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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湘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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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湘暗門

這一番話,再被剛巧路過的蕭嘯聽到,便是自然而然地了。

這種說辭,他曾在百賀樓時聽王端端說過,如今在暗門之中聽到一小孩兒如是說,倒有幾分意外。

那時,他重傷,被王端端帶回百賀樓養傷,他從前樓排演的折子戲裏聽來,裝作是自己的身世,逗弄王端端,王端端拆穿後,便說了句:“若你真是那個走馬商,你現在只可能是一具骸骨,都有滅了其全家之力,怎麽可能抓不住一個逃跑的商人。你啊,還是少看折子戲,畢竟你行走江湖,帶入自己時,你以為自己是那個滅人滿門的人,還是那個全家被滅卻能獨活的商人?”

蕭嘯正想得出神,一聲輕喚將他的意識拉了回來。

“蕭嘯”,燕青攜官舒款款而來,官舒因為蕭嘯那日下意識的回避,還在介懷,燕青專門將她引過來,就是想給蕭嘯機會,與官舒說和,燕青說:“官舒要出去采買,你陪她去吧?”

“蓮生呢?”

“門主派他去辦其他事情了。”

官舒便以為蕭嘯不情願,委委屈屈地扭頭就往前走。燕青催蕭嘯趕緊跟過去,蕭嘯有些磨蹭,問她:“我的那兩壇子劉伶醉呢?”

“都帶上了,在馬車上。”

蕭嘯這才頭也不回地跟上去。

莊子門外停著一輛馬車,與普通莊戶家使用的並無二致,蕭嘯撩開車簾,見官舒正坐在馬車內啜泣,他看了眼放在角落的兩壇酒,跳上了馬車。

其實,他也不喜官舒那種遇事就愛哭的性子,但他和蓮生又不同,他只會選擇盡量避開,而蓮生呢,則是每次都非趕著上前,諷刺挖苦一番,待官舒哭得更厲害了才一臉嫌棄地走掉。

蓮生這種反應,與其說是厭惡,或者說是怒其不爭,反而更貼近。

馬車行駛了好長一段路,官舒才開了口,聲音嗡嗡地說:“我知道,你們都嫌棄我”。

“我們沒有人嫌棄你,官舒”,自打將她接回來,這樣的對話已經重覆了無數次。

“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我已經......臟了。”

“官舒!”蕭嘯深吸了口氣,這才將一腔的火籠住,他說:“那不是你的錯,是高尚那個垃圾卑劣無恥,你不要用別人的錯懲罰自己”。

“你當真......不嫌棄我?”妤冬眼神裏的希冀,蕭嘯無法裝不看到。

可他不能給回應,於是說:“官舒,我們一起長大,你便是我的親妹子,我怎麽會嫌棄你,我只恨自己當時沒有早一些......早一些去救你”。

門中一組三人,一人算謀,一人習武,一人則習魅惑之術,官舒自認沒有燕青聰明,又受不了學武的苦,可她不想離開蕭嘯,又自恃有幾分才色,便選擇了以色侍人。少時,她對蕭嘯只是依賴,情根萌動後也她曾後悔,可卻別無選擇。他們三人配合默契,雷厲風行,在江湖上所向披靡,官舒也在一次又一次的計劃裏全身而退。直到遇到了高尚.......

高尚,有這樣的名字,人卻十分卑劣,他玩弄女人的手法極其變態,甚至將這種閨房之樂,敞開門,邀自己的部署觀賞,更或是參與其中。官舒當時是他最寵愛的姬妾,也因此受遍了他所有的手段,他如果在外面想到什麽新樣式,便也不管何時何地,就將官舒拉過來,玩弄一番,興盡才歇。

蕭嘯和燕青知道官舒的境況後,想盡辦法搭救,可因為他們要從高尚那裏獲取的情報遲遲未到手,遭到了荼嫵的多次阻攔,最嚴重的一次,蕭嘯想逃出解決官舒,與門中影士大打出手,最終因寡不敵眾,又不忍下狠手,而被荼嫵抓住,關在臯陶門受了半月的刑罰。再出來時,便就是血洗高家滿門的一夜。

如果再早一些,官舒不會連身子都受損,再無法像個正常的姑娘一樣生活,任憑華佗在世也無法調理正常。

官舒將手輕輕地覆蓋在蕭嘯手背上,說:“我沒有怪你,只要往後你不要拋下我,陪著我就好”。

“我們當然會陪著你的”,蕭嘯想要抽出手,但想到前幾天的一個下意識動作讓官舒那麽敏感難過,他只好暫時忍著,裝作向車夫詢問還有多久到市集,這才脫身去了前室。

采買的就是一些日常用度,原本也有專門的人負責,今日不過是燕青想要調和下二人的關系,這才安排了他們來買。

蕭嘯在集市上百無聊賴,那兩壇子劉伶醉被他單拎在手上,想著,若是能遇見個百賀樓的丫頭,便就托她給王端端帶回去好了。

此時,一旁茶室中的細細碎碎的議論聲,引起了他的註意。

“誒,你聽說了沒?百賀樓的那個頭牌,被歹人擄走了,好幾日都沒尋回。”

“啊?你怎地知道百賀樓裏的事兒,是不是哪個相好的花娘子與你說的?”另一個男子調侃到。

男子吊兒郎當的模樣,說:“那種地方,倒貼給我銀子,我都不去。是我堂兄家的兒子在裏面做長工,偶然聽老鴇說的”。

對面的男子也不拆穿他,畢竟八卦更來得及有趣,便說:“那看來是真的了,也不知道是謀財呢?還是圖色麽?”男子搓著下巴,將“色”字咬得很緊,語氣十分輕挑。

“呵,那還不是她自作自受,誰叫她太招搖,你看咱們郡城裏幾時出過她這樣......”

