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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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請用茶。”
小仙童將茶水置於桌上，後退著走出房間。
雨枝的視線落在了白玉茶杯上，千年茉莉花茶，加以仙露煮沸，清香四溢，沁人心脾。
思緒飄遠，突兀的，他憶起搖光唯一一次被罰入天牢時的那一日。
那是許久許久之前的事情了，起因是他第一次被罰入獄法山，因為過於頑劣，導致成為第一個違反天規且被懲罰的天仙。他根本不曉得獄法山上有什麽東西，毫無防備地被人面犬砸了個鼻青臉腫。
回到天庭，搖光看見後什麽都沒說，只是在隔日偷偷教給他一個陣法，並丟給他一塊拇指大的黑色石頭，說只要將石頭置於陣眼，即可不受結界影響。
於是他故意再一次違反了天規——炸了南天門，這一次被罰去獄法山禁閉了二十日。一進獄法山，他就將獄法山裏的人面犬都抓起來，綁在了樹上。整整二十日，用小石子將人面犬們砸得面目全非。
十分睚眥必報。
然而沒想到的是，他剛喜滋滋地回到天庭就得知了搖光被天尊罰入天牢的噩耗，他去找天尊對峙，想說這一切都是他求搖光做的，但天尊這一次竟連見都不見他一面，氣得他火冒三丈。
行，不見我是吧！
那我就去劫獄！
於是他持劍闖入天牢，將天牢攪了個天翻地覆，成功救出搖光。可一轉頭就和玉衡打了起來，那時雲青就站在旁邊。雨枝對雲青有些不清不楚的心思，怕誤傷了他，又怕他幫著玉衡，一時沒註意，玉衡的尚方寶劍就來到了眼前，千鈞一發之際，他被人用力拽進了懷裏。
擡頭一看，雲青的雙瞳黑漆漆的，似乎蘊藏著某種情緒。
當日，他以為是責怪。
如今想起來，才發覺那是擔憂。
“咚！”“咚咚咚——”
連續不斷的撞擊聲將雨枝的思緒拉了回來，撞擊聲遠在天邊又近在眼前，還伴隨著奇怪的窸窣聲，雨枝忽然覺得哪裏不太對勁，低頭一看。
……
衣袖像鼓了風似的晃來晃去，好像是在裏面藏了只老鼠，因為找不到出路而悶頭亂撞。
他這才想起來衣袖裏藏了個什麽。
一拿出蓮花缽，裏面的家夥就更加來勁了，不要命地瘋狂撞著蓮花缽。
雨枝解開結界，嘶吼聲震耳欲聾。
“放我出去啊啊啊啊啊——”
“我要主人！！！”
“主人！主人！！主人！！！！！”
雨枝：……
他的眉心狠狠地跳了一下，揉了揉被吵得有些疼痛的耳朵，心說幸好仰月和藍綃早早就回到了乾坤袋裏，沒有受到琴鬼的荼毒。
“閉嘴。”
吵鬧聲戛然而止，隨後響起一道小心翼翼：“……主人？是主人嗎？”
雨枝靜了靜：“我是天上仙人，鳳鳴是我的其中一個轉世。”
琴鬼一聽就興奮了起來：“主人主人主人，我終於找到你了！”
琴鬼才不管是不是轉世，激動得大喊大叫：“我不管，你就是我的主人，轉世也是我的主人，主人我錯了，我不該要他們的眼睛，我只是想給主人找一雙眼睛，我一時沖動，主人不要怪我好不好？”
它不認為自己殺人是錯的，它的世界非黑即白，罪大惡極之人就不應該活在世上。盡管它殺了許多許多人，但那些人全部都死有餘辜，這是凡人隱瞞的原因，也是雨枝留下它的主要原因。
還有一個原因，雨枝想讓它回到金陵，助金陵縣令一臂之力。
金陵的縣令，是個好官。
於是他詢問了琴鬼的意見，琴鬼自然沒有意見，反而還十分高興：“主人你不知道，我被關在乾坤袋裏的日子真是太難熬了，我就想去凡間懲惡揚善。”
“有心是極好的，不過……”雨枝話鋒一轉：“不準殺人，不準摻和凡人的案子，要相信金陵的縣令。”
琴鬼大聲喊：“好的！！！”
於是雨枝立刻請示天尊。
天尊道：“可以，但不可殺人。”
琴鬼高興得吱哇亂叫，火急火燎地往凡間跑。
雨枝看著它的背影，輕輕說：“多行好事，早日成仙。”
了卻一樁心事，雨枝心中輕松了不少，他正欲收回蓮花缽，忽感蓮花缽中一陣細微的波動。動作一停，輕輕揮袖，房中憑空出現了一個小少年。
那張臉清俊稚嫩，是少年時的他，也是他的一抹神識。
輪回第八世時，雨枝無意聽到閻羅王與判官的談話，閻羅王說這一次玉衡替雲青找了個道士世家，只要潛心修煉無情道，即可重回天庭。他心中不安，一旦雲青成為了道士，那豈不是任方圓折磨？他不肯入輪回，卻被天尊關進了天牢。他用盡辦法，拼死逃了出來，一邊躲避天兵的追捕，一邊去凡間尋找雲青。
可還是晚了一步。
