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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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7)

在茉芳走遠後不久,裴澤與裴秀也來了。

他們在確認裴冷冷終於蘇醒後,總算放下心來,分別與她聊了一會兒,得知先前已經有一些人來探望過,也就不再多談,一個兩個都讓裴冷冷趕緊休息。

到了晚上的時候,裴竣回府,聽聞裴冷冷從昏迷中清醒了過來,同樣前來探視。

只是剛好裴冷冷用過晚餐,在顧昀的攙扶下散步消完食,躺在床上假寐,裴竣就安靜地坐在床邊,沈默著凝視了裴冷冷許久。

就在裴冷冷被盯得快堅持不住時,裴竣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起身無聲地離開了。

那之後,裴冷冷的房間裏每天都會有固定的幾個人來看望她。

怎麽說呢,倒是比最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熱鬧了不少,裴冷冷既心累又幸福,想要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待著休息,但是得到眾人的關懷與安慰也很開心,情緒怪覆雜的。

不過裴澤和裴秀常來也就罷了,淩凜與華瀅帶著一堆補品塞滿了她的床側也……算正常。

就是徐燁鶴都一日不落地來探問她,這倒真是讓她“受寵若驚”。

當然,主要是受驚。

裴冷冷不想與徐燁鶴牽扯太多,但有程言這條線和冬日圍獵救命之恩的情分在,她近期不想與他接觸都不行。

但是有一天,徐燁鶴沒來。

第二天與第三天,他也沒來。

裴冷冷沒什麽太大的反應,盡管這些天她已經與徐燁鶴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得不錯,基本上算是半個朋友了吧,但她時刻謹記不能在異世界動真心的教條,而且她也大概猜到徐燁鶴是忙程言一案去了,所以這幾天她就安心在裴府休養生息,沒事聽淩凜和華瀅為她念小說話本,或者和裴秀還有顧昀沿著小徑鍛煉身體。

果然不出她所料,在她蘇醒後的第七天,也就是他們從龍隱山圍獵場出來的第十天……

科舉舞弊案爆發了。

民間所傳起因是下一屆科考的主理人,也就是寧王府的世子殿下徐燁鶴,他在貢院調取過往考卷以作參考時,無意間通過字跡對比發現不同考生的考卷存在內容相似,文風雷同的問題,最開始懷疑是槍手代考,經過暗中調查才發現是貢院的參詳官龔照麟以職位謀求私利,收受他人賄賂,偷換了眾多鄉試的考卷。

於是他繼續搜集證據,尋到了現任刑部司獄李超、欽天監司晨孫通、徐州吏目趙雷端等人與龔照麟私相授受、暗中聯絡的書信冊錄,證明他們都通過當時的鄉試成為了舉人甚至當官這一行徑。

當然只有裴冷冷幾人知道,這是徐燁鶴掩人耳目所散播出去的說辭罷了。

事涉科舉舞弊,再加上賄買官職,徐燁鶴將這些證據上奏朝廷之後,皇帝龍顏大怒。

皇家冬獵刺殺一案還沒有結果,這就又來了個科舉舞弊案,申屠琰發了雷霆之怒,朝堂之下竟無一人敢吭聲。

很快,皇帝賦予寧王府世子暨新屆科舉主理人徐燁鶴至高調查之權,派遣刑部尚書輔助審理,命定其勢要徹底將此案查個幹凈透底,畢竟科考是天下選拔人才之舉,涉及甚廣,更關乎王室顏面,是重中之重。

此案一經傳出,在整個帝都乃至全國都掀起了一場軒然大波。

有了皇帝的授權,徐燁鶴的深度調查更是雷厲風行,勢如破竹。

他不但迅速揪出了剩下與龔照麟有過賄賂行徑的數十位考生,還順藤摸瓜沿著龔照麟這條線抓到了禮部侍郎,同時也是往屆進士考試的主考官李尋。

在選錄進士時,他以權謀私,所選大多為當朝權貴之私人,那些人門第雖高,卻無真才實學,是不折不扣吃皇糧掛空餉的蛀蟲。

除了李尋,還有翰林學士劉志遠、軍機副使趙晨、內閣大學士梅堰朝等一眾大臣。

在徐燁鶴的雷霆手段之下,龔照麟等人供認不諱。

皇帝立即給吏部、都察院等衙門下了一道措辭強硬的禦旨:貪贓枉法實乃科場中的最大犯罪,場闈分明是考取國家人才的重要場所,豈能容忍亂臣賊子為所欲為?於是下旨,將相關受賄官員立斬,抄沒家產,家屬流放。