話還未落盡,二人的茶桌就被人一腳踢翻,隨即而來的是一人頭上了硬挨了一酒壇,酒壇碎裂,劉伶醉順著他們的顱頂,混著鮮血,流下來。

官舒從米行走出來時,就只見到蕭嘯策馬而去的背影,旁邊的茶鋪圍著許多人,她撥開人群,弄清楚事由,望著蕭嘯離開的方向,咬著牙,露出張少見的狠絕的臉,“又是這個王端端”。

話說這二人平白挨了這麽一頓,可等反應過來時,肇事之人早就沒了蹤跡,他們二人便只能自認倒黴,相互攙扶著,摁住自己流血的傷口,往醫館去。

僻靜的巷子裏,官舒攔住了二人的去路,她將兩個錢袋子丟在地上,不客氣地說:“此事就算是了了,不準再追究,否則下次就不光是流點血這麽簡單了”。

二人趕緊撿起錢袋子,打開看了看,心想這頓血還算流得值,就又聽眼前的女子吩咐道:“至於你們所說的事情,我想應該有更多的人會有興趣聽的”。

“自然,自然,我們很樂意講給他們聽的”,二人連連點頭,這銀子賺得可比做工容易多了。

蕭嘯這邊從王翊處得知了王端端失蹤的緣由,聯想到在荼嫵院子裏見過的那個小男孩,以及早上才聽說的故事,便基本可以判定,王端端就在暗門之中。

他馬不停蹄地往回趕,左手握著韁繩,右手驅使著駿馬,有力地上下揮動,風聲在耳邊呼嘯著,他腦中回想起了這兩日的情景,王端端一直就在自己的身邊,受著酷刑的錘磨,而他居然一無所知。

他將心中的懊悔和憤恨轉嫁於每一次的揚鞭,狂奔的駿馬顛得人前仰後翻,可他離開百賀樓後並沒有往南郊的方向去,而是選擇了往北。

官舒先一步趕了回去,王端端正窩在房中,見到官舒有些意外,不由得警覺起來,她悄悄將一支發簪藏在袖中,面上卻是淡淡地問:“你是何人?”

敞開的房門外,露著兩只腳,她竟然將看門的丫鬟打暈了,看來並非是受荼嫵的指示。

官舒發現王端端瞧出了門口的異樣,便道:“不用怕,我是來救你出去的”。

“可我並不認識你”,王端端向後退了兩步。

“我是受蕭嘯所托,他在外面將人引開,讓我來帶你走”,官舒自然能將這話說得情真意切。

王端端半信半疑,問:“我憑什麽信你?”

“我叫官舒,蕭嘯和燕青應該都跟你提過我的名字吧。”

王端端自然聽過,只是......

官舒催促起來:“快些跟我走吧,不若門主發現了,難道你想害蕭嘯被門主責罰嗎?”

一邊說還有一邊伸手將她往外面拉,王端端半推半就地跟上,若是真的,因為自己多疑反而白費了蕭嘯的一番苦心,那就不值當了。

官舒帶著她七繞八拐地,避開所有的丫頭侍從,居然真的像是在帶她逃出去,只是這走的路線是越來越偏僻,倒不像是在往外走,反而像是走到了莊子的最裏面。

官舒在墻上一處絲毫不顯露的地方一按,原本嚴絲合縫的墻面便緩緩地張開了一個口子。

“進去吧,從這裏便可以逃出去了。”

王端端試探著,邁了一條腿,身後的官舒卻忽然慌張起來,道:“快,有人過來了”。

她用力一推擠,王端端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身後的門迅速合上,密室暗黑無光,王端端只能摸著墻面,小心翼翼地往前走,陰暗的甬道翻來刺骨的涼風,她的聲音剛傳出去很快就有回音,說明密室的空間並不大,她在前面走著,喚著:“官舒,官舒.......”

身後卻並無回應。

王端端心中疑惑,這麽小的密室,她不應該聽不見啊,她忽然後背發涼,猛地蹲下身子,密室忽然大亮,四角的火把咻地燃起高火,官舒舉著一把劍直直地砍過來,如果不是她蹲得及時,如今怕是早就頭身分離了。

就在官舒砍空時的一瞬,王端端一腳踢中她的腹部。她並不知道官舒的腹部受了傷,所以也沒料到自己的一腳居然能將官舒踢得直不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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