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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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到學校放好書包,擺好書本,陳月見魂不守舍。

周末她惹得馮婧的兩個小孩哇哇大哭,回到家後她拿起手機想給陳如升打電話解釋一下,幾次拿起,幾次放下。

陳月見自認為問心無愧,她沒有照顧小孩子的經驗,小梨去找氣球以後,她的第一反應是把小孩兒追回來,只有這麽一個想法,她也為此真心努力。

結局不盡如人意,但她沒有任何壞心思,可能她做得不好,但她沒有做壞事。

陳月見最終沒有撥通陳如升的電話,陳如升也沒有給她打電話。陳月見把白天發生的事告訴奶奶後,奶奶心急如焚,給馮婧打了個電話。

陳月見在一旁安靜聽著。

馮婧說小梨沒有大礙,凱凱也沒事,但是醫生說小梨幸虧磕的輕,如果磕的重了,啥病都可能冒出來,畢竟是腦袋。

兩個孩子都沒有事,奶奶安心了,她安撫馮婧說這次的事陳月見有責任,以後這種事還是不要交給陳月見,她自己都照顧不好自己。

陳月見心裏有苦有怨,但她懶得開口,奶奶知道她不是一個壞孩子,可是這件事她的確辦得不妥。

讓小梨受傷不對,把凱凱一個人獨自留在店門口也不對,結果至此,這件事就這麽過去,可陳月見還是心神不寧。

下了課,她走到走廊裏吹風透氣。

除了去上廁所的人,走廊裏的人來來回回似乎固定那麽幾個,宛若階級固化一般,陳月見正吹著風,孟逸飛打著標志性的響指,朝她吹了兩聲口哨。

陳月見並不想搭理他,孟逸飛看上去永遠那麽沒心沒肺,如果不是有相似的不幸,陳月見或許會覺得他是在愛的蜜罐裏長大的小孩。

孟逸飛:“昨天的小孩沒事兒吧?”

“沒事。”陳月見從欄桿旁往回走,她從教室裏出來的時候手裏拎著水杯,剛下課接水的人多,快上課時接水的人少,她說:“我要回去接水了。”

盡管她和孟逸飛互相知曉了彼此的秘密,可陳月見並沒有覺得他們間的關系拉近,她剛要往回走,楊伊檸在上一層樓梯上朝她招手,和她比劃著要送東西給她。

陳月見把水杯遞給孟逸飛,“你幫我拿回去。”她往樓梯上走,孟逸飛在她身後狗腿地朝她喊:“我幫你把水一塊接了吧。”

“不用。”陳月見拒絕的幹脆。

楊伊檸送給陳月見兩瓶冰飲料。陳月見帶著飲料回到座位上時,孟逸飛正手忙腳亂地幫何簡擦桌子。

陳月見快走兩步,她問:“怎麽了?”

孟逸飛用新的幹紙巾把何簡的桌子又擦了一遍,不好意思地說:“我幫你接完水後,不小心灑了。”

陳月見:“......”

她望向何簡,何簡眉目間疏疏淡淡,雖然還沒有顯現出不耐煩,但輕微的不滿刻在眉峰,桌上的書本已經收走,他一手撐著桌面,一手認真擦著桌角。

孟逸飛收拾好後,賠罪道:“簡哥,不好意思,對不起對不起。”

何簡不看他,意味不明的視線落在桌上,“沒事,你不是故意的,但是為什麽她的水需要你去打?”

陳月見忽然擰開了楊伊檸送的冰汽水,砰的一聲,泡沫從瓶口溢出來,流了陳月見滿手。

何簡和孟逸飛立馬同時給她遞出紙巾,陳月見大腦短暫短路,但她的手比大腦先一步做出反應,就近從何簡手裏接過紙巾,擦了擦另一只手上甜得發膩的汽水。

孟逸飛見狀收回手,他笑著對何簡說:“同學之間,相親相愛。”

陳月見聽不下去了:“以後不要再幫我打水了。”

鈴聲一響,與上課無關的事情都被圈在瑣事的牢裏,孟逸飛回到他該待的地方,陳月見心裏莫明煩躁,她把兩瓶汽水都打開,灌了一瓶又一瓶。

陳月見在草稿紙上畫著汽水瓶,何簡在她桌子上敲了敲。

陳月見回頭,不解地看著他。

何簡:“我看一下你的學案。”

陳月見微微走神,沈默的神色中蘊含著緊繃的神經,經過這麽多天的冷戰,何簡主動開口和她說了第一句話,把別扭而漫長的僵局撕開一個口子。

何簡終究先邁出了一步,既然他先服軟,陳月見對何簡的主動示好心甘情願的接受,如同下意識的反應,她順著臺階走了下去,把自己嶄新的但有些折痕的學案遞了過去。

何簡問她借學案像太陽打西邊升起來,陳月見把目光投向何簡的桌子,原來何簡的學案上沾了水,字跡模糊不清。

陳月見把學案遞給何簡後,她從何簡桌子上把那張沾了水的學案拿過來,拿起黑筆勾了何簡的名字,在一旁寫上自己的。

“我們換。”她說。

何簡有些詫異,他看完原本屬於陳月見的學案後,把嶄新的還給她,把自己那張沾水的拿回來,他把陳月見的名字劃掉,想再添上自己的名字,姓名那一欄太亂,很難分清究竟是誰的所有物。

