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面（九）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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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面（九）修
雲青失蹤了，安槐城中尋不到蹤跡，也許早已離安槐城有十萬八千裏了。無雙回到了客棧，大堂內，玉衡冷著臉坐在長凳上，見無雙擡腳邁進來，分明身形未動，可一眨眼間人已經來到了無雙的面前。
“你方才去了哪裏？”玉衡死死地盯著無雙的眼睛，語氣急切。
無雙冷漠地瞥他一眼，繞過他離開。
身後傳來玉衡不耐的嘆息：“不管你去過哪裏，看到了什麽，亦或是想起了什麽……你能夠確定那些都是真實的嗎？難道你對雲青沒有一點信任嗎？”
掩在袖中的手指收緊，無雙腳步一頓，頭也不回：“你憑什麽在我面前提‘信任’這兩個字？”
玉衡驚怒：“爾敢……！”
“哐當——”門板被人一腳踹開，圓臉的少年扶著女子快步走進來：“如璋師姐，快坐下休息一會。”
“我無礙。阿綾，你去照看一下三位師弟吧。”
玉衡臉上的憤怒一瞬間變得僵硬，好一會才恢覆如常，他走近無極宗眾人，低聲問：“哪裏受傷了？”
阿綾警惕地看過去，下意識探出一抹靈氣試探眼前的這名器宇不凡的男子，卻驚覺那抹靈氣如同進/入了一個無底洞般瞬間消失不見，臉色倏地變得蒼白。
他有一種直覺，這人的修為比掌門師祖的修為還要高許多許多。
這人他們惹不起。
“這位……前輩。”阿綾垂下眸子，不敢與玉衡對視。
玉衡一改方才的暴怒，氣質溫和：“不必拘謹。我看各位靈氣穩定，想必只是受了一些皮外傷。”他從袖中掏出一個小巧的黑色罐子，放在了如璋面前：“我這裏有些治療外傷的藥膏，抹上後不消片刻，傷口便會愈合。”
“掌櫃的。”突然響起的聲音吸引了幾人的註意力，只見角落裏不知何時憑空出現了一個白衣男子，一張黑色面具遮掩了容貌，只露出瘦削的下巴和殷紅的唇。
掌櫃的跛著腳走來，眼下的烏青幾乎要延伸到了臉頰，他蔫蔫兒地站在男子面前，雙目無神地看著某一點：“公子需要些什麽？”
“貴店可有桃花酒？”
“有的，我去給您拿。”
無雙道謝：“一小盅即可。”
玉衡：……
拿了酒，無雙起身來到玉衡身前，隨著“哢噠”一聲輕響，這小盅桃花酒被平穩放在了他手邊的桌子上。玉衡面色鐵青地瞪過去，卻見無雙直直看著他，眉毛微挑：“請，你應當會覺分外親切。”
……
文竹的傷勢並不重，吐了一口血，昏迷了一炷香的功夫便又能活蹦亂跳了。醒來的時候哭著對天璣說：“我還以為無雙會對我下死手，沒想到無雙還是手下留情了，無雙一定將我當成了摯友才不舍得傷害我！”
天璣聽得無語，擺擺手：“你無藥可救。”
“不過無雙為什麽那麽恨玉衡星君？”文竹疑惑地看著天璣，“我與無雙一同飛升，飛升的當天我們兩個便相識了，我記得無雙在下凡之前好像並沒有跟玉衡說過話啊。還有，雲青是誰來著？為什麽你們都在說雲青？”
“這……”天璣欲言又止。
文竹狐疑地擰起眉頭：“你們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
天璣眼神覆雜地盯著他，心說是的，整個天庭只有你不知道實情。想來文竹也怪可憐的，他長嘆口氣，“此事說來話長。”
“據我所知，無雙和雲青早在一萬年前便相識了。至於雲青，便是沈家村的那只厲鬼了。”
這第一句話，便使得文竹驚愕地張大了嘴巴，也就是說，無雙不是他同輩，而是他祖祖祖祖祖宗？！
“算算具體時日，大致是在天尊封印幽冥蟒之後。當時天庭中除了天仙便僅有這兩位仙童。後來雲青拜玉衡為師，無雙拜純陽真君為師。玉衡和純陽真君互看不順眼，因此也看各自的徒弟不順眼，然而意外的是，兩個徒弟之間竟是知己情深。”
“……不知是誰動了凡心，亦或者兩人都動了凡心，他們被貶入凡間歷情劫，如今已是他們的第十世。”
