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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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我們這是什麽命...竟然被撥過來照顧這個主...”

“小點聲,夫人才走....”

“說又如何?你沒有看到剛剛夫人的樣子,都不願意進來這院子,隨便指了我們就讓過來...擺明了看不上這位.....”

“這不會是將軍在外面的吧....”

“我聽說屋裏這位是之前那個留下來的.......夫人瞧著不順眼,就扔到莊子裏去了....”

“真的假的,那豈不是嫡長女?”

“什麽嫡長女?誰不知道府上嫡長女是芙蓉園那位?”

“再說就算是嫡長女又如何?剛剛夫人的態度擺明了....”

“空有嫡長女的名,沒有嫡長女的命。”

“.....”

外面的氣息隱退下去,屋子裏燈光暗下來。

蕭和夕這才睜開眼,她很快適應黑暗,瞪著黑暗一言不發。

這些惡毒直白的打擊她早就已經免疫,在黑影子影主的位置太久,聽到的都是恭維,看到的都是諂媚。

再聽到這種惡語她甚至竟然覺得新鮮有趣。

人是多麽奇怪的存在啊,對弱者惡語相向,對強者匍匐稱臣。

一開始被霍玉持撿回去的那段時間,潮汐也是聽過很多這種話的,毒蛇一樣傷人。

孩童潮汐只哭了一個晚上,第二天霍玉持瞥了一眼潮汐的紅腫眼神,不知道那天天氣特別好還是其他緣故,霍玉持十分溫柔的哄人,“這樣你就受不了?”他用指腹替她擦淚,“你如何成為我最好的刀?”

潮汐賭氣揉了一把眼睛,“這是最後一次。”

霍玉持盯著她眼睛一瞬,半晌才溫柔笑道,“我信你。”

潮汐不是霍玉持撿回來的第一個人,也不是第一次暗暗發誓要成為霍玉持臂膀的第一個人。

但她是唯一一個做到的人。

那時候霍玉持的處境並不好,母親不受寵,宮裏的奴才成了精見人下菜碟,霍玉持的日子並不好過。

潮汐經常看到奴才欺負霍玉持,她於是更加刻苦。

小小女童站在少年堆中,廝殺,鬥爭,打磨。

大雨雕琢,她在殘忍的訓練模式中闖出來,丟掉少女特征,嚴絲合縫成為一把刀。

霍玉持或許根本就沒有想到潮汐能夠闖出來,見到少女的那天,下了好些天的大雨罕見停歇,太陽冒出頭,霍玉持穿著湖藍錦袍從轉角出來,眼底的驚訝跟嘴角笑容一樣讓潮汐記憶深刻。

霍玉持給了潮汐一個擁抱。

溫暖的懷抱和溫熱的氣息讓潮汐戰栗,所有的一切都值得。

潮汐為他賣命七年。

他許給潮汐未來前景。

每一次見面,潮汐給予捷報,霍玉持給予擁抱。

這樣溫暖自持的人,沒想到也是狼子野心。

這樣真心笑容和諄諄誓言,也可以是虛假陷阱。

一點破綻都沒有。

潮汐輸的並不冤枉。

所以潮汐死了,只活下來蕭和夕。

蕭和夕是任務目標,她的信息潮汐了如指掌。蕭和夕是蕭定山的第一個女兒,是名副其實的嫡長女,但是她的存在並不受蕭定山歡迎,跟潮汐一樣。

蕭定山出生貧寒,因為長相優越能說會道,得了村子富家女桑無雙青睞,富家女家裏當然不同意,奈何女兒戀愛腦,癡纏許久終成正果。

蕭和夕就是兩個人的愛情結晶,剛剛出生也是備受寵愛的,不過一年戰亂四起,蕭定山從軍博功名,他能力不錯真的混出頭,封了將軍。

桑無雙高興至極,本以為熬出頭,誰承想到自己父母眼光一絕,蕭定山就是一個渣男,出門打仗五年半,已經有了妻子和一對五歲雙胞胎。

桑無雙不停父母勸阻,捏著蕭定山來信抱著女兒上京去找薄情郎,她一生要強不受辱,撐著一口氣就是想要一個公道。

只要她不死,什麽名門妻都是妾!

