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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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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熟悉

“有本啟奏,無本退朝!”

順安太監的徒弟喊完這句話,直接打著哈欠離開了金鑾殿。

大臣們三兩相聚,竊竊私語。

“皇上到底去哪兒了?都半個月沒上朝了,難道是病了?”

問這句話的,是消息不靈通還老眼昏花的禮部尚書王大人。

“王大人,您還不知道呢?半個月之前,皇上就去了仇池,至今未歸呢!”

腦滿腸肥的工部侍郎錢大人小聲八卦。

“仇池?是領兵打仗去了嗎?可我看兵部的葉將軍還坐鎮帝京呢?”

“嗐!咱們那皇上哪裏是去打仗的,聽說是因為上次宮宴的那張仇池王妃畫像,皇上看中了,跑去搶人了!”

剛上任不到半年的戶部侍郎吳大人也來插一嘴,透露自己聽說的小道消息。

“什麽?”王大人大驚失色,“到底是何等女子,能讓不近女色的皇上千裏迢迢跑去搶人?還是個有夫之婦!”

錢大人擠眉弄眼,朝兵部方向努了努嘴:“皇上哪裏是不近女色?他還不是為了那個誰……聽說那仇池王妃與先皇後長得是一模一樣啊!”

王大人本就看葉隆不順眼,仗著國丈的身份監國,當下便指桑罵槐起來:“唉,果然是紅顏禍水,紅顏禍水啊!”

吳大人“嘖嘖”兩聲道:“沒想到九五之尊的皇上居然會栽在個女人身上,真是……”

後面的話他沒敢說,左右看了看,突然換上一副諂笑的臉,湊近工部侍郎:“不知道儀大人去哪兒了?這幾日也沒見到他哪!”

對方捋了捋胡子,想起儀潛那張絕世而不可方物的姿容,舔了舔嘴唇道:“聽說也去了仇池。”

“儀大人和先皇後是姐弟,感情甚篤,突然冒出來個容貌相似之人,他怎麽可能不去一探究竟呢?”

“哦?聽大人說話的意思,難道這裏面還有什麽內情?不知可否透露透露?”

“我聽說儀大人的陳年腿傷,似乎也和這事有關啊?”

吳大人聽出面前幾人話裏有話,連忙聚攏一堆,探聽這宮闈秘聞。

“那還得從先帝說起……”

群臣議論紛紛,真真假假的消息誰也不知道真相,只是謠傳猜測。

大梁皇帝不上朝,跑去仇池呆著。

一品輔臣不幹事,也在仇池沒回來。

葉國丈身為外戚,負責監國卻也久病未出現,除牽扯全局的大事外,一切事宜都交由各部自行處理。

眾人紛紛覺得,大梁遲早要完。

吏部尚書李大人和葉隆交好,不愛聽那些胡說八道的話。

見他們越說越離譜,回身咳嗽一聲,對幾人斥道:“皇家之事,諸位也膽敢妄議,你們是不想活了麽?”

說著悄悄話的幾人聞言,頓時噤聲。

誰都知道,吏部尚書是個比葉隆還要手腕強硬的老將,大家都不敢惹。

“尚書大人,這皇上和輔臣大人到底何時歸來啊?”

錢大人看不順眼這老頭,不顧自身資歷淺,神情倨傲地問他。

“錢大人,皇上和輔臣此番是為國事而去,待事成,自然就回來了,你操的什麽心?還是管好你的工部吧!”

姜還是老的辣。李大人一句話氣勢十足,直接堵住了錢大人的嘴,對方氣得拂袖而去。

雖然封住了群臣的悠悠眾口,但他心中也十分擔憂。

皇上原本是三日一傳信,定時報平安。如今卻已經七日未傳信歸來,也不知發生了何事。

不過,葉隆將軍已經派兵前往,相信很快就有消息回來了……

————————————————

城墻之上,秋風蕭瑟。

儀潛負手而立,遠望晚霞,淡金色的光輝籠罩他單薄的身軀。

蕭鴻越登上城墻,站在距離對方一丈遠處,俯瞰仇池千裏疆土。

“京中無事,將軍安好,東州不安定。”

儀潛率先開口,卻不是提蕭鴻越所想的話題。

“朕已飛鴿傳書,派人前去鎮壓,那些流民,不足為懼。”

蕭鴻越瞳孔中霞光倒影,然而再美的風景也消彌不了他眼中的血色。

“黃河決口,疫病橫行,流民往北逃難也是逼不得已,臣以為還是先賑災……”

“你以為朕沒有賑災麽?銀子如水一般花出去,糧食都送到了東州各地,可是叛亂之事依然頻發。”

他扭頭逼視對方,“儀潛,你太優柔寡斷了。”

雖然一直視對方為情敵,但涉及到國家大事,蕭鴻越卻最願意和其商議。

除多年共事的信任外,還因為他心知肚明——眼前之人顧及葉家,又曾受葉嵐所托,只會忠心,不會反叛。

儀潛垂下眼眸,睫毛投下一片陰影。

“姐姐若活著,恐怕也不希望血染江山,臣只是從她所想。”

曾經在蓬萊閣,還有對叛賊忠王,他都是心狠手辣,如今,他居然也有被說“優柔寡斷”的時候。

“她活著。”

“……真的是她嗎?”

自從見到葉嵐,他便亟需有人能給他一個肯定,確切的,明白的。

“你居然認不出她?”蕭鴻越抱胸而立。

“臣只是不敢確信。”他的手指扣緊磚石,聲音中難以抑制的激動。

“朕確信。”

看帝王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儀潛垂眸,聲音冷肅:“那皇上還要殺那麽多人,不怕她知道嗎?”

