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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亂(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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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亂(三)

這具肉/身受的傷很重,不過方才雲青餵他服下的都是陵金真人煉的仙丹,全身上下、裏裏外外的創傷很快都愈合了,渾身神清氣爽。

時間還早,雲青抱著他回到了望仙城,此時城裏的客棧都滿員了,找不到一個空房間,小二不耐煩地催著他們離開。無雙本想說算了,在樹上睡一夜也不礙事。但雲青砸下重金,原本還困得睜不開眼的掌櫃的看見金燦燦的金山瞬間清醒了,紅光滿面,嘴角幾乎咧到太陽穴,笑著怒罵小二:“誰說沒房間的,我房間不是還空著嗎?!快換張床單,再拿床新被子!領二位金……貴客去休息,對了,再備上一桶熱水!”

雲青冷著臉,眼底陰沈沈的,可抱著無雙的動作卻異常溫柔,仿佛懷中的不是人,而是一片雪花,稍微用點力,雪花就要融化了一般。

無雙被他橫抱在懷中,盡管這具身體才十二三歲的樣子,但仍舊十分不好意思。他將臉埋進雲青的懷中,呼吸間,盡是清淡的槐花香味。

進了門,他被輕柔地放在了床上。不知是掌櫃的喜好軟褥子還是有意討好雲青,身下的褥子軟得不像話,像坐在了一塊雲上,軟綿綿的,感覺不到堅硬的木板。

雲青生得高,他費力地仰起頭,小巧稚嫩的臉蛋白皙極了,眼睛黑白分明,鼻子挺翹可愛,嘴唇紅潤潤的,此刻無意識地微微翹著,像是不太高興的模樣。

冰涼的大手撫摸上了他的臉頰,眼前高大的人蹲了下來,視線正好與他平行。他撞入了一雙深邃的眸子,這雙眸子裏藏著他看不懂的情緒,那雙手正輕柔地摩挲著他的臉頰,良久後,聲音輕輕:“真像。”

無雙還從未看過這張臉長什麽模樣,此時不禁好奇起來,拿起床頭桌上的銅鏡,不以為意地一掃,卻猛地僵住。

這張臉,竟和他那麽相似,簡直就是縮小版的他。

是巧合嗎?

“還童丹會自動為你尋找與你最契合的肉/身,但在尋找肉/身的過程中也許有人從中動了手腳,你若身體不適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沒有不適,甚至覺得很舒服,像是睡了一場又長又美的覺,舒適極了。這句話他沒有跟雲青說,只是點了點頭。

他很喜歡雲青為他擔憂的模樣。

他好壞啊。

“咚咚咚——公子,小的來給您送熱水來了。”

得了允許,店小二臉上帶著諂媚的笑,點頭哈腰地推門走了進來,他利索地倒熱水,偷瞄了眼屏風,屏風很薄,能看清一大一小兩個人影。

嘩嘩嘩的水流聲阻擋不住亂飄的思緒,心裏胡亂琢磨著,這究竟是對兄弟呢還是主仆呢?要說是主仆吧,小的雖說渾身破破爛爛還沒有穿鞋,但一身貴氣是藏不住的,方才進來時偷瞟了一眼,此人樣貌實屬是驚為天人,能看出幾年後該是何等的精致俊美。要說是兄弟,這二人相貌又不像,真是奇了怪了。

這一琢磨,他竟不知不覺地望著屏風的方向走神了,連水聲停了都沒發現。

“看夠了嗎?”屏風後突然響起的一道低沈冰冷的聲音,嚇得店小二渾身一寒,他看不見這人的神情,但總覺得若是自己再看下去,對方真的會殺了自己。他連忙將剩餘的熱水倒進去,頭也不擡地逃走了。

“你怎的那麽兇?”無雙問他。

“兇嗎?”雲青毫無所覺。他自然不知道自己對待外人和對待無雙時是完全兩種模樣,只是自然而然的,潛意識的,要將外人和無雙區別對待。

對待無雙時,眸光如春日湖面上的粼粼波光般明亮,聲音如微風拂過可憐脆弱的花瓣般輕柔,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是柔下來的,慢下來的。

因為這是他最珍愛的仙人,是他的無價之寶。

正如此時,他摟著無雙的肩膀帶他來到屏風後,有了方才的遭遇,心裏並不放心讓無雙單獨待在水中,於是克己覆禮地背過身去。

可接下來,他便有些後悔了。

身後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響,他甚至聽著聲音想象出來了畫面,纖長如玉的手指解下腰帶,脫掉外袍,內襯……雲青重重閉上眼,試圖甩掉腦袋裏的畫面。

可是,三千年來,九生九世,他們該做的不做到的都做過無數遍,對彼此的身體甚至比自己的身體還要熟悉。兩百多年的禁/欲,幾乎已經到了極限。

交疊在腰間白嫩修長的雙腿,隱忍的神情,微蹙的眉心,濕紅的眼尾……令他食髓知味,如癡如醉。

“雲青。”

少年的聲音不似平常的冰冷,是軟綿的,不帶任何攻擊性。雲青被他這一聲喊得身體緊繃,喉嚨幹澀:“嗯。”

無雙沒有察覺到他的異樣,小聲和他說話。

“不知玉衡找到他們了沒有,我能感覺到這具身體的根骨奇佳,入無極宗應當沒有任何問題,只是擔憂文竹和天璣,萬一他們的肉身根骨差勁該怎麽辦?”

