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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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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少年不識愁滋味,何簡給陳月見出的的閱讀理解讓陳月見頭大了一圈,她討厭做閱讀理解,何簡沒有給她任何承諾,可是他分明對她偏愛有加,越發明顯。

磕學家朱瑤死灰覆燃,每天樂不思蜀。

物理老頭某一天突擊檢查作業,陳月見沒有交作業本,上了他的黑名單。

老頭當天心情不好,低氣壓籠罩著整個教室,明顯要大鬧一場,重重的懲罰不聽話的學生,以瀉心頭之火。

好巧不巧,當天只有陳月見一個人沒交作業。

犯錯的人有很多,比如連最基礎簡單的題都有人錯,然而犯大錯的人只有陳月見一個。

段書和朱瑤悄悄回頭,用可憐和可悲的眼神看了陳月見一眼,他們毫無辦法,希望陳月見自求多福。

物理老頭用課本拍打著講桌:“陳月見,你的物理作業呢!”

教室裏鴉雀無聲。

陳月見站了起來,她閉口不言。她沒有辦法解釋,她的確沒有交物理作業。

陳月見記得清清楚楚,她本來打算問何簡請教幾道題,然後自己試著寫一寫,不管寫到什麽程度,都把作業本交上去。

然而後來她因為默寫英語單詞把這件事情忘得精光。

物理對她來說本來就是不討喜的學科,她忘掉它情有可原,沒想到今天物理老頭小題大做,之前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今天卻要嚴懲到底。

陳月見頭大,但毫無辦法,她只能擺爛,等物理老頭提高音量再次問她的時候,陳月見準備誠實的承認錯誤,迎接暴風雨。

“老師,陳月見的物理作業本是我弄丟的,我清楚的記得她把她的作業本給我了,後來我沒找到,把其他人的作業本先交了上去。”何簡站了起來,凳子腿摩擦地面的聲音清晰入耳,如同在教室裏投了一顆驚雷,轟然炸開。

陳月見猛然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她偷偷轉頭看著何簡,看到了何簡堅韌的側臉。

原來他比她想象的要勇敢。

陳月見低下頭,她沒再說什麽,等著最終的審判。

何簡讓物理老頭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狠話已經放出,不能因為對方是自己最心愛的學生而草草了事,他是一個相對公正的小老頭,於是罰何簡抄了幾遍物理公式。

何簡毫無怨言的應承。

陳月見抿嘴轉著手裏的筆,別人或許不知道真相,她知道。

她記得分外清晰,她沒有給何簡她的物理作業本。

何簡是故意的,為了保全她,物理老頭最喜愛的學生在他面前撒了謊。

陳月見忽然釋懷。

她不再糾結何簡的欲言又止,他們要往前走,毫無顧慮的往前走,大踏步往前走。

陳月見偶爾會去何簡父母開的小店買點水果。

她每次去何父何母的水果店裏,都挑快要發爛的、不好賣出去的東西,何簡的媽媽分外疑惑,從陳月見的穿著打扮看,她不像是掙紮在溫飽線上的小姑娘,每次結賬時也毫不含糊,可她卻只買便宜的次品水果。

然而何簡的媽媽根本不認識這個漂亮的小姑娘,陳月見看上去不像好相處的人,她看這個世界的眼神裏總有一種清純的防備,她與這裏的煙火氣融為一體毫不違和,但她實在過於神秘。

可她身上的氣質又那麽清淡,何母對她的印象只凝為一句話:她不是一個壞孩子。

陳月見確實不是壞孩子,但她不敢說自己是一個好孩子,這些日子折騰下來,她似乎終於朝正常的女高中生的生活靠近,她的指甲越來越短,也越來越幹凈,她的頭發再沒染過奇奇怪怪的發色,衣服也不像先前一樣換的頻繁,她減少精心打扮自己的頻率。她每天的時間不再像先前那樣富得流油,自從有了想做的事後,在時間面前,她像乞丐。

楊伊檸依舊是她最好的朋友,但她沒有那麽多時間分給楊伊檸,極會察言觀色的楊伊檸也意識到了陳月見的改變,主動縮減了為了亂七八糟的事情找陳月見的頻率,同時不再帶陳月見做一些她們這個年齡段不適合做的事情,她成全陳月見,讓陳月見專心當一個乖崽。

她很開心陳月見終於有了想做的事情,但她喜歡現狀。

人和人之間確實是不同的,有人喜歡蘿蔔,有人喜歡青菜。

陳月見的生活日益充實起來,連朱瑤看了都有些覺得不可思議,她觀察了一段時日,發現陳月見並非一時興起後問:“大小姐為何開始用功讀書了?”

陳月見抓著她那五顏六色的筆,答得十分痛快:“我有想上的大學。”

朱瑤好奇地問:“哪一個?”

