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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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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薛平貴在被送到秦樓楚館後,果然像我們預期的那樣,被誤以為是與某個女子有了一夜情。當這個消息傳回皇宮,代戰果然大為震驚。

我們通過內部的線人得知,代戰與薛平貴之間的關系出現了裂痕。以至於薛平貴的心雖然吊在我的身上,但他卻沒有敢在代戰的眼皮子底下聯系我。

聰明如薛平貴也早早派人去大唐查了我,果不其然,他得到了我暴斃身亡的消息。

我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滋味,他在得到消息的那一刻,是喜還是悔呢。

我想他應該是萬分高興的,因我死了,他在權利富貴之路上再也沒有絆腳石了。

他心中的大石多半落了水。

昨日剛好是代戰的生辰,薛平貴借此機會向代戰示好,弄了很多新花樣給她祝壽。

代戰那天身穿紅衣,妝容精致,一時間宮中議論紛紛,說這是她最近幾年最美的一次出現。雖然與薛平貴之間出現裂痕,但此刻她似乎無心宮廷鬥爭,沈浸在自己的生日快樂之中。

薛平貴為了取悅代戰,邀請了民間名廚為她親手烹制美食。這一切都可見薛平貴迫切地希望與代戰修覆關系。

在薛平貴給我準備的金窟當中,我的心卻回到了那個寒窯的時光。那時,周圍的一切都是灰蒙蒙的,窯裏陰濕冷冽,讓人骨子裏都感到了寒氣。墻上的青苔慢慢蔓延,仿佛想要侵占這片貧瘠的土地。

那天是我的生辰,身處於這片荒蕪之地,原以為會像往年那樣孤單地度過。但就在日落時分,薛平貴悄悄地來到寒窯前,手裏捧著一小籃食物。

他微笑著走進窯裏,籃子裏有他自己捕來的魚肉、還有他自己做的點心。他告訴我,這些食物是他走了好多地方才找到的,只為給我一個簡單卻又特殊的生日。

在那寒冷的窯洞裏,我們點起了火堆,火光下,薛平貴的臉龐顯得特別柔和。他親手給我烤了魚肉,看著我吃得津津有味,他的眼中滿是欣慰。

吃完飯,薛平貴拿出一只小竹笛,在窯中,為我吹奏了一曲,那笛聲悠揚,仿佛有一種魔力,讓人忘記了外界的寒冷和困境,只感受到內心的溫暖。

彼時的我仍覺得覺得,真正的富貴都是身外之物。

當晚,代戰的生日宴會盛況空前。眾多的貴族、王公都應邀前來,送上了各種稀世之寶。然而,與這熱鬧的氣氛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薛平貴的臉色,時而緊張,時而期待,顯然,他想知道代戰對他的感情是否有所改變。

當宴會進行到高潮時,薛平貴端起酒杯,對代戰說:“祝願王後萬壽無疆,永遠美麗。”

代戰微微一笑,舉杯回應:“感謝夫君的祝福。”

薛平貴再度起身,道:“之前有些事情讓王後誤會了,但我對王後的心,始終如一。”

代戰眼神微閃,沒有立即回應,宮中一時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在等待代戰的回應。

過了良久,代戰淡淡地說:“感情之事,不能勉強。既然是我的生辰,就不提這些傷心事,好好慶祝。”

當宴會進行到中後段,一名侍衛急急走進宴會大廳,耳語了薛平貴幾句。薛平貴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向代戰請了安,急匆匆離開了宴會。

在宮殿的一間偏廳裏,青蓮正站在那裏,她走過了無數艱難的山水。衣衫已不再那初時的清新,而是帶著路上的塵土和破損的痕跡。她的發髻散亂,原本翠綠的長裙現在布滿了塵土與汙漬。腳上的繡花鞋邊緣磨損,幾乎要露出腳趾。

青蓮的面龐雖有些風塵,但眼中的堅毅和執著卻絲毫不減。

皇宮的侍衛看著她,有些不屑地上下打量,但青蓮無視周圍的目光,她只是想盡快將血書交給薛平貴。在侍衛的質疑與嘲諷中,青蓮從懷中掏出了我給她的玉佩,那是薛平貴贈予我的信物。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見你們大王。你們阻我,是想對抗皇室?”青蓮的語氣堅定。

侍衛們見狀,面露不易察覺的驚訝,但還是放行了青蓮。風塵仆仆,狼狽不堪的青蓮,終於踏進了西涼皇宮的深處。

薛平貴走進來後,兩人對視了片刻,氣氛壓抑到了極點。青蓮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封遺書遞給了薛平貴:“這是她寫給你的。”

薛平貴手有些顫抖地接過遺書,上面的筆跡他再熟悉不過,那是我親手寫的。他迅速地掃過那封信,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青蓮的眼中滿是淚水,但她盡力保持冷靜:“我希望你看到這封信後,能夠回去看看她。”

他接過血書,那血書是我用黑狗血偽造出自己放血寫的效果,血書之上,悲戚飄然,筆觸似有千斤之重,每字句都充滿了深沈的情感:

“烏飛兔走,霓裳羽衣曳;

月下風前,獨守空窯泣。

曾言山盟海誓,情比金堅難自棄,

薛平貴,你忘前緣,糟糠被棄如敝履。

王位西涼,權重如山,金冠璀璨眩目間,

而妾獨守寒窯,孩未誕,淚已先。

寒風凜凜,寂寞空床待情深,

君登王位,兒女環繞,笑聲滿堂,

妾身苦命,流淚流血,只換得淒涼與殤。

幾春秋後,妾身不幸,命終年短,

而你福壽雙全,宮中歌舞歡。

血書此上,訴你薄情與寡義,傳遍九州,願天下人皆知君之不義,我之冤屈。

流星短暫,卻照人間,緣分如夢,憶起仍覺涼。

權位如塵,真心何價?