科舉舞弊一案牽涉之廣,絕無僅有;官職之大,也是帝國歷史之最。

共有近百人受到處罰,貶官的貶官,流放的流放,其中十人處斬,五人充軍。

這又在權臣貴族之間引發了驚濤駭浪,一時間人人自危。

“這就是你主理前兩屆科考的結果?!”

申屠琰將一沓奏折狠狠地砸在了申屠淵的身上,他勃然大怒:“別人看不出來也就算了,身為當朝太子,未來國君,你竟也被一群卑劣小人蒙在鼓裏?要不是有喻之,孤都不知道你還能擅離職守到如此程度!你說,與他相比,你到底做了些什麽?!”

“兒臣有錯,請父皇降罪!”申屠淵跪在地上,低著頭任由申屠琰打罵。

申屠琰冷笑道:“你有什麽錯?你是太子,除了孤,誰敢挑你的錯處?就連你的母妃都要處處為你求情,你可真是孤的好兒子啊。”

申屠淵跪伏在地上,久久不起。

“罷了。”申屠琰揉按眉心,神情晦暗不明,“領了罰後就自行在東宮禁足數日吧,等你什麽時候想明白了再來找孤。”

“遵命,父皇。”申屠淵行了大禮,就要退出宮去。

“喻之這次比你做的可好上不止一點半點。”申屠琰看似無心的話紮進了申屠淵的心裏。

他後退的動作微微一僵,整個人頓在了原地。

“你還得向你這位堂弟多學習學習啊。”申屠琰擡眸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揮退了他,“走吧,近日孤不想再看到你。”

申屠淵面色平靜地推門離開,緊攥的指甲卻深深嵌進了掌心的肉裏,從指縫中流出血來。

禦書房外候著的人一看到申屠淵出來,就緊張地迎了上去:“殿下……”

申屠淵睨了他一眼,那個人立刻噤聲,側過臉看向身後的禦書房,隨即躬著身跟著申屠淵快步走向了廊橋。

廊橋之上,隨從確認周圍再沒有其他人後,才貼在申屠淵身後輕聲道:“殿下,小的已將所有事情都處理妥善,斷尾已經斬盡,確保餘波不會再涉及到東宮。”

“你們上次也是那麽說的,結果呢?”申屠淵語氣冷冽,“趙晨和梅堰朝還不是讓徐燁鶴抓出來了?他這一抓,不但在父皇那裏贏了威信,得了民心,還讓本宮損失慘重,一折兩位大將……這就是你所謂的處理妥善?”

“殿下,徐燁鶴此番行事狠戾,又有陛下和刑部尚書保駕護航,我們手底下的人根本無法阻擋,只能退居安全線之外,否則連帶著所有人都會……”

“夠了,本宮不想聽到你們的借口。”申屠淵徑直打斷了他的話,“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再有下次,你就不用站在這兒了。”

那人身形一頓,沈聲道:“遵命,殿下。”

申屠淵展開手指,掌心鮮紅的傷口刺痛了他墨黑的瞳孔。

“徐……燁……鶴……”他微微瞇起狹長的眼睛,收攏指節,將傷痕藏在袖袍之下。

“殿下,您現在要去貴妃宮中嗎?”

“不,父皇下了禁足令,領完罰後得在東宮待上一段時間了。”申屠淵想了想,忽然停住了腳步,“等等,在禁足前,本宮要去找皇祖母一趟。”

“太後此時……應在慈寧宮。”

申屠淵迅速動身:“走,去慈寧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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