啁啾婉轉。
天規起身向裴冷冷鞠躬：“裴小姐，看來是閣主大人回來了，請隨我前來。”
裴冷冷小心地攏著小雪將其送到自己的肩膀上，然後站了起來跟隨著天規走向廊橋。
月白紗帳垂落鋪地，帳幕後一個模糊的修長人影正在那輪高懸的明月之下，他身後仍舊是一株高大的梨花樹，與上次有所不同的是，盛爛的梨花飄落了不少，顯得原本繁茂的枝頭有些空落落的。
那修長人影微微伸手，小雪就展翅向他飛了過去。
天規帶好路後也不知何時離開了，邀月閣只剩下裴冷冷……
還有那紗帳後的一人一鳥一樹一輪月。
“聽聞裴小姐想見本閣主？”
紗簾後傳來了咒法變幻的聲音，還隱隱帶著一抹期待。
“是啊，想確定一些事情，就鬥膽來找閣主大人了。”裴冷冷平靜地說道，“不知閣主大人可否為我解惑？”
孤雲閣閣主一手撐住下頜，斜臥在帳簾後：“不知裴小姐想知道什麽？”
“我想要……”裴冷冷停頓了一下。
“王族所有人的名單。”
月朗風清的氣氛微微凝固，梨花簌簌旋轉著飄落在池水之上，倒映出澄凈的夜幕，周圍一片萬籟俱寂，唯有珍珠鳥啁啾歡鳴。
孤雲閣閣主沈默了半晌，問道：“裴小姐想要王族名單作甚？”
裴冷冷回答：“我說過的，來確定一些事情。”
“你可知，王族名單事涉帝國皇室，絕不可能輕易洩露，這點就連孤雲閣都不例外？”
“嗯，這我自然想得到。”
裴冷冷鎮靜自若：“所以，我想用同等價值的情報來交換。”
“同等價值的情報？”孤雲閣閣主沈思道，“又是裴小姐你的秘密麽？”
“不是我的。”裴冷冷笑道，“是閣主大人您的。”
“我的秘密？”孤雲閣閣主直起身來，隔著紗帳望向裴冷冷，“你知道關於我的什麽秘密？”
“關於……孤雲閣閣主究竟是誰的秘密。”
裴冷冷一瞬不瞬地盯著那道模糊的人影：“您說呢？”
“寧王府世子，徐燁鶴殿下。”
純白的珍珠雀撲棱棱飛過天際，梨花落水劃過月影，水鏡殘破蕩出波紋。
孤雲閣閣主偏頭看她：“裴小姐在說什麽，本閣主不明白。”
裴冷冷解釋道：“其一，是氣味。”
孤雲閣閣主一楞：“氣味？”
“孤雲閣燃燒的熏香是檀香，而非沈香。”裴冷冷垂眸回憶，“我有一位朋友曾告訴我，他以為孤雲閣點的會是沈香，因為沈香散發出的味道溫和內斂、留香持久，符合高山上的樓閣想要給來客展現出的氣質……但這或許也代表著主人的品味，孤雲閣的閣主可能是位性格熱情奔放的人。我起初不以為意，直到我在世子殿下身上，也聞到了相同氣味的檀香。”
“這種檀香雖然珍稀，但並不罕有。”孤雲閣閣主伸展雙臂，示意自己身上的不過是尋常香氣，“如若寧王府的世子殿下來過孤雲閣，同樣喜歡這般味道，本閣主也沒有辦法阻止他使用同種熏香。裴小姐，您所說的，不過是一種猜想。”
“確實，這種猜想可以是巧合。”裴冷冷繼續說道，“然後就是其二。”
孤雲閣閣主將雙臂環抱在胸前：“願聞其詳。”
“這同樣是不完美的推論……就是，猜想的意思。”裴冷冷聳了聳肩膀，“閣主大人您的身形與世子殿下相似，還有你們喜好身著紫色服飾，說話的語氣和口吻都如出一轍……這還只是最基礎的細節，重要的是，盡管身為寧王府世子，或許擁有屬於自己的情報部隊，但是殿下收集信息的速度，超乎常人。”
孤雲閣閣主安靜地聆聽著她說話。
“最明顯的一次，就是申屠淵暗中召我入宮那回……”裴冷冷閉上了眼睛，眉頭微蹙，就連回憶那夜的景象都讓她覺得痛苦萬分，“這件事於他而言如此重要，以他縝密嚴謹的性格，召我入宮的消息肯定也是嚴加保守，此等絕密之事卻還是為殿下所知。我很感激殿下那夜入皇城來救我，但這也是我懷疑您身份的原因之一。”
