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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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微微一笑,看看葉嵐,又看看蕭鴻越,神神秘秘道:“有緣千裏來相見,可能我們曾有過一面之緣吧。”

蕭鴻越坐在凳子上,瞥了一眼林神醫的臉,完全不認識但看著不順眼,於是沒好氣道:“什麽緣不緣的,她是我夫人,你說話小心點!”

“誰是你夫人?等會就要分道揚鑣了,本姑娘可跟你沒關系!”葉嵐哼了一聲,轉過頭。

“嵐嵐,你別這樣……我錯了,都怪我說錯話,你溫柔體貼大方……”

“咳咳,公子請安靜,我把不到脈了。”

林神醫見倆人還要鬥嘴,清了清嗓子。

葉嵐朝蕭鴻越做了個鬼臉,抱胸站到一旁去。

林神醫把脈良久,面色凝重,葉嵐忍不住擔心起來。

“大夫,他怎麽樣?”

對方道:“照此脈象,公子最多還能活兩個月。”

這句話一出,葉嵐的手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蕭鴻越察覺到,連忙握住她的手。

“別怕。”

他溫柔笑著,眼神裏滿是安慰,緊緊握著她的手給她力量。

吵歸吵,鬧歸鬧,這種時候他還先顧及她的反應和感受。

葉嵐忍不住就要掉淚。

蕭鴻越見她要哭似的表情,伸手幫她把散落下來的碎發別到耳後,捏了捏她的臉蛋逗她。

“別哭啊,我們好不容易才見面。朕乃天子,有龍氣護身,肯定不會那麽早死的,聽他亂說。”

他其實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知道自己活不長。

但他還是慶幸,慶幸他們還有兩個月的時間可以在一起,雖然短些。

葉嵐聽了他的話,心裏更難受了。

蕭鴻越是為了自己才落得這樣,她怎麽忍心看著他死?

她心懷一絲期望詢問:“大夫,您有沒有辦法救他?”

林神醫也不廢話,直接點頭:“有。”

二人面上露出喜色,忙問:“什麽辦法?”

林神醫深深地看了他們一眼,道:“河清海晏金甌固,人壽年豐玉燭稠。江山易得難守,氣數生盡與公子的性命息息相關。”

葉嵐聽懂了這話的意思,她看向蕭鴻越,對方凝眉沈思,顯然也明白其意。

“真能有效?”

“若能挺過這兩個月,便無虞。”

言畢,林神醫便轉頭繼續為難民診治,不再答話。

“謝謝神醫,我們知道了。”

葉嵐向他鞠躬致謝,拉著蕭鴻越離開了善堂,當在她將要踏出門時,突然感覺身後一道視線。

她回頭看向視線的來源,林神醫朝她微笑著,無聲地說了三個字。

靠你了。

就好像撥雲見霧,雲開霧散,一些或模糊或清晰的記憶湧入她的腦海。

蕭鴻越站住腳,見她表情微異,問道:“怎麽了?”

葉嵐回望他時,眼底一直盤旋的迷霧已變清明。

她彎了眉眼:“沒事。你明白他說的意思嗎?”

目光投向滿地荒蕪,百廢待興的眼前,他點頭。

“君者為舟,庶民為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儀潛說的對,之前朕以武力鎮壓東州動亂,過於殘暴,沒有解決根本問題,所以才會導致災荒不斷,朕有愧。”

“亡羊補牢,未為晚也。為君者勤勉仁政,百姓安居樂業,江山才能綿延穩固,蕭鴻越,你要當個好皇帝才能長命百歲。”

“那你留在我身邊,幫我做一個好皇帝,可以嗎?”

蕭鴻越握住她的手,緊緊地貼在自己胸口。

“可以啊。不過,你吃得了苦嗎?”

“有你在,什麽苦,我都甘之如飴。”

————————————

時隔三個月,前往東州賑災的阿遠,給葉隆和儀潛傳回來了兩個好消息。

一個消息是災情已經得到控制,賑濟的錢糧均已分發下去,災民們也得到了妥善安置。

另一個消息則讓二人十分激動——梁帝梁後均已找到了,並已經啟程回宮。

儀潛拿著信件的手指都在顫抖,喜道:“將軍,皇上和姐姐找到了!他們一直在東州前線幫忙賑災,現在回來的路上了!”