“第十世！？”這三個字幾乎是被喊出來的，文竹驚得合不攏嘴，但驚訝過後，只覺難過，眨眨眼，眼淚便這麽掉了下來。
再開口時，已經帶上了哭腔：“仙鬼殊途，這一世也難成正果，豈不是要糾纏生生世世？”
天璣沈默半晌，沈聲道：“沒有下一世了。”
文竹睜大眼睛：“為什麽？”
“雲青魂魄殘缺，他再也沒有下一世了。”
倘若出了意外，雲青便會徹底消失在這世間，不覆存在。
“那……”文竹想說些什麽，可門外突然響起一聲異響，像是衣袖擦過窗紙時發出的沙沙聲，有人在外面。
天璣沈下眸光，身影轉瞬間消失，下一刻，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天璣站在門外，面色沈重地對文竹搖搖頭。
“會是誰？”文竹想到了什麽，臉色一白：“那人法力肯定比我們高，不然我們不至於發現不了，若對方不安好心，那無雙和雲青豈不是危險了！”
二人對視一眼，快步走到樓下。無雙坐在角落裏飲茶，玉衡正在和無極宗的如璋、阿綾小聲談話。而青龍不知是何時回來的，正站在如璋的身後，漆黑的眸子若有所思地凝視著如璋的背影。
蠟燭將要燃盡，燭光晦暗不明，涼爽的夜風從四面八方吹來，吹亂了燭光。晃神間，角落裏似乎多出了一個黑漆漆的人影，那雙眼睛就藏在黑暗中，死死地盯著他們瞧。
文竹突然產生了一種魂魄離體的錯覺，仿佛他正飄在半空中打量著眾人。他被自己的想法嚇得臉色更白，打了個冷戰，默默挪到了無雙的身邊。
天璣走近青龍，聽到玉衡放輕了的聲音：“好些了嗎？”
如璋清冷疏離：“好多了，多謝前輩。”
“神君。”
青龍收回目光，微微垂眸瞥向天璣：“何事？”
天璣低聲問：“方才可有什麽人上了二樓？”
青龍微微啟唇，正欲回答，卻聽得後院傳來一聲淒厲慘叫：“啊——”
是掌櫃的！
眾人即刻奔向後院，尋到掌櫃的的臥房，踹門進去，卻見得驚駭恐怖一幕！掌櫃的正僵直地坐在鏡子前，而鏡中，竟是一張沒有五官的臉！無人註意到，青龍默不作聲地擋在了如璋的面前。
文竹見到這一幕便嚇得竄了出去，一頭栽進了泥土裏，變成了一棵竹子瑟瑟發抖。
無雙乜他一眼，手指微動，順手給他設下了一層保護結界，結界內的小竹子漸漸平穩下來。
“死了。”玉衡淡淡道。
天璣皺著眉，疑問：“這是美人面做的嗎？”
玉衡頷首：“應當是，也許是我們來得快，美人面沒來得及附在他的臉上。”
“又是在鏡前去世。”
眾人看向如璋，只見如璋神色微凝：“我們打聽到，城東的陳十以及他的鄰居安慶平正是在照鏡子時被美人面所害。”
玉衡眸光一凜：“莫非美人面害人要借助鏡子？”
如璋眼神凝重：“極有可能。不如我和師弟們去挨家挨戶通知他們遠離鏡子，免得還會有人遇害。”
玉衡讚同道：“好，我和你們一同前去。”
二人並肩走出去，玉衡若有所感地回過頭去，驀然和青龍對上了視線，那雙眼睛幽深如淵，似乎有些……不爽。
那棵小竹子也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一變回人形便風風火火地跟了上去：“等等我，我也去！無雙、天璣一起呀！”
天璣無奈搖頭，笑著跟上去。
無雙跟在最後，落青龍一步距離。
“為什麽？”竟是青龍先開口，打破了沈默的氛圍。
無雙冷著臉：“什麽？”
青龍頭也不回：“為什麽執迷不悟，不肯放彼此一條生路。”
他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無雙的怒氣，又或許是察覺到了，卻不想理會，仍舊自顧自地說：“分明都可以在天庭好好地當個天仙，為何要糾纏著不放手，為何要到凡間歷遍苦難？天道無情，你們只是在折磨彼此，只會不得善終。”
無雙攥緊雙拳，手指被捏得咯吱作響，他眼尾微紅：“我變成如今這般模樣，都是他害的，如此深仇大恨，我如何平息？我若見到他，勢必將他千刀萬剮，永世不得超生！”
青龍表情微動，終於回過頭看他，眼神訝異：“我想你應當是誤會了什麽。”
轉念一想：“不過，如果你能親手結束他的性命，那便也能消除執念，重回天庭了。”