“啊，如果這些巧合中還要再加一個的話，那就是上次我與殿下一同來到孤雲閣的時候。”裴冷冷接著說道，“殿下竟然敢當著天規的面，諷刺孤雲閣不過如此，按照殿下平日裏的性格，本不該這樣做。若非是孤雲閣閣主本人，我倒是沒想過還有誰會不惜冒著與孤雲閣對立的風險，直言日後可能會產生巨大利益糾葛的孤雲閣錯處。”
孤雲閣閣主說：“也許是裴小姐您不了解世子殿下的真實面目呢？”
“是啊，我確實不甚了解。”裴冷冷回想道，“不過，那一次，我問天規閣主大人是否身處孤雲閣，他的回答是……”
“閣主大人在閣中，但大人此時此刻正與一位重要的朋友在一起。”
“這話有什麽奇怪之處嗎？”
“這很正常。”
裴冷冷話鋒一轉：“但是，他所描述的——”
“不正是當時你與我的處境嗎？”
孤雲閣閣主默然了片刻，然後說道：“裴小姐，你所說的這些，不無道理。但是，沒有實證，僅僅是接近真相的絕妙巧合罷了。”
“沒錯，所以只有在其三的基礎上，其一與其二才站得住腳。”裴冷冷神色平定，她深邃溫和的眼眸中，沒有一絲波瀾。
孤雲閣閣主遙望著孤身的裴冷冷，不知為何，此刻的她，似乎與平常很不一樣：“這第三點又是如何，本閣主洗耳恭聽。”
“這一點說來……或許閣主大人會不相信。”裴冷冷思忖了一會兒，好像在考慮該用怎樣的措辭才能夠讓面前的人信服，“在我墜下龍隱山懸崖之後，我失明了。準確的說，是暫時失明。”
“在我覆明之後，我發現……就像是神明的奇跡一般，我的眼睛能看見以往看不見的東西了，那就是流淌在人們身體裏的咒能回路。”
也就是【審判者視角】所賦予的能力。
她最開始只能看到模糊的顏色，可當【審判者視角】升到【大師】階別之後，她就能夠更加清晰明確地分辨每一個人身上的靈能回路。
但裴冷冷當然不可能將這個技能直接告知於這個世界的人，就只能用什麽失明覆明作為過渡的借口，來表達她的所見所聞。
“咒能回路？”孤雲閣閣主側過身來，顯然這四個字是他第一次接觸到的陌生詞匯。
“就像是血液一樣，不過是咒力的具體表現。呃……這可能有點難聽懂，實際上我也很難解釋我到底在說什麽。”裴冷冷嘆了一口氣，“總之就是，我能看到咒能的顏色。每一位咒術師的身上，都有不同顏色的咒力在循環流動。我知道，這聽起來難以想象，但事實就是這樣。”
孤雲閣閣主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耐煩亦或是其他情緒，他只是靜靜地凝聽著裴冷冷的話。
“如果是沒有咒力的凡人，那麽其身上就沒有顏色，或者說是無色。而咒術師就不同，巫祝的顏色更是明顯，甚至帶有不同於普通咒術師的光輝。”
這就是從【學者】升到【大師】產生的變化，所以裴冷冷才那麽想知道，【殿堂】階別又會有多麽翻天覆地的差異。
“這個世界上的巫祝本就稀罕，所以……”
孤雲閣閣主擡手斂開帳幕，從那之後走向前來。
“在裴小姐眼中，本閣主的咒能回路是什麽顏色的？”
裴冷冷微微瞇起眼睛，仔細去看他身上的奪目光芒，然後回道：“是紫色。”
“是與世子殿下的回路一模一樣的淡紫色。”
裴冷冷頓了頓，她擡頭看向孤雲閣閣主，他戴著紫色的面具，身著靛紫錦服。
“也是您喜歡的顏色，殿下。”
孤雲閣閣主安靜地站在原地，然後一手扶住面具，一手伸向腦後的系繩，輕輕解開。
如墨的長發解除禁錮，從面具後傾瀉而下，孤雲閣閣主揭開面具，露出了掩藏在其後眉目疏朗，清雋俊美的一張臉。
多情的桃花眼眼波流轉，那雙眼裴冷冷見過很多次，這個人也是。
站在邀月閣中央的，正是徐燁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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