“是嗎?那就好,那就好!”

葉隆十分高興,他顫巍巍地拿過信件,感嘆:“沒想到他們居然跑到東州去了,希望這次回來,莫再亂跑了!”

葉將軍的願望是美好的,可惜現實卻是“殘酷”的。

蕭鴻越和葉嵐回京沒多久,二人就爆發了爭吵,起因則是封後大典。

“蕭鴻越,封後大典這種東西,浮誇,表面,就是個形式!你看看這折子上寫的金額,太勞民傷財了,從簡吧!”

葉嵐拿著禮部遞上來的賬冊來到養心殿,點了點上面那些重修椒房、珊瑚玉器等等費用,簡直令人瞠目結舌。

蕭鴻越趴在奏折堆裏,頂著熬了好幾宿的黑眼圈,打了個哈欠。

“朕許諾過你,要辦一場盛大的婚禮,轟轟烈烈地把你娶回來,朕要向全天下宣告,你是朕的女人!”

“你可以辦,但是不能這麽浪費錢,國庫空虛,你這皇帝是想變窮光蛋啊?”

葉嵐說著,隨手給他遞上一杯自己剛燉好的參湯,“喝了它!”

蕭鴻越乖乖地接過參湯一飲而盡,然後道:“朕不想委屈你!前朝那些大臣整天說什麽後宮女子不得幹政,我偏要辦個大的,讓他們看看你在朕心中的地位!”

葉嵐被他這副置氣的樣子給逗笑了,道:“你要是辦了這個大典,他們可更有的說了,什麽牝雞司晨、紅顏禍水的汙名都往我頭上安!”

“他們敢!他們那些奏折還是你給朱批的呢!說起來就生氣,儀潛居然給我留了這麽多折子批,他這個監國大臣怎麽幹活的?”

葉嵐用賬冊敲了敲桌子,提醒他:“哎哎,他姐姐我可在這兒呢!你離宮大半年,儀潛能幫你處理好大事就不錯了,還想累死他啊?你還是多勤勉點,把這些都批完吧!”

蕭鴻越鼻孔出氣:“你總護著他!”

葉嵐一臉“你奈我何”的表情:“他是我弟弟,我當然向著他!”

“那你什麽時候能向著我啊?”蕭鴻越委屈地握住她的手,掌心摩挲,眼睛明亮如星。

葉嵐拍了一下他的腦袋:“上朝的時候,那些大臣批評你的時候,我不都向著你麽?”

“是啊,哪個皇後像你這樣,敢批評大臣,還敢打皇帝!”

“打是親,罵是愛,這可是你教給我的!”

看著葉嵐得意洋洋的表情,蕭鴻越認栽。

他揉著腦袋,像是想起什麽似的,突然道:“說起來,昨日大臣提起朕將近而立之年,該誕育子嗣,傳承國祚一事呢,估計等會兒上朝又要提……”

聽到“子嗣”,葉嵐臉“騰”地一下紅了,跟被火燙似的抽出手。

“怎麽了?”

她咳嗽了兩聲道:“那什麽,我還有要事,你回頭下令把封後大典從簡,別忘了啊!”

每次提到子嗣問題,葉嵐就岔開話題拒絕,蕭鴻越心裏沒底,便道:“你是不是不喜歡我?所以不想與我生兒育女?”

葉嵐心想這都哪跟哪啊?她撇嘴不回答。

蕭鴻越見狀,也起了逆反心理,哼道:“那婚禮就不從簡,朕偏要大辦!”

“從不從簡?”

“不從!”

葉嵐抽了抽嘴角,指著他,一臉氣性:“好!這是你說的!”

說完,她便跺著腳,氣呼呼地離開了養心殿。

蕭鴻越本想起身去追,但一想到葉嵐避而不談子嗣問題,便也有點生氣。於是,他今天楞是窩在養心殿批了一天的折子,都沒去找葉嵐同用晚飯。

直到第二天,他見對方還是沒來找自己,便先忍不住,下了早朝直沖坤寧宮而來,連儀潛叫他議事都沒去。

到了卻發現,坤寧宮裏空無一人。

他拽住坤寧宮的大太監順安問:“皇後呢?”