珍重自身,幸福願長,此生一別,願君好自為之。

永訣,君之紅顏。”

薛平貴撫摸著每一個字,每句話都仿佛是刀刻在他的心上,那份痛苦與不舍躍然紙上。

他可能怎麽也想不到,我曾經有過他的孩子。

代戰卻在此時出來了,她質問薛平貴:“王,你心裏在想什麽?為何面色如此蒼白?”

薛平貴擡起頭,眼中流露出覆雜的情感,他默然片刻,道:“王後,有些事,早晚要給你一個交代。”

代戰眼中掠過一絲疑惑,冷冷地道:“我是你的妻,你可是有事瞞我?”

說完,她就眼神陰毒地伸手指向青蓮:“還有,她是誰?”

還不待薛平貴從沈湎的情緒中走出來,青蓮就憤然道:“我是他妻子的婢女!”

代戰一聽,臉色變得更加陰沈。她曾聽說過薛平貴曾經深愛的紅顏,但她從未料到,這個紅顏會是薛平貴的妻子。

“你說的妻子是?”代戰眼神中閃爍著淩厲的光,她想要從青蓮的眼神中尋找答案。

青蓮沒有回避,堅定地回答:“你們西涼王的發妻,也是我的主母,她為了跟薛平貴在一起被趕出家門,成為乞丐之婦。”

薛平貴握緊了拳頭,顯然他很想說些什麽,但是無言以對。王宮裏的舊事,他一直沒跟代戰提及,只因為他不想讓她受到任何傷害。但現在,舊事重提,他也不得不面對。

代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試圖平覆心中的怒火:“薛平貴你為何要瞞我。”

“王後,她說的沒錯。”薛平貴遺憾地低頭,“我和她的主母,確實有過一段情。她的死,我也很遺憾。”

“看你們載歌載舞,薛平貴我想問問你,在你給她祝壽的一彈指裏,想的是和西涼王後歲歲年年還是幾年前與我小姐的點點滴滴。”青蓮深吸一口氣,淚如雨下,“我千裏迢迢跋山涉水而來,只是為了替我的主母討回一個公道。”

薛平貴冷笑:“公道?你覺得你現在做的就是公道嗎?”

青蓮語氣堅定:“至少,我要讓世人知道她的冤屈。”

代戰眼見薛平貴與青蓮的對話,心中不安,懷疑之火燃燒得更加旺盛。她猛地走到薛平貴的面前,從他的手中狠狠奪過那封血書。她的眼神狠狠地刺著那紙上的每一個字。

隨著字句的推進,她的臉色也變得越來越難看。從震驚到憤怒,再到不可置信,各種情緒在她臉上一一展現。當她從血書上得知我曾懷過他的孩子時,她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她猛地擡頭,怒火沖天地盯著薛平貴:“這是真的嗎?!你和她居然還有一個孩子!”

薛平貴吞了吞口水,他感到壓力前所未有,但還是硬著頭皮回答:“是的,王後。那是我和她的孩子。”

代戰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射出來:“可我也為你生了一兒一女!你卻瞞我至今!”

薛平貴嘆了口氣,他知道這是一個難以啟齒的事實:“我害怕……害怕你會因此而離我而去,害怕失去你。”

“那你又如何解釋前幾日那晚你渾身酒氣,身上的痕跡又是從何處沾染?”代戰哼了聲,“你更害怕失去王位吧?否則,你為何不一早將那你的‘妻子’帶回王宮?”

薛平貴沈默了片刻:“我承認,我只是為了你,為了我們的未來。當時情況覆雜,你的父王母後一直不認可我。還有那夜,那也是個誤會。”

代戰高聲道:“誤會誤會,哪裏有那麽多的誤會,那宮外那個叫林品的女子,你又為何給她置辦宅子?你這難道不是進屋藏嬌?”

薛平貴吼道:“夠了!因為我心懷有愧,她長得像我的糟糠之妻!這個答案你可知道了!而且瞞著你,是我也不希望你因此而心生芥蒂。”

代戰盯著薛平貴擡手傳喚侍衛,意圖要讓侍衛拖走青蓮:“那你以為現在我會怎麽樣?我替你瞞著不能讓這個消息傳到我父王母後耳朵裏,所以……這個女子必須死!”

薛平貴給了一眾侍衛使了眼色,讓侍衛舉棋不定,然後緩緩地說:“我希望你能明白,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我只希望你能原諒我的隱瞞,給青蓮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代戰冷笑:“你太天真了。你覺得我會因為你的一句話,就放過她?”

薛平貴看了看青蓮,然後再看向代戰:“我知道你的性格,我只是希望你能從大局出發,不要因為過去的事情,影響了我們的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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