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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安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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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安鎮

蓮生走起來倒是健步如飛,他還能扛著元元,回頭對雙腿顫抖的王端端譏笑:“可抓緊了,若是不小心滑落,嘭~落下去的時候啊,手掛在樹幹上,腳落在陰溝裏,腦袋嘛......碎成奇形怪狀的”。

他這話說得王端端心中更是恐慌,恨不能雙手插進山壁裏,一雙腳死死地抓著地,她側目睥睨,低聲咒罵,手上卻半點不敢松懈。

蓮生似乎很樂見她的憤怒,於他,就像一只炸毛的幼貓,卻當自己是山中猛虎。

下行的路越來越狹窄,直至一個直徑不大的石洞,需手腳並用地跨過去,便能聽見潺潺流水聲。再又壓低身子,弓著腰,從嶙峋的石乳下穿過,約半刻鐘,洞穴逐漸變寬,溪水聲愈漸洪亮,視線裏也開始有了光亮,王端端試著站直身,揉了揉酸脹的腰腿。

期鳴山有這樣的地方,她倒是很意外,地下水豐沛,滋潤著植物的根莖,也難怪山中植被茂盛,又多珍稀草木和蟲鳥。

只是這樣的地方,蓮生如何得知?

蓮生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便不客氣地說:“收起你的小聰明,琢磨太多,腦子容易壞”。

王端端理了理襦裙,並不理會他的威脅,走上前牽起元元說:“走,姐姐牽你”。

王端端算是明白了,以強淩強,以弱示弱,在蓮生面前根本沒有固定的章法可依,便只能先遵從,再尋脫身的時機。

她一邊走一邊觀察,這洞穴並不像天然形成的,穴壁上的痕跡雖然已經風化,但還是有幾處可以看出人為開鑿的規整的紋路。洞中這條地下河,水質清澈,似山泉水,水面的粼粼波紋顯示出它必定是條流動的河,至於水源發自哪裏暫不可知。

偌大的山洞,被密林遮住,鮮有人至,此處用來避禍藏身或屯兵甲,都極為合適,只是不知道最初開鑿的人是為了什麽目的。

思量中,他們已走到出口,路陡然變窄,只剩洞口隱隱的幾縷光線,不知道蓮生在什麽地方按了兩下,洞口的巨石便讓出一個窄縫,只容一個人側身走過。

洞口則被比人還要高幾公分的蘆葦遮擋,王端端走出來,看著蘆葦蕩,不知身在何處。蓮生又把麻繩扔給她,王端端想要拒絕:“可以不捆嗎?這蘆葦比我個子還高,我得用手撥開,才能行走”。

蓮生並不容她拒絕,簡單粗暴地直接用塑膠封住她的嘴巴,再捆住其雙手,王端端自知力弱,反抗不得。

走過一段蘆葦蕩,眼前豁然開朗,一座四四方方的庭院出現在眼前,亭臺樓閣,均大氣雅致,城中高門富戶的外郊別院也不過如此。

蓮生對這座庭院的出現絲毫不覺意外,想來也是暗門的一所秘密基地,但他卻甚是警惕,將元元的嘴和手也都封住了,一左一右,牽制著一大一小,走向庭院之中。

看門的人見是蓮生,連忙開門迎接,尊稱他一聲“少使”,王端端出神發楞之際,被蓮生突然一個使勁兒,往前拽,道:“打什麽壞主意呢,走啊”。

王端端一個趔趄險些摔倒,真狠不能立馬將眼前的人捏得稀碎。

蓮生卻突然止步,他的耳朵動了動,似乎是聽到了什麽動靜,臉上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將手中的麻繩丟給下人,吩咐道:“把他二人關進黑水獄”。

“是”,來人恭敬領命,將他們帶走。

黑水獄,什麽妖魔之地,一聽名字就不是好地方啊。王端端只能在心中哀嘆禱告,上至神佛菩薩,下至歷代宗親,願他們保佑自己,得天降神兵解救。

馬蹄聲漸近,蕭嘯策馬而來,他一身俠骨,配上利落的勁裝,緊身紮金劍袖,如此豐姿奇秀,自小便讓蓮生羨慕。蓮生小時候身體孱弱,總靠他來保護,蕭嘯又總是很講義氣,燕青、官舒誰被欺負了,都需要他來撐腰。

蕭嘯輕躍下馬,看到蓮生站在門口,有些驚訝,問:“你杵在這兒幹嘛?”

