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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醫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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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醫堂

看來,公子耀和公子承的秉性差異,除了上京那位,世人皆心知肚明。

荼嫵見王世柔不說話,一臉疑色,說:“若你只是女兒家心腸才選的他,那倒是我看走眼了”。

王世柔正聲否認,隨即說起自己的計劃:“公子耀想要刺殺李卿卿,以此來離間李冉和公子承的關系,但他手上沒有好用的人馬,我會告訴公子耀,你們是我找來的江湖客,他不會有任何懷疑”。

王世柔隨意看了看不遠處的三人,走近荼嫵,聲音只在二人之間來回,道:“屆時需要你們分成兩路,一路佯攻懸醫堂,一路則直攻司南苑”。

“司南苑?”

“沒錯。我會告訴公子耀,那天我們要去司南苑拖住公子承,方便你們在懸醫堂的行動。公子耀隨行不會帶過多人馬,而我已將要刺殺李卿卿的消息放給了公子承和李冉,他們必定把兵力著重放在懸醫堂,屆時司南苑的守備也極為薄弱,只要你們動手,便可輕而易舉取其性命。”

黑夜下的王世柔眼裏放光,似乎這並不是個殺人計劃,更像是在和自己的閨中密友商量秋日去哪裏踏青般,期待而雀躍著。

心思之縝密,她可以先讓唐爾偷聽到消息,再確保他將消息傳回去,以此騙過公子承,也可以假裝為公子耀籌謀,讓他信任她,順著她的計劃走,轉眼,卻只是將他列為獵殺的目標。

荼嫵心底透著寒,但也十分慶幸這個王世柔有如此蛇蠍心腸,於是問:“公子耀死在了公子承的府邸,王姑娘到時候打算怎麽向上京的那位解釋呢?”

“突遇刺客刺殺南承,公子耀為其兄長,殊死拼殺,不幸罹難。我作為他未過門的妻子,甘願餘生與青燈古佛相伴,為其誦經超度。”

只言片語,便可將此事一概而過,她還會得個重情義的好名聲,過個兩三年,延瑞侯和昌樂郡主自會想辦法將她接出去。

到時候,慶王只餘公子承這一位成年的公子,他必將是唯一的王位繼承人。至於要怎麽做他的王後,她後面還備有千百種得償所願的法子。

荼嫵聽後,也才明白,難怪要在司南苑動手了。但凡在司南苑外的任何地方動手,第一個被懷疑的都會是公子承。

“你倒是真為公子承,謀慮長遠。”

“只懸醫堂中重兵把守,荼嫵門主是時候想想,由他們中的誰去送人頭了。”

王世柔擡眸指向不遠處的三人,蕭嘯和蓮生隔開很遠,互不搭理,燕青在中間左右為難,只好獨自一邊。

“就不勞王姑娘費心了”,荼嫵淡淡地回答,她的心中早有了分別。

王世柔走後,荼嫵將計劃告訴了他們三人,蓮生第一個發言:“那就只有蕭嘯去闖懸醫堂的銅墻鐵壁了,畢竟司南苑裏還有誰,我們大家都知道,我只怕有個人去了後下不了手,反而反水害自己人”。

“蓮生!”燕青冷聲喝止。

自官舒離世後,蓮生和蕭嘯的矛盾便愈演愈烈,幾乎已經水火不容,所以蓮生也沒有再替蕭嘯隱瞞和王端端相熟的事情了。

蕭嘯卻從未理過他,就像這次,他也只是對荼嫵說:“讓燕青和你們一起行動吧”。

“蕭嘯”,燕青拉住他,“你一個人怎麽行,剛門主不是說了嘛,懸醫堂內重兵把守,你一個人去不是等同於送死嗎?”

蕭嘯不為所動,而是說:“門主也說了,只是佯攻,我只要拖住懸醫堂內的人就行,放心吧”。

“門主”,燕青單腿跪地,蓋手行禮,只希望荼嫵能否了這樣的安排。

“就這樣吧。公子承及他的夙夜衛也不容小覷,我們一定要確保這次的行動萬無一失。”

“門主!”任憑燕青再如何懇求也沒能改變荼嫵的心意。

回程的馬車在暗夜裏啼嗒啼嗒,馬車內,銀翹不解地問王世柔:“姑娘為何不告訴他們,李卿卿和王端端悄悄換了?”

“他們的目標是公子耀,至於懸醫堂裏的是誰有什麽影響呢。”

說完,王世柔卻在心底冷笑,等著吧,就借這一股風,將擋路的人通通送進閻王殿。

馬車經過一片樹林,一群受驚的烏鴉忽然盤旋在上空,發出尖利的叫聲,還有一兩只膽大的,落在了車架上,外面傳來了車夫趕烏鴉的聲音,那嘶啞悲痛的長鳴聲,讓人心慌。

許是因為才密謀了一樁殺人的慘案,於是在這樣的氣氛裏顯得格外心虛恐懼。

銀翹已經蜷腿縮在了角落,王世柔瞪了一眼,卑賤的人就是這般不扛事。

她起身,走到前室,拔出頭上的一支金釵,劈手向車頂的烏鴉刺過去,一只烏鴉起飛慢了,被她殺死,血跡濺到了車架和她的手臂上。

“還楞著幹嘛,走!”

