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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清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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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清泉(下)

林泉視角:

去見雲舟家人的前一晚,我還以為我會緊張的睡不著覺,卻沒想到被雲舟抱著沒一會兒就睡著了,一覺就到了天亮。

之前我考研的時候也經常神經緊張過度,導致晚上睡不好,可只要雲舟在我身邊,我總能很快入睡。

從前我也是不敢睡懶覺的,在寢室時我總是五個人裏第一個起來的,這幾年被雲舟慣的竟也有些賴床了。

那天竟然睡到了十點多,還是雞蛋餅的香味把我叫醒的,我揉揉眼睛坐起來,雲舟正從廚房走出來,看著我說:“雞蛋餅剛做好,還想讓你多睡會兒呢。”

“還讓我睡?今天不是要去你家嗎?你怎麽不早點叫我?”我有點著急了,不知道還能不能趕上十二點的火車。

“實在趕不上就改簽唄,我不想你太累了。”雲舟走過來摟著我撒嬌,她一這樣我就沒辦法了。

之前她也是這樣耍賴,讓我還有手機壁紙什麽的都換成她的照片,包括錢包裏的那張也換成了我和她的合照。

有時候她幼稚得讓我哭笑不得,但也只能從命。

吃過早飯,我們又在家裏膩歪了半天,終於還是沒趕上火車,改簽到了下午兩點。

我在火車上還是有些緊張,不管是聽雲舟說還是我自己的了解都覺得她媽媽和爸爸關系不太好,又對她要求很嚴格,感覺並不好相與。

雲舟好像也察覺到我的不安,只是一言不發地攥著我的手。

許久沒有再踏上故土,我總覺得她和我一樣緊張。

出乎我意料的是,雲阿姨和雲叔叔都對我很熱情,我們到的時候他們已經做好了一桌子的菜,雲阿姨還熱情的拽著我的手問東問西。

我答的支支吾吾,因為從沒有這個年紀的長輩關心過我什麽,我實在受寵若驚。

雲舟怕他們把我嚇到,連忙過來解圍,我們就順勢一起去圍觀了雲舟的幼年照片。

她小時候竟然還是很活潑的,跟現在少言寡語的樣子大相徑庭,小鼻子小嘴細長眼,秀氣的很,又因為總是做一些奇奇怪怪的動作而平添幾分可愛。

“雲舟小時候啊,可淘氣了,我們家裏買的魚還沒來得及殺,就都被他扔到樓下臭水溝裏了,說是要積功德,還不知羞的…”

我已經笑得合不攏嘴了,雲阿姨還要接著說,雲舟連忙撒潑打滾道:“媽!你給我留點面子啊…”

雲舟這樣一說完,雲阿姨忽然楞住了,許久她才說出一句:“你好久沒有這樣跟我說話,這樣叫我了。”

我知道她在想什麽,自己的孩子跟自己這樣耍賴撒嬌,好像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大概多久呢,應該是這個小不點兒還沒有煤氣罐兒高的時候吧…

雲舟也楞住了,可還沒等她要搭話,雲阿姨就忽然趕她出去:“你去看看外面那個湯煲好了沒,你爸笨手笨腳的…”

“可是,我…”雲舟還是不放心我,我遞給她了個眼神,她才轉身離開。

門被關上,雲阿姨還是拉著我的手,我們手的溫度差不多,可我卻覺得剛才是她在暖我,此刻變成了我暖她。

她拉著我坐下,那是雲舟的房間,那床又香又軟,我不由自主的微笑。

“小泉,你不知道的,雲舟在你們回來之前,還給我打過一個很長的電話,她跟我說了你之前的事,你們是怎麽認識的,怎麽相愛的…”

我一怔,腦子忽然空白了,冷汗幾乎要流下來。

可下一秒,一個溫暖的擁抱瞬間將我包裹,雲阿姨溫柔的嗓音在耳畔道:“孩子,苦了你了。”

不知怎麽,一陣酸澀驟然湧上來,我竟止不住的流淚。

我有些發抖,雲阿姨輕輕拍著我的脊背:“別怕,見到你我很高興,那天雲舟忽然打電話過來,問我還有她爸喜歡吃什麽喝什麽,平時穿什麽用什麽,你都不知道當時我們有多高興,她好久主動打電話過來了,是你讓她打的對不對?”

我點點頭,下巴輕敲在雲阿姨的背上。

“她小時候也很活潑可愛的,什麽事都喜歡跟我們說,可那時候我們眼裏只有工作,還總是拌嘴吵架,把對她所有的關註力都轉移到了學習上,就把她逼得越來越緊,她卷子上的分數越來越高,可她卻越來越不開心。”

我第一次感受到一個母親的心境,我也是第一次有意識地被一個母親抱在懷裏撫摸,這種感覺陌生又溫暖。

我聽見雲阿姨繼續道:“我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我也是近幾年和她爸工作都穩定了,閑下來慢慢琢磨才想通的,可一直都不知道怎麽彌補,她上學去了那麽遠的地方,半年不回家一趟,我想關心她都不知道怎麽開口。”

接著,我聽見她又說:“謝謝你,給了我彌補的機會,今天是這麽多年來,我見到她最開心的一天了。”

她放開我,看著我的眼睛,我們眼眸裏都有淚光,映照著彼此的影子,我的聲音在顫抖,可我還是說了出來:“我會讓她一直開心,從現在一直到我死去。”

“好…好…”她不住的重覆這一個字。

我們一起吃了飯,雲叔叔是個沈默的人,在飯桌上只是一個勁兒的給我夾菜,叫我多吃,眼見著我的飯碗堆成一個又一個小山,雲舟才叫停了這荒唐的愚公移山項目。

臨走的時候,雲阿姨給我們塞上了許多水果和零食,從前雲舟肯定嫌重不願意拎,可這次有我在,她一改常態地照單全收了。

我們拎著大包小裹地站在玄關,活像來打劫的,可我清楚地看著雲阿姨笑著,眼角還有堆起來的細紋。

她最後拉著我的手說:“從今以後,我們就有兩個女兒了。”

我想叫她一聲,卻怎麽也張不了口,最後只能輕輕地抱了抱她,那一霎,她在我懷裏只是一個蒼老而需要女兒陪伴的母親。

後來,我勸說雲舟不管多忙,一個月總要回家一次。

有次我陪雲阿姨出去買菜,碰見隔壁的王嬸,她打量著我,問我是誰,怎麽之前沒見過。

雲阿姨笑著說:“我女兒,之前在國外,近幾年才回來。”

說話間,她緊緊拉著我的手,她心裏和我清楚,二十多年前嚼我家裏舌根的就是王嬸這一波人。

但此時此刻,她拉著我,坦坦蕩蕩。

沒一會兒,雲舟也出來追上我們,說要給我們拎包。

我們三個都笑著,向著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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