大堂中，兩個模樣相同的道士小心翼翼地向後院的方向偷瞧，看到有兩人走來時皆莫名打了個哆嗦，他們在這兩人的面前竟擡不起頭來，甚至被一種可怕的威壓壓得直不起腰。
待高大男子離開後，這種可怕的威壓才消失不見。擡頭，另一個戴著面具的白衣公子正垂眸看著他們。
兩個道士齊齊後退一步，年長的道士顫聲質問：“你、你是什麽人？”
白衣公子表情淡淡：“無名散修而已。”
那年長道士快速對身邊人道：“方見，我們走。”
方見警惕地盯著無雙，單手按在腰間，那布料之下，藏著一根鞭子。兩人後退著離開，即將上樓時卻被喚住。
無雙取出散魂鞭，卻壓制住了它的法力：“前幾日我見你們二人的武器也是長鞭，想來有些緣分，我這裏有一些功法，無奈膝下無弟子，無法傳承。若你們需要的話，可在三更時分到天字二號房，我會將功法傳授給你們。”
方隱和方見沒吭聲，減少了對他的警惕，對視一眼，而後小跑著上了樓。
三更時分，無雙坐在床榻上閉目養神，床前掛滿了銅鏡，鏡中映著他的身影，敏銳地聽到了細微而雜亂的腳步聲，而後房門被敲響。
他倏地睜開雙眼，眸中一片冰涼。
方隱和方見面對面盤腿而坐，吐納氣息，專註學習功法。無雙的聲音不急不緩：“明日我再教你們招式，但我有一個條件。”
方隱睜開眼睛，眼神裏仍有些懷疑警惕：“什麽條件？”
“幫我殺一個人，他叫雲青。”他的語氣如天山上不化的冰雪，帶著殺意。
此時方見也睜開了眼睛，驚喜道：“你也要殺他？”
方隱想阻止，可已經來不及了，他隱約察覺到不對勁，可眼前這位公子的殺意又那麽強烈，他又摸不準了。
於是謹慎問：“你為什麽想殺他？”
無雙含糊其辭：“有一些私人恩怨。”
見他不願吐露實情，方隱想到離別前師父的叮囑，心裏多了幾分信任。
方見就如同他的名字一般，沒什麽心眼子，壞也壞得單純，有什麽都會表現出來：“其實我們的武器並不是長鞭，只是臨行前師父讓我們帶上，告訴我們去義莊尋兩具屍體。這叫什麽來著……對了，應當是鞭屍。師父說要激發出那具臉上有疤痕的屍體的怨氣，可我們鞭屍半天，他都沒有動靜。後來你猜我們是怎麽做到的？”
無雙半闔著眼，語氣輕輕：“嗯？”
方見笑著說：“我無意中將鞭子甩在了他旁邊那具屍體的身上，沒成想這一鞭竟使得他產生了怨氣，於是我們將另一具屍體打得面目全非，這才成功完成了任務。”
無雙似笑非笑：“你們很聰明。”
方隱用探究的目光審視著他，這人在聽到這件事後情緒依舊不冷不淡，說明對方並不感興趣，微闔著雙眸，似乎還有些對方見多話的不耐煩。
他給了方見一個眼神，方見立刻噤聲，只聽方隱轉移話題問：“不過前輩，您這裏為何掛滿了鏡子？”
無雙睜開眼睛，瞥了眼身旁墻上的鏡子，語氣平靜：“只是有些原因罷了。”
方見不疑有他，可方隱卻若有所思地看向了鏡子。
不知過了多久，兩個道士離開了房間。無雙望著那扇緊閉的房門，重重揮袖，鏡子齊刷刷掉落在地上，破碎成了萬千碎片。
他垂眸，地板上密密麻麻的鏡子碎片中倒映著他冰冷的眼眸，眼底戾氣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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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方才去了哪裏？”玉衡死死地盯著無雙的眼睛，語氣急切。
無雙冷漠地瞥他一眼，繞過他離開。
身後傳來玉衡不耐的嘆息：“不管你去過哪裏，看到了什麽，亦或是想起了什麽……你能夠確定那些都是真實的嗎？難道你對雲青沒有一點信任嗎？”
掩在袖中的手指收緊，無雙腳步一頓，頭也不回：“你憑什麽在我面前提‘信任’這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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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當——”門板被人一腳踹開，圓臉的少年扶著女子快步走進來：“如璋師姐，快坐下休息一會。”