雲青確實生於道士世家，可方圓從中作梗，在雲青幼時滅了其滿門，又收雲青為徒，雲青便成為了方圓的大弟子。在雲青弱冠之年，他不知用了什麽法子，使得雲青恢覆了過往的記憶。雲青心中萬分悔恨，憤懣難堪，被滿腔怒火吞噬，屠了方圓的道觀，一時氣火攻心，吐出大口大口的鮮血。
一襲白衣，被鮮血染紅。
雲青走火入魔，到處尋找雨枝，便是在那時救下了修緣，種下善因，因此結下了善果。
他尋不到雨枝，又對天道恨之入骨，不肯回到天庭，於是一劍貫穿心臟，甘願淪為厲鬼。可他沒想到的是，在他死後，三魂七魄盡散，險些灰飛煙滅。
雨枝趕到時，看到的就是失去了三魂七魄的雲青。他強忍痛苦，不知疲倦地尋找雲青的三魂七魄，天涯海角，跑遍整個凡間，最終尋回了三魂六魄，最後一魄——惡魄卻無論如何也尋不到。
雨枝沒有放棄，可天尊卻親自下凡要將他帶回天庭，他將雲青藏在了槐樹中，槐樹屬陰，可養魂魄。又在凡間留下一抹神識，替他尋找惡魄。
雨枝回到天庭，第一件事便是炸了南天門，然後踏平紫霄大殿，將天庭攪得天翻地覆，被逼入輪回時，又將閻羅殿鬧得雞飛狗跳。
緊隨而來的就是第九世。
眼前的這個小少年，就是他當初留下的那抹神識。
當時只是恨天庭，恨天道，此刻卻驚覺，若沒有純陽、搖光、開陽、白澤等等的暗中相助，他和雲青怕是會更加痛苦，可這一切，若沒有天尊的默許，他們怎敢插手？
在天道的窺視之下，這已經是他們能給他和雲青最好的結果了。
可同時，雨枝又不明白，為何不幹脆抹去他們兩人的記憶，亦或者拔除他們的七情六欲，即使在天庭日日相見，也不會再暗生情愫。
明明更加穩妥也更加簡單，卻選擇了最麻煩的一種，一次又一次輪回，究竟是一種懲罰還是一種……
而且……看著這抹神識，他忽然產生了另一個可怕的猜測。
寒意快速爬上後背，仿佛置身於冰天雪地之中，攥緊的雙拳因為過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松開手，驚覺手心滿是冷汗。
“咚咚咚咚。”
敲門聲乍然響起。
雨枝心神一亂，擡眸時，紅衣厲鬼邁著愉悅的步伐走來。
“仙人，好久不見。”
所有的驚懼和猜測消失殆盡，他自己都不知道，在他看到雲青的那一剎那，眸子是亮的，眼神是柔和的，眼裏有著幾乎溢出來的愛意。
“你也不怕被天尊發現。”
雲青上前抱住雨枝，下巴抵在他的肩窩，低沈的聲音帶著笑意：“這麽久了，天尊他老人家也該習慣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雨枝仿佛聽到天邊響起一聲無奈的嘆息。
“跟我回家吧，想你了。”
雨枝耳朵一紅，小聲說：“那你先答應我不準太過分。”
雲青狡黠地眨了眨眼：“好，我答應你。”
然而一回青雨山，雨枝就後悔了。
“你不是說唔……”
雲青吻住他的唇，漆黑的眼瞳危險而迷人。
長長的一吻過後，雲青湊到他的耳邊，呼吸間，熱氣噴灑在他的耳垂和頸側，酥酥麻麻。
低沈磁性的聲音仿佛直擊靈魂，“三千年了，仙人疼疼我。”
雨枝的臉唰得一下就紅了，身體也跟著軟了下來，他微微垂著眸子，掩去眸中的羞澀：“那你……輕點。”
直到山間的鳥雀累得睡下，暧/昧的聲音才漸漸停下。
雨枝被抱進了一間木屋裏，他窩在雲青懷中，驚喜地環顧四周。
“以後這裏就是我們的家，看看喜歡嗎？”
木屋不算大，但家具齊全。一共兩張椅子，其中一張椅子上鋪著層軟墊，是專門為他準備的。
雨枝被抱到了床上，眸中閃著細碎的光：“喜歡，很喜歡。”
“……雲青，我有一事想不通。”
雲青的指間把玩著他的長發，“什麽？”
“方圓背後之人苦心孤詣地想要除掉我們，我們會對他產生什麽威脅？”
雲青開始把玩起他的手指，捏來捏去，“億萬年前，天尊憑借青石之力封印幽冥蟒，然而青石本就逆天而生，一方面為防止天道容不下青石，另一方面也為了防止日後幽冥蟒沖破封印毀掉青石，於是將青石一分為二。”
“兩塊青石在天尊身邊待久了，生了靈智，沒多久便化為了人形。”
雲青發覺指間的手指倏然僵硬，安撫地捏了捏，繼續說：“他們認天尊為父親，天尊也對他們疼愛至極，將他們當做親生兒子來對待。”
“一萬年前，純陽、靜德、守正等人先後飛升，天尊想到了一個更好的主意。”
雨枝只覺得喉嚨幹澀：“以拜師的名義將他們分別交給純陽和玉衡，名為管教，實為保護。”
雲青將他抱到自己的腿上，下巴蹭了蹭他的發頂，“之後的事情仙人都知道了，我就不再贅述。不過仙人還有一事不知，天尊他老人家，什麽都知道。”
