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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賀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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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賀樓

李卿卿架勢起得很大,帶上了三五七個家仆,乘坐轎輦,辜弱弱同坐轎內,試探地想要勸阻:“姑娘......咱們是不是不太好去那煙花地啊?”

“整個杳庵郡,有哪裏我去不得?”李卿卿趾高氣昂地說。

“那姑娘這是要去砸桑枝姑娘的場嗎?”

李卿卿不解地看著她。

“奴婢只是想起桑枝姑娘撫的月琴好聽,想著若是今日造勢,誤了她的場,有些可惜。”

李卿卿點點頭,說:“這和她又沒關系,我們直接找那丫頭。”

“可那地方魚龍混雜地.....您要是進去了,名聲有損.....”

李卿卿起眸又暗下,便吩咐:“那我不進去便是,你們去把她給我逮出來。”

“我.....我害怕,那地方......聽說......”

眼瞧著辜弱弱又是一副雨打落花地模樣,李卿卿不耐,怒瞪:“辜弱弱,你,你要再這麽愛哭,我就把你賣給荒蠻子。”

辜弱弱只得強忍著抽泣,胸腔卻起伏不歇,繼續問:“那,逮出來以後,姑娘打算做什麽處置呢?”

李卿卿還沒作思量,便有些猶豫:“發賣了?”

發賣,一直是李卿卿認為最狠最惡的懲治手段,所以她總以此做威脅。

辜弱弱側過臉,掩住笑意,坐正身子,糾正她:“姑娘,她是良民,自由之身,你沒有權力.....”

“那把她綁起來?”

.....

“打一頓?”

......

“不然,咱們把她家小弟給怎麽著?”李卿卿為自己想的新招而抿出笑意。

“怎麽著呢?”可辜弱弱杏眼圓瞪,巴巴地詢問。

“尋個由頭,關進牢獄怎麽樣?”

“什麽由頭呢?”

李卿卿頭緒全無,低頭怏怏不悅。

“偷竊?滋/事?淫/穢?”

“這些在北慶可都是重罪”,辜弱弱提醒著。

李卿卿想起王翊那張清白無辜的稚子模樣,心覺尚不至於如此,便洩了氣:“那你說怎麽辦吧?”

辜弱弱咬著下唇,無語而靜默待之。

“要你有何用,之前的蘭袖紫湘主意可比你多了”,李卿卿慍惱,道:“等回去,我就叫母親把她倆換回來”。

辜弱弱唇角下抑,抱屈欲哭。

言語無果,轎輦已先至百賀樓。

白日裏來往百賀樓的行客,大多是圖些風雅取樂。

見辜弱弱一幹人來勢洶洶,自身著來看,明顯是勳貴人家的家仆。結眾而來,大抵又是哪戶人家的悍婦尋上門,找那個夜夜笙歌,不認歸家路的丈夫,免不得作鬧一番,也見怪不怪了。

廊閣之上,王翊最先看到辜弱弱,圓領粉襖,雙桃髻下墜著珠串,走起路來叮鈴作響,王翊揮著手,與她招呼。

辜弱弱慌忙躲遠,使著眼神叫他藏好,身旁的家仆見她神色有異,問:“是他嗎?”

王翊並沒瞧出異常,只疑惑:“你們找誰?作何行事?”

“把王端端叫來,我家小姐尋她有事說。”

“你們找她作甚?”王翊見來者不善,並不回答。

矮且黑胖的仆從,怒目相對:“別廢話,問什麽答什麽便是。”

王翊了然,便不耐張口:“她不在,出外頭采買去了。”

“你又是誰?同她什麽關系?”

辜弱弱著急地在後面擺手,讓他不要回答,王翊也知他是來找茬,便回說:“同一個院裏做工罷了。”

家仆不疑其他,正要走,卻聽芙蕖扭著步子走過來,像是沒瞧見這廂的緊張氣氛,問他:“王翊,你阿姐呢?我找端端說點事兒。”

這一點破,自然將王翊的身份露了底,李卿卿的家仆狠著臉面上前,就要作勢抓他,芙蕖恍若一臉驚訝,輕撫著自己的小腹,嚇得連連退步。

辜弱弱拉住領頭的仆從,勸阻:“達叔,姑娘只說了尋王端端出去敘話”。

吳達甩開她的手,並不理會。

是的,吳達,那位在東風渠聚眾鬧事之人,不多久搖身成為了郡尉府領頭的家仆。

吳達和幾個家仆抓起王翊,架住他雙臂,王翊獨身力弱,掙脫不過。

這動靜,終於引來了圍觀。

吳達聲音鈍重,字句聲量讓眾人聽得十分清楚,說:“李姑娘說了,你阿姐持身不正,不知臉面,意圖勾引公子承,得好好教訓教訓。既然她躲開了,便就只有可憐你替受了”,言罷,在眾目睽睽之下,將王翊自廊閣推下。

西樓樓外,王端端正款著步,心滿意足地回來。今日倚蘭閣的老板送了她好些香粉,叫她帶給百賀樓的姑娘們試用,這其中自然也少不了她的油水。

正得意,卻被轎輦之中的聲音,呵止:“你站住”。

見李卿卿來意不善,王端端立馬弓起身子,陪著笑,道:“李姑娘這是喚我何事呀?這才一日不見,姑娘怎的又掛念起小的來了?”

