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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湘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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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湘暗門

侍女給王端端換上了淮湘暗門裏尋常規制的服飾,幹凈利落為主,頭上挽了簡單的髻,素白的臉上因為剛剛使勁兒的揉搓而微微發紅。

蓮生斜靠著門框,先是有一秒的微楞,腦中閃過一句話“呵,原來蕭嘯喜歡的是這種”,王端端自然不知道蓮生的腹語,她只看到他一臉的鄙夷,嘲弄道:“都說人靠衣裝馬靠鞍,你這換身打扮,也和一般的丫頭沒有兩樣嘛”。

王端端並不理會他的挖苦,而是直接問:“你們門主為何要見我?”

“去了就知道了。”

王端端便越過他,徑直朝前頭走。

蓮生挑眉,倒有些意外了,她難道就不怕?就這麽上趕著去送死?即便沒見過門主行事,但肯定也有所耳聞,門主的霹靂手段,連他們常年跟在她身邊的人都聞之驚懼。

“走啊”,王端端回過頭,面無表情地催促。

蓮生這才站直身,跟了上去。

又聽王端端問起:“元元呢?”

“煮了、燉了、油炸了”,蓮生漫不經心地胡說。

王端端又摸了摸自己的手腕,若是袖箭還在,她會毫不猶豫地將箭頭對準眼前這個人。

荼嫵第一眼瞧見王端端時,並不能將她和花名盛極的壽喜安聯系到一處,美則美已,算是個玲瓏剔透的姑娘,倒沒有如傳言那般魚沈雁落,她甚至有幾分失望。

能讓公子承孤身犯險又下重諾的女子,原來只是眼前這般尋常的小美人。

王端端似乎看出了她眼中的打量,心覺奇怪,正發楞。

蓮生卻用力地踹了她一下,低喝:“發什麽楞呢,見到門主還不快行禮”。

王端端一個趔趄,這才學著蓮生的動作,以暗門裏獨有的行禮方式,福身作禮,道:“請恕晚輩愚鈍,第一次見到門主這般世外飛仙的精絕風姿,艷羨不已,失了禮數。”

都知道她這話是在吹捧,可世間女子又有幾個不喜歡被誇讚長得好呢?

更何況,王端端也不敢虛誇,她並沒有誇荼嫵青春靚麗,也沒有誇她傾城之姿,也不過是因為荼嫵本就已人近中年,再有幾分美色也早被歲月沖散。但她號令暗門,江湖行走,練就的那一派獨特的氣質,確實較尋常婦人爽利、有魅力。

而被一個受世俗人追捧著的花魁誇讚風姿,荼嫵心中肯定歡愉甚多,但她並未表露,緩緩地擡手,說了句:“無妨”。

“謝門主慈悲恩德。”

“你走過來些”,荼嫵向她招了招手。

王端端低垂著頭,恭謹得很,邁著小碎步往前走了走。

“上一次見姑娘,有些匆忙,沒來得及敘話,姑娘年芳多少?家中可還沒其他人在?”

王端端心中不免升起狐疑,但並不敢說假,便照實回話:“小女子今年虛歲十八,家裏有個阿弟,一直跟在身邊”。

荼嫵點了點頭,算是知曉,又問:“你同燕青、蕭嘯,似乎相交已久?”

王端端轉了轉腦子,想起先前在財神殿時,燕青和蕭嘯的刻意疏遠,以及蓮生這兩日對自己的惡意折磨,猜想荼嫵應該不喜她與暗門中人交往過密,便說:“回門主,見過幾回。燕老板先前來過百賀樓幾回,同一位客人談生意,後來她又受這位客人之托在庭司那兒幫我求過情,再之後......哦,我們還聯手贏了寤寐館的少勤,之後便沒什麽機會來往了,但我是很想和燕老板交朋友的,但她常年四處行商,機會就少了。”

她這話,自然全是真的,也和荼嫵得到的信息完全一致,而且她說的只是她單方面想和燕青來往,燕青作為商總,想和她來往行商的自然很多,並不會引起荼嫵的警覺,於是荼嫵淡淡地問起:“蕭嘯呢?”

“蕭嘯......”王端端頓了頓,好似在從自己的記憶深處搜尋一個不太熟悉的名字,“哦,我想起來了,是那位經常和燕老板在一起的俠客嗎?”

蓮生見她居然裝作和蕭嘯不熟,冷哼,但並未拆穿。

就聽上首之人,威嚇一聲:“你當真與他不熟?”

“這......熟與不熟的,也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但那位少俠風姿卓越,他跟在燕老板身邊的時候我見過兩回,可他不太愛理會人,話都沒說過兩句”,王端端這話,還隱隱地帶著幾分怨懟,似乎在抱怨蕭嘯的不通情理。

“若真是不熟,他又為何......”荼嫵本想說她又為何會在財神殿時兩次違逆自己的話,站出身。

王端端一副被荼嫵的威嚴嚇到的樣子,跌坐到地上,委委屈屈地說:“熟與不熟的,門主把他叫出來問問就是。我一個姑娘家,哪裏有上趕著說自己與江湖客相熟的”。

若荼嫵把蕭嘯叫了出來,那自然說明蓮生抓她,蕭嘯是知情的,那要逃出去便不能寄希望於蕭嘯了;若荼嫵不叫他,也許說明蕭嘯不知道,那若是她能想辦法將自己在暗門之中的消息傳給蕭嘯,或許便有被解救的可能。

荼嫵換了個問法:“若你不熟,又怎知他在我暗門?”