“我無礙。阿綾，你去照看一下三位師弟吧。”
玉衡臉上的憤怒一瞬間變得僵硬，好一會才恢覆如常，他走近無極宗眾人，低聲問：“哪裏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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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一種直覺，這人的修為比掌門師祖的修為還要高許多許多。
這人他們惹不起。
“這位……前輩。”阿綾垂下眸子，不敢與玉衡對視。
玉衡一改方才的暴怒，氣質溫和：“不必拘謹。我看各位靈氣穩定，想必只是受了一些皮外傷。”他從袖中掏出一個小巧的黑色罐子，放在了如璋面前：“我這裏有些治療外傷的藥膏，抹上後不消片刻，傷口便會愈合。”
“掌櫃的。”突然響起的聲音吸引了幾人的註意力，只見角落裏不知何時憑空出現了一個白衣男子，一張黑色面具遮掩了容貌，只露出瘦削的下巴和殷紅的唇。
掌櫃的跛著腳走來，眼下的烏青幾乎要延伸到了臉頰，他蔫蔫兒地站在男子面前，雙目無神地看著某一點：“公子需要些什麽？”
“貴店可有桃花酒？”
“有的，我去給您拿。”
無雙道謝：“一小盅即可。”
玉衡：……
拿了酒，無雙起身來到玉衡身前，隨著“哢噠”一聲輕響，這小盅桃花酒被平穩放在了他手邊的桌子上。玉衡面色鐵青地瞪過去，卻見無雙直直看著他，眉毛微挑：“請，你應當會覺分外親切。”
……
文竹的傷勢並不重，吐了一口血，昏迷了一炷香的功夫便又能活蹦亂跳了。醒來的時候哭著對天璣說：“我還以為無雙會對我下死手，沒想到無雙還是手下留情了，無雙一定將我當成了摯友才不舍得傷害我！”
天璣聽得無語，擺擺手：“你無藥可救。”
“不過無雙為什麽那麽恨玉衡星君？”文竹疑惑地看著天璣，“我與無雙一同飛升，飛升的當天我們兩個便相識了，我記得無雙在下凡之前好像並沒有跟玉衡說過話啊。還有，雲青是誰來著？為什麽你們都在說雲青？”
“這……”天璣欲言又止。
文竹狐疑地擰起眉頭：“你們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
天璣眼神覆雜地盯著他，心說是的，整個天庭只有你不知道實情。想來文竹也怪可憐的，他長嘆口氣，“此事說來話長。”
“據我所知，無雙和雲青早在一萬年前便相識了。至於雲青，便是沈家村的那只厲鬼了。”
這第一句話，便使得文竹驚愕地張大了嘴巴，也就是說，無雙不是他同輩，而是他祖祖祖祖祖宗？！
“算算具體時日，大致是在天尊封印幽冥蟒之後。當時天庭中除了天仙便僅有這兩位仙童。後來雲青拜玉衡為師，無雙拜純陽真君為師。玉衡和純陽真君互看不順眼，因此也看各自的徒弟不順眼，然而意外的是，兩個徒弟之間竟是知己情深。”
“……不知是誰動了凡心，亦或者兩人都動了凡心，他們被貶入凡間歷情劫，如今已是他們的第十世。”
“第十世！？”這三個字幾乎是被喊出來的，文竹驚得合不攏嘴，但驚訝過後，只覺難過，眨眨眼，眼淚便這麽掉了下來。
再開口時，已經帶上了哭腔：“仙鬼殊途，這一世也難成正果，豈不是要糾纏生生世世？”
天璣沈默半晌，沈聲道：“沒有下一世了。”
文竹睜大眼睛：“為什麽？”
“雲青魂魄殘缺，他再也沒有下一世了。”
倘若出了意外，雲青便會徹底消失在這世間，不覆存在。
“那……”文竹想說些什麽，可門外突然響起一聲異響，像是衣袖擦過窗紙時發出的沙沙聲，有人在外面。
天璣沈下眸光，身影轉瞬間消失，下一刻，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天璣站在門外，面色沈重地對文竹搖搖頭。
“會是誰？”文竹想到了什麽，臉色一白：“那人法力肯定比我們高，不然我們不至於發現不了，若對方不安好心，那無雙和雲青豈不是危險了！”