順安瞧了一眼他的臉色,戰戰兢兢道:“皇後娘娘說她走了,再、再也不回來了……”

“什麽?”

蕭鴻越幾乎要跳起來,立刻往外跑,但是跑出去兩步又折返回來。

“她怎麽說的,昨天幹了什麽,你給我三兩句說清楚,還有她去哪兒了?”

順安太監咽了口唾沫,便把昨天葉嵐回宮之後的行蹤都說了一遍。

葉嵐昨日回宮後,越想越氣,這蕭鴻越之前答應自己什麽?

說好的勤勉仁政呢,說好的當個明君呢?現在完全不聽自己話了!

他是嫌自己命長了,非要折騰早死是吧?

她越想越窩火,便收拾了自己的行囊,叫來順安囑咐他。

“順安,你幫我去傳皇後懿旨,讓禮部暫停封後大典的一切布置,跟他們說就算是皇上要辦也不好使!還有,跟蕭鴻越說,我走了,再也不回來了!”

順安雲裏霧裏,但是聽懂了要走的話,忙跪下道:“皇後娘娘,您要去哪兒?您可千萬別亂跑啊,皇上要是知道了,會殺了奴才的!”

葉嵐強忍著火氣,解釋道:“他不會殺你的,他答應我了做個好皇帝,要是他敢動手,你就去找儀大人,他會護著你。還有,我去哪兒,你可別告訴他!”

她機關槍似的說完這一堆,背起行囊便出了宮。

蕭鴻越聽完,頓時感覺腦殼都疼,他對順安發火道:“你也不攔著她?”

順安哭喪著臉,結結巴巴:“皇上,奴才哪敢攔皇後娘娘啊!皇上,您快去追吧,不然娘娘都要跑出帝京了!”

他這句話提醒了蕭鴻越,顧不得管他,直接叫人牽了快馬過來,騎上就往帝京城門追趕。

蕭鴻越趕到城門的時候,就看到葉嵐縱馬沖出了城門。

“葉嵐!”

他喊了一聲,結果對方朝馬屁股甩了一辮子,跑的更快。

他連忙加速跟上去,與她並駕齊驅,喊道:“停下!跟朕回去!”

葉嵐斜了他一眼,笑道:“蕭鴻越,你這連衣服都沒換,就跑出來了,生怕大家不知道皇帝私自出宮啊!”

“我這不是著急追你!”

蕭鴻越面露尷尬,他還不敢攔馬,怕傷到她,只能緊緊跟著。

“嵐嵐,你跟我回去,什麽都聽你的!”

葉嵐沒理他,而是道:“蕭鴻越,你沒覺得咱倆性格不合嗎?好像不適合一直呆在一起。”

聽到這話,蕭鴻越心中一緊:“怎麽不合?非常合!你不是說要一直陪在我身邊嗎?不能抵賴啊!”

他的話充滿了委屈,葉嵐忍不住笑出聲。

她知道蕭鴻越這人軟硬不吃,就怕自己離開,所以稍微耍了點心機。

不過現在出來了,好像確實外面的風景更美,空氣更自由,她倒突然不想回皇宮了。

蕭鴻越見她只是笑卻不理他,心中慌亂:“嵐嵐,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不告訴你。”

“到底喜不喜歡?”

葉嵐覺得問真是傻得可愛,指著天邊的夕陽道:“蕭鴻越,想知道答案?那就要看你能不能趕在落日之前追到我了!”

說完,她一揚起馬鞭,如離弦之箭般奔馬飛奔而去。

“好!等我追到你,你可要老老實實告訴我!”

葉嵐回頭沖蕭鴻越做了個鬼臉,得意一笑。

“追不到的話,我可就跑到天涯海角去了哦!”

二人一前一後,向著天邊的夕陽奔跑馳騁。

馬蹄聲聲落,濺起無數飛花落葉,笑聲與身影隨風漸遠,最後消失在漫天雲霞之中。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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