桑無雙死在進京路上,只剩下六歲孩童。

流寇作亂。

四個字結束了桑無雙,孩童嗷嗷大哭,被蕭定山來接的人抱回去。

嫡母沒了,名門妾成了妻,嫡女倒是多餘。

正夫人不願意蕭和夕養在府上,當然,蕭和夕的存在就是在時時刻刻提醒正夫人,她就是妾扶正,哪裏當得上“正夫人”三個字。

蕭和夕被送到莊子上,奴才成了精當然懈怠,小姑娘饑一餐飽一餐,養的面黃肌瘦。

蕭定山搭上名門妻,借岳丈東風,搭上了二皇子的大船,一路之上,又逢亂世,掙得功名,如今已經加封定山侯,開始有資格進入朝堂博弈大局。

誰說有上帝的,壞人才沒有報應。

朝堂之上,二皇子和三皇子平分秋色這麽些年,一直到現在才有了端倪縫隙。

三皇子打敗二皇子入主東宮,成為太子。

二皇子一派最後掙紮,以禮攻擊,京城謠言四起。

太子以牙還牙,把蕭家的陳年舊事翻出來:要是論禮,苛待嫡女一條,足以讓蕭家官途到此為止。

蕭和夕盯著黑夜一動不動,原主身世腦海中早就熟悉,只是如今成為自己所困守的局面,蕭和夕才在黑夜中品出一點生死宿命來。

自己跟蕭和夕的母親一樣,都是信錯了愛人,才落到萬劫不覆的局面。

自己的命運麽,還得自己把握。

只是可惜了小姑娘,生的糊塗,死的憋屈。

一瞬,潮汐有一種鳩占鵲巢的負罪感。

她對蕭和夕就是有罪惡的,殺了她的罪惡,還有占據她身體的罪惡。

只是一想到蕭和夕現在回到蕭家所面臨的局面,潮汐忍不住嘆氣,要是小姑娘活著,也熬不過。

陰差陽錯的,自己占了蕭和夕的身體,奪了她重來一次的機會,自然而然的,也要承擔她的困境。

無錢無人無武力,重新開局新手村。

蕭和夕合上眼睛,養精蓄銳吧,明日是大戰。

***

夜色昏沈霍玉淩才偷偷摸摸翻墻回寢殿,一進去就察覺不妙,殿裏燈火通明,人人噤若寒蟬。

霍玉淩了然,這是太子殿下來了。

他抹了一把臉,還不忘撿起地上茶壺,瀟灑往裏面走。

人人皆畏太子,他可不怕。

“三哥。”霍玉淩無視殿內低氣壓,進去就看到了中間的霍玉持。

霍玉持皺眉,“九弟,這麽晚不歸,為兄說過幾次了,現在....”

“知道。”霍玉淩不耐煩他啰嗦,“現如今肯定好多人盯著我們的,我應當謹言慎行,約束自持。”

太子嘆氣。

奪嫡白熱化,但凡皇子人人自危,唯獨霍玉淩不同。

他跟太子一同長大,感情頗好,太子是真心實意以兄弟待他。

霍玉淩生母和嬪是太子母妃雅貴妃丫鬟出生,如今還住在雅貴妃宮殿,日常恭敬伺候。

和嬪衷心耿耿,誕下霍玉淩第一件事就是送到了雅貴妃手中,行動表明自己毫無私心。

霍玉淩跟在霍玉持身後長大,沒有學到霍玉持半分好學穩重,倒是混成了浪蕩子,貴妃縱容,霍玉持倒是真心實意教導,期盼成才。

奈何霍玉淩不給力,因此今日這種太子整頓奴才的事情經常上演。

霍玉持今日倒不是全為整頓而來,散開伺候宮人,霍玉持才直白問,“九弟,今天到底怎麽回事?”

躲郡主,顯然只是人前說辭。

霍玉淩毫不意外,他們兄弟之間,本沒有其他心思,有問題都是直接開口的,就算是霍玉持今日不來,霍玉淩也是打算明日去解釋。

“有人把消息遞到我這裏,說長兄之死三哥有關系。”霍玉淩擡眼盯著霍玉持的表情想要找到蛛絲馬跡,“那人約我在東宮後花園相見,我本不欲理會,但是今日東宮大喜,我擔心他橫生枝節才去的。”

霍玉淩說著拿出信遞過去。

霍玉持打開細看,信紙字跡都是標準體,沒有痕跡。

再擡眼看霍玉淩,難得放下平日紈絝樣,含笑眼也收斂滿眼嚴肅認真,霍玉持在心裏松一口氣,打消了對霍玉淩最後一次懷疑。

他這個兄弟他最為清楚,平日浪蕩隨性,但對自己這個兄長還是頗為上心。

霍玉持收好信紙,拍了拍霍玉淩的肩頭,“這件事你不用管了,交給我。”

霍玉淩一點都沒有驚訝,身體明顯一松,彎起笑眼,又是平日紈絝樣,“好。”

“對了,三哥,今日那個小丫頭怎麽回事?”霍玉淩問。

“蕭定山發家前跟發妻的女兒,說起來算得上是名正言順的嫡長女,但是你看看那今日樣子,就知道在家中被長年苛待。”

霍玉持瞥了一眼霍玉淩,“你還關心她?忘了跟你說,你一走她就把你賣了,說到後面去都是你的主意,把自己撇的一幹二凈。”

霍玉淩“......”

霍玉淩忍不住磨後牙槽,是誰的宣傳工作沒有做到位,這京城竟然還有人不認識他?還有人敢招惹他?

反正東宮已定,霍玉淩打定主意,明天蕭府一日游,再去見一見這小丫頭。

再說,他似乎好久了沒惹事了,久到太子都開始懷疑他了。

唉,這紈絝可真難當。

蕭和夕不知道自己明日即將成名,只默默在黑夜中打了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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