王端端便更是委屈了,眼眶紅著,輕輕囁喏:“若不是被蓮生抓來,我一個青樓女子,哪裏知道什麽暗門明門的。我不過就是在財神殿外,沖撞了幾位,以為您是燕青的合作商,蓮生又先對我無禮,這才出言不遜的,若早知道,早知道,我......哇......”

說完眼淚便嘩啦啦地流了下來。

這番模樣可是和黑水獄裏那個錚錚不屈的倔強樣子,全然相反,若不是有荼嫵在,蓮生簡直想為她拍手叫好。

“好了”,荼嫵一掌拍在自己椅子的扶手上,她有多少年沒見小姑娘在自己面前哭成淚人了,即便官舒也是這般嬌弱的風格,但她從不敢在荼嫵面前哭出聲。

王端端抽抽噎噎地止住了哭,看向荼嫵。她當然沒想激起荼嫵憐香惜玉的心,只不過想借此,躲開荼嫵的繼續盤問而已。

“好了,我乏了,蓮生,將王姑娘請下去吧”,荼嫵扶著額,吩咐道。

“那元元......”

“是,門主”,蓮生打斷了王端端的話,扶著王端端的上臂,將她從地上拉起來,暗下使勁兒,威脅她不要多說。

王端端先被蓮生挾制著往外走,忽然想起什麽,她猛地掙開蓮生的手,幾步跑到荼嫵的面前,跪下哀求:“門主,元元只是個無知小兒,求門主放了他,不要將他刮了煮了”。

“元元?”荼嫵一臉的不知情,王端端果然猜對了,蓮生這麽不想讓荼嫵知道,一路過來卻除了嚇唬他,也沒有對元元做過任何實質性的傷害,蕭嘯昨日在獄門外的話也是在提醒蓮生不要傷害小孩子,這說明他們門中,肯定因為某種原因,是不能傷害或欺負小孩子的。

蓮生狠狠地瞪了王端端一眼,隨即拜跪在荼嫵面前,將自己抓了元元的事情和盤托出。

荼嫵的憤怒,讓王端端十分意外,她一腳踢在蓮生的左肩,怒喝:“蓮生,我看你是不把門規放在眼裏了,自去臯陶門領罰,若清醒著不準出”。

“是”,蓮生應聲承下。

就因為抓了個元元,荼嫵就要這般重罰?莫非這孩子是什麽天潢貴胄?可他明明只是個普通的農家孩子啊。

王端端帶著疑惑回到了先前梳妝的房間,侍女將她引進門後便退了出去,她將耳朵貼緊門,侍女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王端端這才放下來心。

“阿姐”,一個肉團子跑過來,抱住了她的腿。

元元將她拉到桌旁,桌上的吃食都被分成了兩份,瓷盤中間一條涇渭分明的線。

“這一半,是姐姐的”,元元指著沒有被動過的一半,對王端端說。

原來他是怕自己貪吃,但又實在太餓,便將所有餐盤中的吃食分成了兩份,無論多好吃多饞嘴,都只允許吃自己的那一半。

這麽懂事的孩子丟了,他母親該多難過啊。

王端端想著,便將自己那一半的,又都移到中間,道:“原來有這麽多啊,你陪姐姐一起吃好不好?”

“嗯”,元元點頭搖尾地,這才將自己最愛的荔枝蝦丸又吃進去一個。

“元元,你前一個晚上,是在哪裏遇到這個哥哥的呀?”王端端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像是在一般閑聊,以免又引起他的害怕。

“在......”元元一邊嚼著一邊回憶,說:“嗯......在黃果樹”。

“那麽晚了,你不回家,去黃果樹幹嘛?”

“黃果樹,有菩薩會說話。”

又是這個會說話的菩薩,那她倆被抓,必定和這尊佛脫不了幹系了。

“元元真厲害”,王端端對元元豎起大拇指,道:“那菩薩都沒跟對其他小朋友說過話,就跟元元說了呢”。

元元挺著胸脯,驕傲地說:“那是他們膽子小,不敢鉆那個樹洞”。

“什麽樹洞?”王端端感覺自己離真相又近了一步。

“黃果樹底下有一個很大很大的樹洞哦,這麽大”,元元張開雙臂,虛虛地抱成圈,向王端端炫耀著自己的發現,“我有一回爬樹的時候不小心摔了進去。”

“那菩薩就在樹洞裏跟你說的話?”

“不是,才不是呢”,元元又偏著腦袋,想了想,小小的眉毛皺成一個圓弧,胸脯起伏著,似有說不完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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