“何事?你還有臉皮子問何事?”李卿卿叉腰以張示自己的憤懣,問:“你昨日是不是和公子承在密林私會?”

王端端猜到來意,倒沒想到她說得如此不顧及,還好四下無人註意,便慢慢悠悠地解釋:“李姑娘,請慎言。公子承昨日只是幫小的尋了紙鳶而已。”

“尋紙鳶,你倆就尋了半晌?再說,公子承是什麽人,能那麽作閑?”李卿卿當然不信。

王端端也無奈,但她實在已盡可能地從實說了:“只是巧遇罷了。額......”

李卿卿蹙眉威嚇:“你信不信,我輕易便可讓你在杳庵郡待不下去。”

“自然是無有不信的”,王端端點頭如搗蒜。

李卿卿見她恭敬,似也已被自己嚇唬住,心頭氣消去大半,又說:“那你以後不準再與他單獨見面”。

“好的,好的。”

“不準與他多說一個字。”

“成。”

“不準出現在他十米範圍之內。”

“保管沒有問題。”

“你,不準再去司南苑。”

“啊,這......他不在苑內的時候,可以不可以去?我還想見曉蓉曉妮呢。”

李卿卿訝然:“你,你......”

正此時,樓裏傳來聲響,王端端心頭突突亂跳,暗道不好,便顧不得李卿卿,轉身往樓裏跑。李卿卿話還沒說完,就也跟著跑進了樓。

剛至門口,就見王翊被吳達自廊閣之上推下,王端端腳下綿軟,魂飛萬裏,緊跟上來的李卿卿見前頭身影搖搖欲墜,下意識地接住,雙雙摔抱在地。

李卿卿見王端端臉色青白,乍見這場面也跟著魂驚失色。

還好,還好,一個著藏青色雲姆紋開氅的少俠,一身勁裝清俊挺立,只見他靴履輕點胡桃楸木桌,借力而騰起,將王翊接住,安穩落地。

吳達見沒傷著王翊,率家仆匆匆趕下樓。

“你,你們,誰叫你們......”李卿卿根本無力辯駁。

唯恐不亂的群眾開始指指點點,三兩言評析著裏頭的是非。

這郡城的李姑娘僅郡尉府一個,傳言她刁蠻無品,沒曾想,果真,閨閣女兒往這風月場所跑就已經佷不體面了,竟然還爭風吃醋到讓家仆害人性命。

李卿卿百辭莫辯,轉身要走。

王端端見王翊無礙,恢覆了心緒,轉身叫住:“等等”。

“你,你想怎樣?”李卿卿虧心,便有些氣弱。

王端端盛氣而淩厲,從容姿態,似於這喧沸之境無染,走到中庭,鏗鏘而語:“刑律有言:無故鬥毆滋事者,且不論是否造成損傷,下手即成罪,笞五十;諸同謀蓄意共毆者,元謀從重,理罪行三倍罰之。”

“難......難不成你想打我嗎?”李卿卿有些哆嗦。

王端端掠過她,看向吳達,厲色道:“罪有罪魁,禍有禍首,自然是誰的行事,誰擔責”。

吳達沒料想今日被個不大點的小妮子責難,半垮著肩,不屑地問:“你想幹嘛?”

“你剛做了什麽,我就想做什麽。”

吳達輕笑,橫肉堆成團,說:“就憑你!難不成你還敢把我從上面推下來不成。”

王端端走到他身旁,聲音低得只供二人聽見,面上是人畜無害的笑,字字句句卻猶如倒刺,刮得吳達心顫:“不,我要你,自、己、跳下來”。

“簡直可笑”,吳達提高聲量,掩蓋自己的心慌,作勢要走。

王端端並不著急,繼續說:“傷人而潛逃者,罪倍蓰!聽說你剛從牢獄出來,學正按上的記錄還字字新鮮,半載累犯,重(chong)罪,倍之!對了,公子承自任郡守以來,給地方刑律上加了一則‘凡為首者,及其從屬,知罪而犯,頂刑以處,跟隨者理用之,無惑'”。

‘惑’字收尾,她的紅唇嘟成一個圓,緩緩回收,像彩色的氣泡碎裂,碾破吳達想要走掉的幻想。

照這罪罰疊算下來,吳達不死也得去掉半條命。

他看了看廊閣,高三米有餘,不敢上去,做著最後的掙紮,指著王翊辯駁:“可他一根毫毛都沒傷著”。

“他沒傷著,是虧得青衣少俠相救。若你這一跳,也傷不著,咱們自然兩廂無事”。

原本持劍而立的蕭嘯,聽此言,便一個飛身,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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