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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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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鼠

第二十八天。

郁生生一路朝東走,朝著太陽升起的方向,遠遠地離開了兔媽媽居住的那片茂盛草地。

餓了吃果子,累了就挖個地洞睡覺。因為有個成語是“狡兔三窟”,郁生生挖的洞都有三個出口,不會太費力,也不至於被天敵發現了而無處逃脫。

在人類世界中,她搜索記錄著野生可食用的植物,也看了許多養兔子的視頻,多虧了這些,郁生生覺得自己短暫的兔生過得還算不錯。

不過這一天,郁生生感到自己特別的饑餓,而且全身都在發熱,骨頭又疼又癢。不像是生病,郁生生猜測可能與“兔媽媽會說話”這一點,以及世界的真相有關。

她的身體需要能量,所以她忍著疼痛,找到一株掛著青果的灌木,吃光了尚未成熟的酸果子,但仍然不夠。

她餓得幾乎發狂,目光不由自主盯上了路過的一隊旅鼠。

兔子可以……吃肉嗎?

第二十九天,郁生生醒來。

她一動,就發現觸感與之前大不相同,沒了柔軟的被毛,肌膚直接與地面摩擦,產生寒冷粗糙的痛感。

郁生生擡起胳膊,看見藍天之下,自己那一雙人類的手掌。

除了兔耳朵和尾巴仍然保留著,頭發變成了和兔毛一樣的白色,身體的其餘部分都和郁生生人類世界中的模樣相同,只是更加稚嫩一些。

是獸人啊,郁生生了然。

“你醒了?”

身側有聲音傳來。

郁生生一驚,因為當下身無寸縷的狀態,羞恥的血液霎時湧了滿臉。她用雙手勉強遮住胸口和下腹,扭頭看去。

女人有著紅褐色的披肩長發,黑眼睛,發間露出一對小小的圓耳朵。

如果對方和自己一樣是獸人的話,那麽她很像是……旅鼠?

郁生生很快確定了答案,她看見女人背後一群與她發色相近的、瑟縮著的旅鼠幼崽。

“我……”

郁生生不知該如何開口。

這是她在這個世界除了兔媽媽以外,遇見的第一個獸人,而在此之前,她吃掉了對方的好幾只幼崽。

“你剛剛經歷了成年化形,還很虛弱,我給你做了草衣,可以穿上保暖。”

旅鼠媽媽卻根本沒提前一天發生的悲劇,遞出一套由寬大的葉子和樹藤編成的連衣短裙。

郁生生看著她,沒有接。

她可以接受自己在餓極之時吃老鼠裹腹,但實在沒辦法接受吃掉了同為獸人的孩子。

四舍五入,就是她吃了人。

旅鼠媽媽垂下手,而擡起了另外一只,伸向郁生生的頭顱。郁生生閉上眼睛,沒有躲。

就算旅鼠媽媽想要殺了她,為自己的孩子報仇,郁生生也沒有怨言。

但是那只手,只落在郁生生的發頂,輕柔地摸了摸她潔白的長發。

“可憐的孩子,”旅鼠媽媽說,“你的媽媽不在身邊,能夠成功化形,已經很不容易了,我不會怪你的。而且……”

旅鼠媽媽露出悲傷的眼神,聲音有些哽咽。

“昨天,是我沒有阻止你的。”她說。

什麽意思?郁生生不懂。

“今年……族群裏生的孩子太多了,食物不夠,我只能帶著它們遷徙。你吃掉了最弱小的幾個孩子,它們本來就很難活下來。”

“我沒有阻止你,因為這樣,剩下來的這些孩子,它們就有機會好好地長大了。”

殺死一些,是為了剩下的能存活。

“對不起,對不起……”郁生生咬著嘴唇說。

旅鼠媽媽沒有說什麽原諒的話,只是再次把草衣遞給郁生生。

告別了旅鼠媽媽,郁生生呆滯地坐在草地上。新世界揭開了它新奇有趣的面紗,露出殘酷血腥的真容。

郁生生不理解,她為什麽要來到獸人的世界。

明明在人類世界裏,她也還有許多搞不懂的事情,工作、學習、人際交往、未來的選擇,她就像站在大霧彌漫的十字路口。而現在,命運又將她從迷霧丟進血池之中,叫她連夜晚也不得喘息。

痛苦、痛苦、難以言喻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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