“青石雖是幽冥蟒的克星，但青石只可將其封印，不可消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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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許久許久之前的事情了，起因是他第一次被罰入獄法山，因為過於頑劣，導致成為第一個違反天規且被懲罰的天仙。他根本不曉得獄法山上有什麽東西，毫無防備地被人面犬砸了個鼻青臉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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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去劫獄！
於是他持劍闖入天牢，將天牢攪了個天翻地覆，成功救出搖光。可一轉頭就和玉衡打了起來，那時雲青就站在旁邊。雨枝對雲青有些不清不楚的心思，怕誤傷了他，又怕他幫著玉衡，一時沒註意，玉衡的尚方寶劍就來到了眼前，千鈞一發之際，他被人用力拽進了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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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他以為是責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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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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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袖像鼓了風似的晃來晃去，好像是在裏面藏了只老鼠，因為找不到出路而悶頭亂撞。
他這才想起來衣袖裏藏了個什麽。
一拿出蓮花缽，裏面的家夥就更加來勁了，不要命地瘋狂撞著蓮花缽。
雨枝解開結界，嘶吼聲震耳欲聾。
“放我出去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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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
吵鬧聲戛然而止，隨後響起一道小心翼翼：“……主人？是主人嗎？”
雨枝靜了靜：“我是天上仙人，鳳鳴是我的其中一個轉世。”
琴鬼一聽就興奮了起來：“主人主人主人，我終於找到你了！”
琴鬼才不管是不是轉世，激動得大喊大叫：“我不管，你就是我的主人，轉世也是我的主人，主人我錯了，我不該要他們的眼睛，我只是想給主人找一雙眼睛，我一時沖動，主人不要怪我好不好？”
它不認為自己殺人是錯的，它的世界非黑即白，罪大惡極之人就不應該活在世上。盡管它殺了許多許多人，但那些人全部都死有餘辜，這是凡人隱瞞的原因，也是雨枝留下它的主要原因。
還有一個原因，雨枝想讓它回到金陵，助金陵縣令一臂之力。
金陵的縣令，是個好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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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襲白衣，被鮮血染紅。
雲青走火入魔，到處尋找雨枝，便是在那時救下了修緣，種下善因，因此結下了善果。
他尋不到雨枝，又對天道恨之入骨，不肯回到天庭，於是一劍貫穿心臟，甘願淪為厲鬼。可他沒想到的是，在他死後，三魂七魄盡散，險些灰飛煙滅。
