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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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陳月見兩手空空,坐在蘇莎莎座位上無聊又空虛的發呆。

她的目光轉到蘇莎莎和何簡的方向,眼裏無聲冒火。

真不是她不熱心腸,也不是她不樂於助人,但凡有點洞察力的人都知道,蘇莎莎醉翁之意不在酒。

同類型的題,講了三次,理解能力差如陳月見,旁聽三回也學會了。

可蘇莎莎還是不會。

“你在看什麽?無聊嗎?”

陳月見用手拖著下巴,手都麻了,忽然有人打破了她的僵態。

陳月見回頭:“你是?”

蘇莎莎的同桌做自我介紹:“孟逸飛。”

陳月見點頭表示知曉,繼而又把下巴放在手上,目光像巡邏者一樣在教室裏無聊的游蕩。

“要不我給你一本書看看?蘇莎莎一時半會兒肯定舍不得回來,你解解悶兒。”孟逸飛和她搭訕。

陳月見搖頭:“不用,謝謝。”

果然,連蘇莎莎的同桌都知道她居心叵測,用心不良。

孟逸飛和陳月見一樣,是不學無術的典型,他在她身上嗅到了同類的氣味,忍不住瘋狂撩撥,並且精準踩到了她的雷點。

“下次再過來的時候記得帶本書,蘇莎莎不可能只問一道題就收手的。”

“問你個問題——何簡帥嗎?”

“你知道何簡爸媽是做什麽工作的嗎?”

“和何簡當同桌感覺怎麽樣啊?”

“我覺得何簡也就那樣,他對蘇莎莎有好感嗎?”

陳月見本想充耳不聞,但她如果連話都不說,會更無聊。

“哦。”

“……”

“……”

“不怎麽樣。”

“你是不是暗戀你同桌?”

孟逸飛聽了後毫不尷尬,哈哈大笑,渣男似的不承認也不否認,他吊兒郎當地說:“我暗戀所有美女,你很漂亮。”

陳月見無語,黑著一張臉不吭聲,眸色漸沈,善於察言觀色的孟逸飛敏銳的察覺到黑雲壓城,趕緊縫上了自己的嘴巴。

耳根子短暫清凈之後陳月見越想越氣,她為什麽要給蘇莎莎行方便?這家夥根本不是去求知,而是去調情。後來,她已經聽不進去孟逸飛在她耳邊又啰嗦了什麽,甚至想把怒火遷移到何簡身上。

誰讓你招人喜歡的?

似乎不對。

埋怨的對象和埋怨的理由都不對,自己的身體也不對。

陳月見怒火中燒,身下卻忽然傳來一股暖流,她的臉色唰的變了。

陳月見開始回想自己上一次來例假是什麽時候。

上一次是月底,今天是26號。

陳月見站了起來,起身走向廁所。

姨媽果然拜訪。

怪不得她今天看蘇莎莎尤其不順眼,可能是她體內的激素看蘇莎莎不順眼。蘇莎莎不過是犯了所有女生都會犯的花癡,她和一個犯花癡的女孩子計較什麽呢?

陳月見開始心平氣和的迎接姨媽,回到教室時蘇莎莎已經撤離了她的位置,過了一節課後,陳月見身體反應越來越大,小腹隱隱作痛。

她捂著肚子,額間冒出細微的冷汗,不知為何,此次來姨媽陳月見身體反應巨大,可能和她昨天肆無忌憚的炫了一大盒冰激淩有關。

陳月見想趴著,想躺著,一下課她就往衛生間跑,她竭力維持著和平常一樣的狀態,不過她的異常還是被同為女生的朱瑤發現了。

朱瑤看周圍的男孩子都不在,段書去了廁所,何簡又被班主任叫走,她私下裏偷偷問陳月見:“你是不是來親戚了?”

陳月見一驚,她第一反應是:“我褲子臟了嗎?”

朱瑤忙擺手,讓她放寬心:“不是不是,我看你整個人很虛弱,又一直捂著肚子,猜應該是那個來了。”

陳月見松一口氣,她神情疲倦:“我昨天不應該吃冰激淩的。”

朱瑤瞪大眼睛:“特殊時期你還敢吃冷的?來親戚時我媽連涼水都不讓我碰,對了,我有紅糖,你要不要喝點紅糖水?”

陳月見茫然:“為什麽要喝紅糖水?補充能量嗎?”

朱瑤嘆氣:“我媽說喝紅糖水能讓人舒服一點,具體原因我不清楚,你媽媽沒和你說過啊?”

“沒有。”陳月見頓了頓,隨後蒼白的臉上露出零星笑意,非常溫柔的笑意,她說:“我沒有大礙,謝謝你,但我不愛喝糖水。”

朱瑤直楞楞地看著陳月見,她從來沒見過陳月見在她面前展現出如此柔婉的笑意,和平時的她判若兩人。直至陳月見埋頭趴在了桌子上,朱瑤才回過神來,茫然的轉回身。

陳月見的媽媽從來沒有和她講過這些,因為在她很小的時候,她就沒有媽媽了。

這輩子和她牽絆最深、賦予她生命和骨血的人在她還沒有記憶時狠心離她遠去,此生老死不相往來。

知道這件事的所有人都可憐她,只有陳月見無動於衷。

她不是健健康康、平平安安、一路順風順水的活到十七歲了嗎?