蕭鴻越繃緊唇線,看向遠方:“嵐嵐會理解的,朕是皇帝,有些事不得不做,有些人不得不殺。”

“枕畔有個殘殺人命沾滿血腥的人,任誰都不會理解。她當初逃離的原因,不就是害怕你麽?”

儀潛眼底有一絲怨恨劃過,說話也沒有了君臣之間的禮數。

他很少有情緒失控的時候,但此刻確信了葉嵐身份後,恨意顯而易見。

因為眼前這個帝王,他失去了唯一的溫暖,卻又不得不為了她的囑托,為了葉家上下,謀求帝王的庇佑。

也因為眼前這個人,時刻提醒他骯臟的過去和低賤的出身,所以他只能退居弟弟的位置,無法向她表露內心深藏的情誼。

“你以為在她面前裝正人君子,就真幹凈了麽?”

蕭鴻越針鋒相對,拽緊他的衣領,眼底恨意更甚:“也不數數你手上多少條人命,別忘了,當初她也是因為你而死!”

說完,便氣得一拳打在他臉上。

儀潛踉蹌後退數步,扶著墻才堪堪停住,一瘸一拐,姿態狼狽。

蕭鴻越楞了一下,伸手欲扶,卻又遲疑著收回了手,冷面扭過頭去。

儀潛站在那裏時,旁人看不出他腿腳的毛病,因為平日會盡量遮掩。

但只要稍加註意,便會看到他走路落腳時的些許差異。

那是五年前蕭鴻越重刑逼問他葉嵐的下落時,不慎留下的傷殘。

儀潛的嘴角滲出一絲血液,無力反駁蕭鴻越的話。

因為他說的,是事實。這麽多年來無數次夢魘,儀潛都在後悔帶葉嵐出宮。

因為他自以為部署周密,卻不想棋差一招,害死她。

儀潛笑得慘然,他覺得自己瘸了一條腿,也是報應,一條腿換一條命,真是便宜他了。

不過,幸而上天憐憫,又給了他贖罪的機會,讓葉嵐再次活生生出現在眼前,雖然她什麽都不記得了。

他原本想著這樣更好,一切可以從頭再來,可當葉嵐說出想要見一見蕭鴻越時候,他心中大起大落。

原來,就算是失去了記憶,她還是對他有不一樣的反應,這令他嫉妒。

北風卷地,帶起涼意,二人各懷心思,沈默無言。

良久,蕭鴻越開口。

“朕要讓葉嵐恢覆記憶,帶她回大梁,你幫朕。”

儀潛也想帶葉嵐回家,但對於恢覆記憶……

他搖搖頭:“我並不認為她想記起過去。”

蕭鴻越駁:“我覺得她有知道一切的權利。”

“你現在倒是尊重她了?”

儀潛難得會用如此嘲諷的語氣,蕭鴻越楞了一楞,知道對方在點自己,過去對葉嵐的強迫。

他承認:“以前是我不對。”

儀潛冷哼,提醒他:“葉嵐想起一切,也會想起你那些所作所為,到時候她可能還是會離開你。”

蕭鴻越頓了頓,道:“她也會想起我們經歷的點點滴滴,會記起對我的愛。”

“她對你若是有愛,就不會逃離了。”

“由愛則生恨,她愛我所以才會恨我。”蕭鴻越的話擲地有聲,“對你,她就沒有這種感情。”

這句話刺痛了儀潛的嫉妒,他回擊:“那你還真是過度自信。”

“你不幫就算了,我自己也能幫她找回記憶,讓她重新愛上我。”

蕭鴻越志在必得,他與儀潛最大的不同,他會主動出擊,他沒有身份的自卑。

“你做你做的,我做我的。”儀潛與他劃清界限,要以自己的方法守護葉嵐。

涼風習習,衣袂翻飛,兩個身影漸次消失於城樓陰影處,天邊的黑夜隨即漫延上來。

葉嵐松解了發髻,不著粉黛,齊腰長的烏發順著潔白的中衣傾瀉披散,整個人柔軟自如。

她睡不著,腦海裏很亂,便趴到窗臺前吹吹風。

天空中的皎月泛著朦朧的光暈,不遠處的叢叢黃榆,枝椏斜飛出光怪陸離的影子。

還有一個人站在那裏,墨藍色的外袍與黑夜幾乎融為一體。

蕭鴻越站在樹下,靜靜地望著她的方向,不知道站了多久。

視線交匯的一瞬,他如霜劍般淩厲的眉眼柔和下來,嘴角上揚。

“夜寒露重,小心別著涼了。”

他的嗓音磁性,如同琴弦撥動,難得沒有強烈的情緒。

“你呆多久了?”葉嵐手指摳著木制臺沿,莫名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沒多久,怎麽不睡?”

“……睡不著。”

“有什麽心事嗎?”

蕭鴻越站在樹下不動,雙瞳中滿是柔情,低沈的聲線就像是月夜湖水,溫和平靜。

葉嵐突然發現,自己居然鬼使神差地跟他聊起天來。

沒有一點初識的陌生感,就好像很久以前就發生過一樣,熟悉且習慣。

白天也是這樣,和他吵嘴信手拈來,甚至連肢體接觸都自然而然。

意識到這一點,她心中如石子投水,泛起波瀾。

“蕭鴻越。”

“嗯?”

葉嵐對上他的目光,聲音因為緊張而繃緊了幾分。

“可以告訴我,先皇後是個什麽樣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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