王世柔捏著這支帶血的金簪,一聲厲吼,車夫這才慌亂地將馬車駛離。

等待的日子總是百無聊賴,李卿卿被悄悄轉移到了司南苑,而王端端則只能待在懸醫堂的內室,每日與辜弱弱無聊對看。

王端端坐在一張木桌前,手臂支起垂吊的腦袋,無聊地說:“他們到底什麽時候才來啊?”

辜弱弱雖然不太清楚要等的是誰,但見外面那種緊張的氣氛,她多少猜到些,心頭惴惴難安,雖然與王端端同樣的姿勢,語氣確實大不一樣,道:“他們,真的會來嗎?”

“嗯,已經過了這麽幾日,也足夠他們做準備了。”

得到王端端的肯定,辜弱弱顯得更加不安,悄悄地挪動著椅子,好似身後空空落落的房間裏都藏有殺機。

王端端想了想,走到床邊,將藏在枕頭底下的一把銀亮的匕首拿過來,交給她,道:“我要扮演李卿卿,非就不能少了你這個貼身婢女,所以只能委屈你了。這把匕首,削鐵如泥,十分鋒利,你將她藏在袖中以防萬一,若是外面有動靜,你立馬藏到床榻之下”。

“嗯”,辜弱弱一副慷慨就義的模樣接過匕首,問:“那你呢?”

“公子承派了武曉青帶著夙夜衛守在這裏,還有郡尉府那麽多的府兵,應該無事,再說了”,王端端揚了揚手臂,“我還有這個,你放心吧”。

辜弱弱見過她使袖箭,便欣然接受了。

淩晨三點,寅時,是人心防備最弱的時候,大多數人會在這個時辰陷入深睡,是以他們選擇了在此時動手。

懸醫堂內寂靜一片,蕭嘯率數十名影士闖了進來,他們的目的本就是蒙蔽公子承和李冉,將大部分兵力拖住,所以造著勢,並未做任何遮掩。影士從房頂上縱身躍下,暗藏在角落裏的侍衛蜂擁而出,刀劍劃開鐵甲,血肉撕裂,喊殺聲四起,整個懸醫堂內充滿了刀劍相擊的刺耳鳴響。

王端端先是躺在床上,聽到動靜後,迅速起身,先將辜弱弱塞到了床下,叮囑:“藏好了!”

然後她一個利落的翻滾,期身躲在窗戶下的花架後面,輕輕挑開一條窗縫,關註著院中的動靜。

身著同樣黑衣服飾的影士與懸醫堂內的士兵拼殺,畢竟是行走江湖的殺手,動作狠又急,府兵只能依靠人數上的優勢,消耗對方的體力。忽然,黑暗中,一張熟悉的臉落入眼中,許久不見的人,依然是那般劍眉秀目,灼灼而爽朗,只是那熟悉的灑脫終是不見了,王端端目光沈了下來。

他並未執劍,赤手空拳,拳拳猛擊,靠近他的侍衛倒成一片。他的劍還一直放在王端端的身邊,沒有機會還給他,他的劍,王端端猛然驚悟:“他沒有執劍!”,他並沒有打算在短時間內結束戰鬥。

王端端再又回頭去看了看其他的影士,雖然攻勢很猛,但並不急於闖進來。她焦急地跑了出去,朝著夙夜衛大吼,“他們只是在佯攻”,她的聲音被廝殺聲蓋過,並沒有人理她。

一個影士看到她從屋內跑出來,一劍直指咽喉,王端端擡起手臂,反射一箭,影士側身躲開,被身後的士兵抓住機會,長槍/刺胸。

已經有影士犧牲,其他的便不再放水,攻勢更猛。

“不要戀戰,他們只是在拖延時間,武曉青,武曉青”,王端端一邊躲著廝殺的人,一邊在人群中找他。

她記得晚上的時候,司南苑曾傳來消息,說公子耀和王世柔突然登門拜訪,公子承正陪著。而荼嫵、蓮生都不在此次刺殺的行動裏,那極有可能他們是奔著兩位公子去了。

武曉青終於在忙亂中發現了王端端的身影,拼盡全力拉開了一條路,跑到她身邊。

“曉青,這些影士只是在聲東擊西,想要拖住你們,你聽我的,帶上所有夙夜衛回圍司南苑,公子承他們有危險”,她急得,每一個字都用最快的語速蹦出來。

“可你.......”

“我沒事,你快去!”

武曉青還是有些猶豫,王端端怒吼:“你忘了你的身份和職責了嗎?你們是公子承的夙夜衛!”

“是”,武曉青不再猶豫,一個指令,夙夜衛便從混戰中退下來。

蕭嘯發現了異樣,趕過來阻止,終於看見了站在那裏一臉緊張的王端端。

“我等你回來找我喝酒”,她的話似乎還在耳邊。

她怎麽在這兒?乍見之歡很快被慌張蓋過。一個影士出劍刺向王端端,蕭嘯飛身踢開,影士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並迅速與他動起了手,正此時,一個黑影默默地走向王端端,手中緊握一把冰冷的短刀,刀鋒銳利。

常跟在陽良身邊的那個小廝,瞅準機會,從背後一刀刺入,王端端看著正前方,並未註意到身後的危險,“小心後背”幾個字蹦出去的時候,短刀已經插入了她的身體,蕭嘯反手奪下影士手中的劍,將還想要再補一刀的小廝,一劍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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