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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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因我總會親自在店裏迎來送往,也會躬身親自問起食客們店中的菜品的口味。而龍傲天從不在人前露面,他將所有的風光都給了我。

所以我雖不露真容,但客人們都知道我是鍋裏撈的東家,又因為我不輕易以真容示人,所以對我的出身更加感興趣。

有人因我們能在佑安候府獻菜覺得我曾是大戶人家的廚娘。

先前市井間又有我們全樓都是乞丐那樣的流言傳說,又見我身段好,通禮節,於是又有人猜我其實是大官家的小姐,為了接濟乞丐,故而遮掩容貌開了這家鍋裏撈。

亦有人猜我是容貌被毀的棄婦,為了在長安站穩腳跟,所以散盡嫁妝開了這家酒樓。

他們猜的多少都挨上了邊,不過他們怎麽也不會想到我會是那個同父親三擊掌決裂的相府千金。

更有不少文人墨客看到了我掛著的並蒂芙渠,覺得我和商徴羽私下裏定是有什麽交結,也有誇讚我是個風雅之人。

尤其是愛慕商徴羽的那些少女,聽聞這裏有這幅畫,都來我這用飯,只為了想高價買下我手中的畫。

龍傲天聽起這茬,說她們想要我這幅畫,是因我那日戴了面紗,是以想憑這幅畫稱自己是那日的蒙面女子。

他咀嚼著那句詩,皮笑肉不笑:“和風不渡憑闌處,煙柳怎掩美人面。卻道望舒識滋味,聘婷芙蕖羞玉顏。”

他說商徴羽從不給女子作詩,那日的四行詩,足以說明他對那女子的褒獎。

想到這我望著龍傲天,道:“你為何對商徴羽的底細打探的如此清楚,他是我外祖家的門客,就連我也是因為我從前是宣衣閣的主顧才知他名號,更不識他相貌……你對他的打算當真只有需要他的人脈如此簡單?”畢竟他龍傲天之前可是能將計就計,反算計了陰小姐的人。

倘若我任他擺布,不曾設防,之後出了事,才是最麻煩。

他道:“你覺得商徴羽這人如何?”

“什麽叫他人如何,我和他萍水相逢,又怎知他是怎樣的人,我不予置評。”

他緩緩舒了口氣,“沒關系,不管何事我們都急不得,做生意也是,與人結交也是,我們都要一步一步來。”

他像是話中有話,我和他話不投機,不再多言。

我們的生意確實也才剛剛起步,內訌什麽的是最不可取的,於是我也沒跟龍傲天繼續鉆牛角尖。說自己吃酒有些醉了,先行回了房。

只令我沒想到的是,前幾日同小丫說的勸誡的話真的被她給聽了進去。

青蓮同我稟報,這幾日,她同店裏一個威挨批客人來往頗為密切。我讓她去打聽了,發現他是長安城中名聲煊赫的醫師,不緊醫術不凡,還經常無償為百姓義診,是個可依靠的。

小丫來前堂裝模作樣地次數愈來愈頻繁,聽著跑堂們對她一口一個劉姐地叫著,她倒成了名副其實的掌櫃。

我沒有插手反倒樂見其成,只想盡快把小丫這盆水潑出去。

卻說這日的龍傲天頗為奇怪,尋常這個時候我都是在賬房清點前一日的賬本,而今日他卻叫我來大堂看顧,說今日是休沐日,怕跑堂們忙中生亂,需要有人坐鎮。

以往生意再興隆他也是甩手掌櫃,從未過多插手過,今日他又不鹹不淡地給我交代一句,倒是讓我挺摸不著頭腦的。

而今日小丫也在大堂,那位醫師今日來用飯了,意外的是他今日帶了位友人。

白衣翩翩,儀態不凡。

我雖戴著面紗,但也嚇得趕忙低下了頭。

那張醫師的友人竟是商徴羽,是那位為我畫並蒂芙渠的俊公子。

我擡頭望向墻上被我用來招攬生意的芙渠,心中噔地一下。

而我身邊的小丫正望著他們那桌蠢蠢欲動。多半是要去那醫師面前獻殷勤了。

堂中不少客人都只我是這店裏的東家,而那掛著的芙渠又那樣醒目。

壽宴那日他喚我王姑娘,說明他早已認出我的身份,是以我更不能讓他瞧見我和這幅畫。

我雖確實要感謝他這幅畫為我招攬不少生意,可一碼歸一碼,我不知道他是敵是友,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若是我王寶釧開設酒樓的風聲走漏,只怕有心人會阻擾我覆仇的計劃。

為免節外生枝,我對身側的小丫交代道:“小丫,你速速去把那幅畫取下來。”

小丫:“為何要把那幅畫取下來?”