根骨差,一顆洗髓丹就能解決。無雙知道,他此舉,不過是看出雲青的擔憂,想多跟他說說話,讓他安心罷了。

雲青聽出了他話中的含義,心裏頓覺暖洋洋的,又忍不住憐惜他。該是怎樣善良幹凈又堅韌的性子,在被人如此虐待欺辱後還能淡然如常?

此般心性,當屬天下無雙。

他想到無雙剛才的問題:“文竹來與不來,沒有任何不同。”

無雙無奈:“你莫要這麽說,文竹亦是有長處的。”

雲青問:“什麽長處?”

沈默半晌:“……單純。”

遠在百裏外正在經受洗髓丹折磨的文竹:阿嚏——

屋子裏靜默片刻,皆默契地岔開了話題。雲青將一套幹凈的衣服放在浴桶旁邊的架子上,而後目不斜視地走了出去。

無雙快速穿好衣服,驚訝地發現這套衣服竟無比的合身,邊往外走,邊問:“你怎會有這麽小的衣服?”

雲青擡眸,視線在觸及到眼前的人時驀地怔住,往下滴著水的發絲,被熱氣熏得粉紅的臉頰,濕潤的眸子,出水芙蓉都不及他萬分之一清俊。

他倏然撇過頭去,耳根連著脖頸都泛了紅,腦袋裏不受控制地又想起前世旖旎的畫面,深吸一口氣,默默整理了下衣服下擺,施了個咒術烘幹了對方潮濕的頭發,聲音沈悶:“恰好有一套而已。”

無雙也沒多問,正欲上床休息,忽的頓住。

一張床,兩個人。

若是以前什麽都不知倒也罷了,可現在他記起了一部分前世的回憶,知道了他們兩個人的關系,再睡一張床就有些暧/昧了。

秀氣的眉毛擰起,轉念一想,他們兩個人的關系還需要糾結這個作甚?三千多年了,肯定不止一次在同一張床上睡過,這有什麽的。於是眉頭又舒展開,佯裝自然實則已經同手同腳地上了床,自覺地挪到裏側,默默將寬大的被子拉到鼻子下,睜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著雲青。

“睡覺吧。”

雲青心頭一跳,額上青筋暴起,心裏既是無奈又是感嘆。他忽然想起第三世的某一個夜晚了,也是一個冬日的夜晚。那晚無雙第一次主動邀請,他沒控制住,做得有些過分了,嚇得無雙連著幾天不敢讓他上床,後來千哄萬哄才哄好。

若無雙記起前世所有的記憶,定不會像現在這般無知地眨著單純的大眼睛來邀請他。

他頗為覆雜地看向對方,在看到對方稚嫩的臉龐時,一時所有的旖旎心思都消掉了,無聲嘆了口氣,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這床被子雖寬大,但同時容納兩個人還是有些艱難,無雙如今是肉體凡胎,受不得冷,雲青一進來,寒冷瞬間變成了陰冷,可他舍不得離開雲青,反而還想再往他那裏靠近一些。於是他也這麽做了,小心翼翼地挪過去,同時偷偷觀察著雲青,若他往這邊看了,便立刻停下。

幾次過後,雲青忽然定定地看著他,片刻後,低笑一聲,笑容寵溺縱容。長臂一伸,將無雙攬進了懷裏。

也不知他又施了個什麽術,無雙只感覺渾身都暖和了起來,像一只正在曬太陽的漂亮的尺玉般,舒適地瞇了瞇眼睛。

無雙覺得,自己好像不太矜持。

罷了,三千多年了,要矜持做什麽。

他確實累極了,雖吃了丹藥,但精神還沒有養過來。意識開始模糊,眼皮沈重,想睜開眼跟雲青說點什麽,但廢了半天力氣也掙不開,一眨眼又忘了自己想說什麽了,嘴唇動了動,似乎說了點什麽,可自己竟然聽不見。

不過他趁著意識還沒消散,快速回憶了一下,這才發現自己說的是:“雲青,我好開心啊。”

兩百多年,被封印了記憶,禁錮了七情六欲,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竟也在短短幾個月裏先後體會到了憤怒、難過以及開心。

不知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不過只要開心了,應當就是好事,無論天道待他如何,無論最終結果如何。他要的,只是開心,只是和雲青一起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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