“等你啊”,蓮生一臉坦然。

“莫不是上次還沒打夠?”蕭嘯將馬交給手下,只當蓮生在開玩笑。

此時,剛將王端端二人帶去黑水獄的影士過來回稟:“少使,我已經將那二人關押至黑水獄”。

蓮生擡手,自然地讓他退下。

蕭嘯未覺異樣,只是叮囑蓮生:“你玩歸玩,別誤了門主交待的正事”。

“放心。”

黑水獄,果真沒讓王端端失望,叫它黑水獄,都太文雅了,分明是汙水、臭水、陰溝水。

影士將她推進一個水池,那惡臭味兒,讓她忍不住幹嘔。池底沈積了多年的油汙,生出青黑的毛,水面上漂著不知名的蟲子,在不停地蠕動。

元元緊緊貼在王端端身邊,這池子的深度剛到她小腿,便也淹不著元元,可元元怕得,幾乎是吊在王端端的胳膊上。影士放下一個鐵籠,將二人罩住後,便解開了她們的束縛,這裏如銅墻鐵壁,她便是喊破喉嚨,也傳不出去半點聲響,更何況這裏本就是蓮生的地盤。

夙夜衛往王端端指示的方向一路向下追蹤,一直到了斷崖,都再無新的印記出現。

延吉和妤冬趕了過來,向公子承回稟黑市的調查結果,道:“公子,黑市專做假戶籍的人都已緝拿,據他們交待,昨日到現在,只有兩個人來辦了假戶籍,都是身上背有命案試圖外逃的鄉民,我們也已將二人抓獲並交給了庭司”。

“那便不是人牙子了”,慶南承立馬安排到:“吩咐下去,所有關口務必嚴守,有疏漏者,嚴懲不貸”。

延吉領命,又說:“可這期鳴山,我們已搜尋了三遍,半點線索都沒有,總不能憑空消失了吧”。

“自然不會”,公子承望著霧丘之上的那一片茫茫的禁忌領域,若有所思。

“公子三思”,延吉立馬勸告:“禁區之內機關重重,您之前就已為此身受重傷,更何況,李冉在那次之後又加固了機關障礙”。

“我知道。可整個期鳴山,只有那塊區域沒有搜過了。”

“公子,不管賊人是何居心,他綁了人,必也不會往死路上逃竄。再說,若真有人闖了禁區,李冉也不會到現在都沒有半點動靜。”

延吉分析得確實在理,公子承也知道,闖禁區只能是逼上絕境的最最最後一個選擇了。

“走,留一部分人在山上繼續尋找,其餘人,我們下山。”

如今,只能每一步都比賊人多想一步,再快一步,才有機會救回她了。

良安鎮的裏長府,迎來了他的第二波尊客,李卿卿拉著唐爾走了過來,唐爾在後面不情不願地說:“卿卿,我叔父那人自來刁蠻,不會有人能欺負得了他的”。

“可叔父已經派人過來求援了,咱總不能不理吧”,李卿卿說著,腳下步子加快。

唐爾將她拉住,道:“卿卿,你父親已經很看不上我,我不希望你再借著郡尉大人的名義幫我們”。

李卿卿聽他這麽說,心裏高興,拍著胸脯保證:“放心,我不會讓我父親知道的”。

說話間,唐興貴已經迎了過來。

看門的小廝偷著笑,家主這番狗腿子的模樣好似已經見過一番了。

“卿卿啊,您可來了啊”,唐興貴裝得一臉的委屈相,道:“您可得給老夫作主啊”。

“叔父放心,我自來了便是要管的,這天下哪還有民欺官的道理不成。”

李卿卿被唐興貴引著走向院中,唐爾在後面踱著步,左右為難。

唐興貴將他養育成人,卻又對他十分吝嗇。他父親早亡,只剩母親與自己相依為命,唐興貴與他父親為一母同胞,若不是他時而接濟,他們或許早就餓死了。

他原以為叔父是看在父親的份上,出自好意的,心中當他是父親一般敬愛,直到十一歲那年,鎮上的謠言傳到了他的耳朵,他跑去質問母親,母親哭著回了房,將腰帶系在壁櫃上,勒死了自己。

葬禮,卻還是唐興貴出錢辦的。

自此後,他與唐興貴的關系便很奇怪,算不上親近,卻也並未太疏離。因為,他不想再被村東頭的唐二狗罵他是沒爹沒娘的野孩子,也不想在雲陽村成為人人可欺的對象,不想屋不避雨,衣不蔽體。

唐興貴當然沒有真的養育他,只是偶爾丟些吃的給他,不夠的時候他學會自己種菜種莊稼。村上的混混知道他有個更混蛋的叔父,欺負他時便也不敢下重手。

唐爾十五歲去了城裏做工,任勞任怨地在頌香齋打雜跑腿,也總算拜了俞師傅為師,慢慢有了謀生的本事。

直到某天,唐興貴忽然找上他,說:“聽說你勾搭上了郡尉府的千金小姐。叔父養育你成人不容易,不求你讓我錦衣玉食享到終老,你讓李家小姐給我找個官兒當當,讓我也過盤當官的癮”。

唐爾看著他一臉吊兒郎當的模樣,心中憎惡,冷冷地說:“叔父,你大字都不識一個,如何能做官?”

“怎麽不行了,叔父我年輕時走南闖北,見過的人比你踩死的螞蟻都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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