如果有人問陳月見沒有媽媽是什麽感覺,她會回答說沒什麽感覺,因為她根本不知道有媽媽是什麽感覺。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放學,陳月見回到家,屋子裏空無一人。

隔了五分鐘,電話鈴聲響起,是奶奶打過來的。

“月見啊,我去看你弟弟妹妹,他們纏著我非不讓我走,你先等等,我半小時後回去給你做飯。”

陳月見善解人意地回:“你多待會兒,不用著急,我不是很餓。”

放下電話,陳月見翻箱倒櫃,她快餓瘋了。

陳月見一邊吃著噎人的餅幹,一邊躺在床上玩手機,等到奶奶回來給她做好飯的時候,她已經沒有時間再去休息了。

飯桌上,奶奶說著上午的事情,義憤填膺,“凱凱他媽非不讓我拿手餵東西,你說這不是嫌棄我麽,我懶得和她吵,要不是為了見孫子,誰想進他家門。”

陳月見像聽故事一樣聽著,不發表任何見解。

“不過這倆小家夥是真聰明,凱凱和你爸小時候一個樣,靈得很。”

老人家臉上洋溢著被罵的甘之如飴,陳月見忽然沒了胃口。

世上被愛的人有很多,但被偏愛的人太少。

友情、愛情和親情裏的占有欲都會在陰暗處無聲綻放,開出名為唯一的渴求之花。

“月見,多吃點,怎麽感覺你今天中午吃這麽少?”

陳月見放下碗筷:“我不太餓,剛剛吃了不少零食。”

陳月見回屋在自己床上躺了十幾分鐘,翻了好幾個滾,她今天身體不舒服,脾氣也暴躁,總之看什麽都不順眼,什麽姿勢都不得勁,易燃易爆炸。

晚上她照舊不去食堂吃晚飯,江城一中有晚自習的傳統,晚飯時間過後學生們還得在學校裏上自習,每到晚飯時間,陳月見必無聊的待在座位上自己消遣時間,從來不去食堂。

然而今天中午她沒好好吃飯,加上姨媽拜訪,錯過飯點以後,胃裏空空如也,整個人虛得仿佛是滿身裂痕的瓷器,一碰就碎。

陳月見太餓了,餓到整個人冒熱汗,胃部的空虛傳導到所有器官,大腦跟著混亂,虛弱到只剩下對食物的欲望。

到最後,陳月見實在撐不住了,她眼前發黑,輕輕拍了拍朱瑤的後背。

朱瑤深感意外,她瞪圓眼睛看著主動找自己的陳月見,結巴道:“什......什麽事?”

陳月見唇色發白:“有吃的嗎?”

“我沒有。”朱瑤看她面色實在難看,大吃一驚,“你怎麽了?怎麽感覺你快要餓的暈過去了?”

陳月見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有了,她虛弱地擺擺手:“沒事。”

如果連朱瑤都沒有吃的,陳月見失去了救命的最後一根稻草,她認命似的垂下眼睫,開始胡思亂想:應該死不了,死不了就好。

陳月見冒著虛汗,她雙手緊緊抓著鋪在桌上的課本,嘗到了絕望和無助的滋味。

很奇怪,此時大腦裏竟然本能的滋生出陌生且不受控制的反應,她想喊一聲媽媽。

陳月見身體僵硬了一下,背後立即冒起冷汗,熱汗冷汗黏膩的混在一起,難舍難分。

視野裏忽然冒出一個面包。

從她課桌的右下角平移過來。

“給你。”

陳月見耳邊轟隆一聲巨響,像巨大的驚雷落在海面,震耳欲聾。她聽到這輩子何簡對她主動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給你。

何簡給她的面包是學校食堂賣的最為普通大眾的面包,很便宜,豆沙餡和面團混在一起,油潤蓬松,老式面包的外型和口感,這種面包價格低廉,往往看上去其貌不揚,味道卻還不錯,喜歡它的人很喜歡,討厭它的人對它也出奇的排斥。

陳月見難以置信地轉過頭,看著何簡。

何簡頭也不擡,認真而專註地盯著習題冊上的某道習題,臉上洩露出輕描淡寫的一點情緒,留給陳月見的只有一張沈甸甸思索問題的側臉。

時光冗長,像電影裏緩慢滑過的慢鏡頭,驚雷湧入海面後被吞噬撕裂,海潮將餘音推向陳月見心裏的天際。

何簡做完了一道練習題。

陳月見也終於垂下眼拿起面包,她拆開塑料包裝袋,一股面包的甜香撲面而來,沁人心脾。

碳水和糖果然是世界上最讓人滿足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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