我道:“那位張公子身邊的白衣公子正是那日給我賜畫之人,我不能讓他瞧見我,首先是借人家的風雅之物來招攬生意不太體面,其次是我怕他將我是這家酒樓東家的消息走漏出去,無端生出是非,你也知道剛開始我們因為流言險些做不下去,僅僅就是因為有人瞧見龍傲天帶著乞丐們來此做活。”

“而我又是丞相千金,若是這鍋裏撈也有我做東家的消息傳出去,丞相府樹大招風,我怕有人又拿我經商這事來做文章,譬如魏虎柳能之輩,到時候怕是我們生意就又難做了……”

一聽事關自身的利益,小丫一下子變了臉色,她滿臉嚴肅,“好,二嫂,交給我。”

我點點頭,幫她拿來了矮梯,彼時商公子和那醫師正去往料臺調配醬料不會瞧見,於是小丫見機行事,趁機去放正梯子準備把畫取了下來。

我目光追隨著她取下了畫,心中的一塊大石落了下來,把自己的身子掩回了櫃臺後面。

我打著算盤,等著小丫過來,不想卻聽到傳來一聲巨響,我探頭出去看。

見是後廚的一個收鍋夥計把鍋摔了,而小丫竟摔下了矮梯,此刻正被商徴羽扶在手中。

我才懶得管管小丫的安危,只因我眼裏只有那幅畫,不想她因為適才的沖突沒把畫拿穩,畫僅被她拿住了一角,其餘畫卷整個散了開來。

我大驚失色卻無可奈何,只能看著那幅畫心驚肉跳。

明明我是在暗中觀察,哪知那商公子居然如此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目光,深沈如潭的眸子掃了過來,我忙不疊縮了回去。

我一直遮掩著,只能在心中祈禱,等了小半會兒,才聽到小丫回來的動靜,她喚我一聲:“二嫂。”

我轉過身面向她,見畫軸已經被她收好抱在懷中。

我強作鎮定地接過畫軸,收在了櫃臺之下。

我小聲道:“剛才是出什麽事了?”

小丫:“剛才有個後廚的人收鍋,我下梯子時沒瞧見,和他碰到了,恰巧打料的商公子路過,扶住了我。”

我:“那畫可有被那商公子瞧見,他沒多問吧?”

小丫摸摸耳朵,“沒、沒瞧見,他沒問,沒什麽大事的。”

我點頭:“那就好,沒別的事了就快去招呼那張公子吧,我見你好像對人家很是感興趣。”

見我提起張公子,她今日的臉上卻不同往日,沒了嬌羞之色,抿唇不快道:“二嫂莫不是誤會了,我對那張公子無意,你這樣亂點鴛鴦譜叫人聽去誤會不好罷……我好歹一清清白白的小姑娘。”

嗯……

嗯?我誤會了?她對那張公子要是沒意思的話,為何她擺出那副勤快的領頭架勢,還老是跟堂裏的小二丫頭們打招呼,叫他們一有張公子的消息就去喊她。

我不懂她心底的彎彎繞繞,只能作罷:“行吧,那你自己安排,你自己的事二嫂就不多問了,要是有啥二嫂幫的上的,就來找二嫂,二嫂給你撐腰。”

“好,謝謝二嫂。”

小丫跟我不鹹不淡地道了句,上樓去了。

我目送著她走,卻見她紅著臉,嬌怯地往那張公子的那桌又回頭望了幾眼。

商徴羽背對著我的方向,正對著她,而那張公子卻背對著小丫,張公子許是瞧不見小丫的模樣。

我心中納罕不已,明明前幾日還殷勤著呢,而且那張公子似是很喜歡她這種小白花似的女子,這幾日來得愈發勤快帳上累的數額也越來越多,隱隱有成為我店第一個艾斯威挨批的勢頭。

而後我約莫理了半個時辰的賬本,總算理完,我把一大沓賬簿摞起,放在桌上跺齊。

在理書聲中,我忽而聽到一聲疏朗的問候:“敢問您可是這鍋裏撈的東家?”

我邊應邊擡頭,“我是這家酒樓的東家。”

我迎上對方的目光,見來人竟是那張公子。

原先我都是遠遠瞧著,這次才將他人徹底看清,他五官端正,眉目清朗,衣物雖說不是多好的料子,但也收飭的很清爽。

再加青蓮說他父母都是清廉本分的小攤販,他自幼上山學醫,能混到今天,也全靠自身。

若是小丫能和這人結連理枝,也算對得起她這一聲聲的二嫂。

我道:“這位貴客尋我可是有什麽事,菜品不合口,還是您的小管家待客不周?”

他淺笑著拱手道:“不是不是,我就是來向您問候一下劉姑娘,她適才同我說她摔到了腳……”

我眨眨眼,“是,她是回房休息了。”

眼前的青衣公子從懷中掏出了一個瓷瓶放在了櫃臺上。

我:“這是?”

張公子:“這是專治跌打損傷的藥油,在下原想親自幫她看傷的,但見她心情不佳,在下也不好唐突了她,所以勞駕老板能幫在下給她遞一下。”

我啞然失笑,這張公子對小丫如此關心,可見卻有男女之情啊,難不成還要拜把子?這小丫莫不是想把暧昧過的男子都變成拜把子的兄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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