陳月見沒有力氣和何簡爭執,她重新趴回桌子上,又喝了一口汽水。

陳月見隱隱覺得肚子疼。

起初只有輕微的痛感,後來逐漸越來越疼,她看著桌上兩瓶被她喝光的冰涼汽水,後悔倆字爬上心頭。

陳月見捂著肚子趴在桌子上,似乎這樣可以讓身體舒服一些,一下課,她立馬拖著病體去接了一杯熱水。

陳月見放松的趴在桌上,上課時她稍有收斂,下了課完全放飛,她等熱水放涼,耳邊突然傳來撩人的聲音。

“你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孟逸飛走到她對面,半蹲著,和她對視。

陳月見:“沒事,喝了冷飲肚子不舒服,一會兒喝點熱水就好了。”

孟逸飛:“可是你臉色好差,我去校醫院幫你買點治肚子疼的藥。”

陳月見:“不用,我趴一會兒就好。”

孟逸飛轉身離開,陳月見現在沒力氣和他計較,她按著小腹,疼痛不消。

鈴聲響起後,孟逸飛出去買藥不見蹤影,上了一會兒課後,他才從後門趁人不註意偷偷跑了進來。

孟逸飛艱難地給陳月見從遙遠的地方傳過來一張紙條。

紙條扔到何簡桌子上,何簡不易察覺的皺眉,他不想管這些閑事,於是沒有第一時間找紙條的主人,但凡他擡頭,總會有人和他四目相對。

何簡盯著紙條,在幾次拋物線運動中,折好的紙團逐漸松散,伸展出最初的身姿。

紙條上寫著一行小字:沒買到藥,庸醫非要見到本人才給開藥。

看到傳話內容純屬巧合,既然看到了,何簡不能熟視無睹,他擡起頭,餘光裏忽然伸出一只手,抓走了他桌上的紙條。

何簡看到孟逸飛朝他做了一個拜托的手勢。

他瞬間明白了紙條是誰傳給誰的。

陳月見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拿起紙條,她胡亂看了一眼紙條上的字,隨後把紙條揉成一團,放在桌角。

她沒指望孟逸飛,對此毫不在意。

可惜身體不像她本人一樣毫不在意,隨著肚子越來越疼,陳月見身上逐漸冒出冷汗。

語文老師講了半節課文言文後,將剩下半節課的時間留出來讓他們背誦,教室裏書聲嘹亮,巨大的聒噪聲反而讓陳月見的疼痛無限放大。

陳月見快撐不住了。

她需要柔軟的床,需要保暖的被子,需要止疼片,她甚至希望自己現在被人一拳打暈,這樣便不會感受到疼痛和痛苦。

陳月見額頭碰著桌面,她從來沒有覺得時間流動的如此緩慢。

耳旁是嗡嗡的背書聲,桌子被人敲動引起的震動傳導到她的額頭,模糊進入她耳朵裏。

陳月見懶洋洋的掀起眼皮看了一眼。

何簡坐得筆直,他居高臨下的看著她,面無表情地說:“走吧,我送你去校醫室。”

陳月見疼的有些迷糊,她看著何簡,腦子裏一片空白。

何簡等她動彈,陳月見一動不動,隔了半晌,她才反應過來何簡說了什麽,她垂下眼睫,沒有說話。

陳月見內心激烈掙紮,她想去校醫室,又不想去。

何簡替她做了決定。

語文老師巡視全班,走到他倆身邊時,正疑惑陳月見上課沒個上課的樣子,何簡先開口請了假。

“老師,陳月見肚子疼,我現在請假陪她去校醫室,您看可以嗎?”

“當然。”語文老師瞬間變了神情,她關切地看著陳月見,對何簡說:“需要的話再叫一個人送她過去。”

何簡:“謝謝老師,應該不用了。”

何簡請完假,主動扶起陳月見一只胳膊,兩個人從後門悄無聲息的離開。

書聲掩蓋了一切,一半的人沒註意到教室裏發生了什麽。

陽光不灼人,樹蔭灑下的陰影剛好庇佑在下面走著的人,何簡扶著陳月見一個胳膊,兩個人慢悠悠晃在校園裏的小路上。

陳月見低著頭,一路上無言,平時看上去頗有些大小姐脾氣的她此刻無比乖順,何簡手上的力道很大,支撐了幾乎她身體的全部重量,從心裏和手臂傳來的酥麻感讓她暫時忘卻了身體的疼痛。

路上沒有人,沒有風,沒有鳥叫,沒有蟲鳴,陳月見跌撞又沈穩的隨何簡往前走,前路似乎沒有盡頭,她也不知道盡頭在哪兒。

陳月見躺在校醫室的小床上,身體放松的得到了休息。

校醫給她開了藥,講了一堆註意事項,陳月見半認真半走神的聽著,站在一旁的何簡安靜看著窗外,靜止像一副畫。

校醫室裏的消毒水味很清淡,開著窗戶外面的涼風灌進來,和青草香味混在一起,纏綿繾綣,陳月見無比想逃脫教室的牢籠,竟然覺得這種味道有些好聞。

校醫叮囑完她後,坐回藥櫃前,床邊只剩何簡一個人,孤獨地看著窗外,陳月見看著他。

光線不強不弱,落在人身上留下流沙般質感的光影,陳月見看著墻上的掛鐘,這樣的時間,她讓它又流了五分鐘。

占用何簡的五分鐘,她想不算過分。

五分鐘後,陳月見對何簡說:“你先回去吧,我沒事,你回去繼續上課。”

何簡:“我陪你一起回去。”

不是我等你,也不是我和你,而是我陪你,陳月見被“陪”這個字眼觸動,她不再琢磨著怎麽直接逃課逃到下學,而是乖順地從床上坐了起來,隨手撩了一下劉海,說:“走吧,我們回去。”

何簡的時間寶貴,她不要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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