陳月見毫不避諱地說:“我挑了好幾個,但最想上的是北城的C大。”

陳月見不是扭捏的人,她心裏想什麽說什麽,沒什麽好藏的。有了目標,剩下的只管交給努力。

這時,段書插了一句,他回過頭問何簡:“簡哥,你將來是要去北城還是南城?”

何簡這回也沒有扭捏,他說:“北城。”

陳月見心裏開始冒粉紅泡泡,她抿起嘴角,笑而不語。

進入寒冬臘月,喝過臘八粥,馬上就要過年了,臘八節當天,陳月見回家吃飯,全家人聚在一起,吃了臘八粥。

吃飯間隙,陳如升同陳月見說了一件令她十分頭大的事。

陳如升和馮婧,還想再搬家。

陳月見:“搬到哪裏?”

陳如升:“我想換個城市發展。”

陳月見放下了勺子,她的心情微妙而覆雜。

陳月見:“我要和你們一起嗎?”

陳如升楞了,他反問:“你為什麽不和我們一起?”

陳月見有些結巴:“我……剛剛適應了這裏的生活,很喜歡這裏的學校和同學,我可以不搬嗎?”

陳如升皺眉:“你來這裏才半年而已,有什麽感情,再說了,我接下來打算去的城市,比江城發展更好,那裏的學校全是省重點和實驗中學,有不少學生高中一畢業直接出國留學,多好的條件,難道你不心動嗎?”

陳月見不是不心動,只是她滿腦子都是何簡。

陳如升看陳月見在發呆,繼續說:“我能放心讓你一個人待在江城嗎?你難道想要奶奶和你一起留在這裏?你能這麽自私嗎?”

陳月見不說話。

自古以來,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陳如升看著陳月見固執的樣子,氣得不想吃飯。

陳月見也很煩躁,她的人生剛剛走上正軌,卻又有了變數。

陳月見接連蔫了好幾天,晚自習時她趴在桌子上看何簡,何簡的生活非常簡單,他的目標明確又單一,何簡似乎沒有別的選擇,他要走的路十分清晰,他只需按部就班的做自己的事情,陳月見忽然有些羨慕他。

選擇太多有時候並不是一件好事。

回到家,陳月見看著水果盤子裏洗好的小西紅柿,一個個都快蔫了,賣相不好,但沒有壞。

她有時候分不清水果壞沒壞,只知道吃壞了的水果對身體有害,於是從何簡家的小店裏買回來的東西幾乎都會扔掉。

這次她忘記扔了,被奶奶看見了,老人家勤儉節約過了一輩子,看著可惜,說什麽都不想扔,洗了洗發現並沒有壞,只是賣相差而已。

陳月見也懶得再區分小西紅柿究竟是蔫了還是壞了,她拿起一顆扔進嘴裏,倒是酸酸甜甜的。

陳月見心裏有事的時候她的食欲很不穩定,有時候吃不下東西,有時候又很有胃口,想找點寄托。

她麻木地吃著小西紅柿,忽然想到這些西紅柿如果沒人買,她也不去買的話,會不會是何簡的夜宵?

她想起來在聖誕節後的幾天,何簡和同學吐槽自己最近吃了太多蘋果,看見蘋果人都麻了,那段時間他是不是在清家裏的庫存?

陳月見不禁又想到如果何簡有去更好的學校讀書的機會,他會怎麽選呢?楊伊檸呢?朱瑤呢?

有人衣食無憂,也有人負重前行,她焦躁,煩悶,殊不知這是別人苦苦祈求想要的折磨。

陳月見陷入一種更深的郁悶之中。

盡管陳月見心裏一直在拉扯,但日子總要繼續,她今日又跑到何簡家的小店掃貨,令她感到驚喜和意外的是,何簡的媽媽在結完賬後,熱情地往她手裏塞了兩顆鮮紅的大草莓。

“姑娘你又來啦,嘗嘗新到的草莓,可甜了,不收你錢,送給你。”

陳月見受寵若驚,何簡的媽媽說完後立即去忙自己的事情,看上去並不是向她推銷新品,讓她多買一些東西,只是單純質樸的送她兩顆紅艷的大草莓。

這位飽經風霜的中年婦女沒有其他別的心思,她像陳月見每次結完賬後幹脆利落的離開那樣,匆匆轉身去忙自己的事。

江城又下了雪,整座城市陷在大雪紛飛裏,天寒地凍,四處結冰。陳月見在雪天裏慢悠悠往前走,渾然不覺周遭嚴寒,等她走出這段小路後,終於才察覺到刺骨的冷,她停在路邊打了一輛出租車,車載著人在白茫茫的天地間駛向她想去的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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