雨枝趕到時，看到的就是失去了三魂七魄的雲青。他強忍痛苦，不知疲倦地尋找雲青的三魂七魄，天涯海角，跑遍整個凡間，最終尋回了三魂六魄，最後一魄——惡魄卻無論如何也尋不到。
雨枝沒有放棄，可天尊卻親自下凡要將他帶回天庭，他將雲青藏在了槐樹中，槐樹屬陰，可養魂魄。又在凡間留下一抹神識，替他尋找惡魄。
雨枝回到天庭，第一件事便是炸了南天門，然後踏平紫霄大殿，將天庭攪得天翻地覆，被逼入輪回時，又將閻羅殿鬧得雞飛狗跳。
緊隨而來的就是第九世。
眼前的這個小少年，就是他當初留下的那抹神識。
當時只是恨天庭，恨天道，此刻卻驚覺，若沒有純陽、搖光、開陽、白澤等等的暗中相助，他和雲青怕是會更加痛苦，可這一切，若沒有天尊的默許，他們怎敢插手？
在天道的窺視之下，這已經是他們能給他和雲青最好的結果了。
可同時，雨枝又不明白，為何不幹脆抹去他們兩人的記憶，亦或者拔除他們的七情六欲，即使在天庭日日相見，也不會再暗生情愫。
明明更加穩妥也更加簡單，卻選擇了最麻煩的一種，一次又一次輪回，究竟是一種懲罰還是一種……
而且……看著這抹神識，他忽然產生了另一個可怕的猜測。
寒意快速爬上後背，仿佛置身於冰天雪地之中，攥緊的雙拳因為過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松開手，驚覺手心滿是冷汗。
“咚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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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枝心神一亂，擡眸時，紅衣厲鬼邁著愉悅的步伐走來。
“仙人，好久不見。”
所有的驚懼和猜測消失殆盡，他自己都不知道，在他看到雲青的那一剎那，眸子是亮的，眼神是柔和的，眼裏有著幾乎溢出來的愛意。
“你也不怕被天尊發現。”
雲青上前抱住雨枝，下巴抵在他的肩窩，低沈的聲音帶著笑意：“這麽久了，天尊他老人家也該習慣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雨枝仿佛聽到天邊響起一聲無奈的嘆息。
“跟我回家吧，想你了。”
雨枝耳朵一紅，小聲說：“那你先答應我不準太過分。”
雲青狡黠地眨了眨眼：“好，我答應你。”
然而一回青雨山，雨枝就後悔了。
“你不是說唔……”
雲青吻住他的唇，漆黑的眼瞳危險而迷人。
長長的一吻過後，雲青湊到他的耳邊，呼吸間，熱氣噴灑在他的耳垂和頸側，酥酥麻麻。
低沈磁性的聲音仿佛直擊靈魂，“三千年了，仙人疼疼我。”
雨枝的臉唰得一下就紅了，身體也跟著軟了下來，他微微垂著眸子，掩去眸中的羞澀：“那你……輕點。”
直到山間的鳥雀累得睡下，暧/昧的聲音才漸漸停下。
雨枝被抱進了一間木屋裏，他窩在雲青懷中，驚喜地環顧四周。
“以後這裏就是我們的家，看看喜歡嗎？”
木屋不算大，但家具齊全。一共兩張椅子，其中一張椅子上鋪著層軟墊，是專門為他準備的。
雨枝被抱到了床上，眸中閃著細碎的光：“喜歡，很喜歡。”
“……雲青，我有一事想不通。”
雲青的指間把玩著他的長發，“什麽？”
“方圓背後之人苦心孤詣地想要除掉我們，我們會對他產生什麽威脅？”
雲青開始把玩起他的手指，捏來捏去，“億萬年前，天尊憑借青石之力封印幽冥蟒，然而青石本就逆天而生，一方面為防止天道容不下青石，另一方面也為了防止日後幽冥蟒沖破封印毀掉青石，於是將青石一分為二。”
“兩塊青石在天尊身邊待久了，生了靈智，沒多久便化為了人形。”
雲青發覺指間的手指倏然僵硬，安撫地捏了捏，繼續說：“他們認天尊為父親，天尊也對他們疼愛至極，將他們當做親生兒子來對待。”
“一萬年前，純陽、靜德、守正等人先後飛升，天尊想到了一個更好的主意。”
雨枝只覺得喉嚨幹澀：“以拜師的名義將他們分別交給純陽和玉衡，名為管教，實為保護。”
雲青將他抱到自己的腿上，下巴蹭了蹭他的發頂，“之後的事情仙人都知道了，我就不再贅述。不過仙人還有一事不知，天尊他老人家，什麽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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