二人對視一眼，快步走到樓下。無雙坐在角落裏飲茶，玉衡正在和無極宗的如璋、阿綾小聲談話。而青龍不知是何時回來的，正站在如璋的身後，漆黑的眸子若有所思地凝視著如璋的背影。
蠟燭將要燃盡，燭光晦暗不明，涼爽的夜風從四面八方吹來，吹亂了燭光。晃神間，角落裏似乎多出了一個黑漆漆的人影，那雙眼睛就藏在黑暗中，死死地盯著他們瞧。
文竹突然產生了一種魂魄離體的錯覺，仿佛他正飄在半空中打量著眾人。他被自己的想法嚇得臉色更白，打了個冷戰，默默挪到了無雙的身邊。
天璣走近青龍，聽到玉衡放輕了的聲音：“好些了嗎？”
如璋清冷疏離：“好多了，多謝前輩。”
“神君。”
青龍收回目光，微微垂眸瞥向天璣：“何事？”
天璣低聲問：“方才可有什麽人上了二樓？”
青龍微微啟唇，正欲回答，卻聽得後院傳來一聲淒厲慘叫：“啊——”
是掌櫃的！
眾人即刻奔向後院，尋到掌櫃的的臥房，踹門進去，卻見得驚駭恐怖一幕！掌櫃的正僵直地坐在鏡子前，而鏡中，竟是一張沒有五官的臉！無人註意到，青龍默不作聲地擋在了如璋的面前。
文竹見到這一幕便嚇得竄了出去，一頭栽進了泥土裏，變成了一棵竹子瑟瑟發抖。
無雙乜他一眼，手指微動，順手給他設下了一層保護結界，結界內的小竹子漸漸平穩下來。
“死了。”玉衡淡淡道。
天璣皺著眉，疑問：“這是美人面做的嗎？”
玉衡頷首：“應當是，也許是我們來得快，美人面沒來得及附在他的臉上。”
“又是在鏡前去世。”
眾人看向如璋，只見如璋神色微凝：“我們打聽到，城東的陳十以及他的鄰居安慶平正是在照鏡子時被美人面所害。”
玉衡眸光一凜：“莫非美人面害人要借助鏡子？”
如璋眼神凝重：“極有可能。不如我和師弟們去挨家挨戶通知他們遠離鏡子，免得還會有人遇害。”
玉衡讚同道：“好，我和你們一同前去。”
二人並肩走出去，玉衡若有所感地回過頭去，驀然和青龍對上了視線，那雙眼睛幽深如淵，似乎有些……不爽。
那棵小竹子也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一變回人形便風風火火地跟了上去：“等等我，我也去！無雙、天璣一起呀！”
天璣無奈搖頭，笑著跟上去。
無雙跟在最後，落青龍一步距離。
“為什麽？”竟是青龍先開口，打破了沈默的氛圍。
無雙冷著臉：“什麽？”
青龍頭也不回：“為什麽執迷不悟，不肯放彼此一條生路。”
他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無雙的怒氣，又或許是察覺到了，卻不想理會，仍舊自顧自地說：“分明都可以在天庭好好地當個天仙，為何要糾纏著不放手，為何要到凡間歷遍苦難？天道無情，你們只是在折磨彼此，只會不得善終。”
無雙攥緊雙拳，手指被捏得咯吱作響，他眼尾微紅：“我變成如今這般模樣，都是他害的，如此深仇大恨，我如何平息？我若見到他，勢必將他千刀萬剮，永世不得超生！”
青龍表情微動，終於回過頭看他，眼神訝異：“我想你應當是誤會了什麽。”
轉念一想：“不過，如果你能親手結束他的性命，那便也能消除執念，重回天庭了。”
大堂中，兩個模樣相同的道士小心翼翼地向後院的方向偷瞧，看到有兩人走來時皆莫名打了個哆嗦，他們在這兩人的面前竟擡不起頭來，甚至被一種可怕的威壓壓得直不起腰。
待高大男子離開後，這種可怕的威壓才消失不見。擡頭，另一個戴著面具的白衣公子正垂眸看著他們。
兩個道士齊齊後退一步，年長的道士顫聲質問：“你、你是什麽人？”
白衣公子表情淡淡：“無名散修而已。”
那年長道士快速對身邊人道：“方見，我們走。”
方見警惕地盯著無雙，單手按在腰間，那布料之下，藏著一根鞭子。兩人後退著離開，即將上樓時卻被喚住。
無雙取出散魂鞭，卻壓制住了它的法力：“前幾日我見你們二人的武器也是長鞭，想來有些緣分，我這裏有一些功法，無奈膝下無弟子，無法傳承。若你們需要的話，可在三更時分到天字二號房，我會將功法傳授給你們。”
方隱和方見沒吭聲，減少了對他的警惕，對視一眼，而後小跑著上了樓。
三更時分，無雙坐在床榻上閉目養神，床前掛滿了銅鏡，鏡中映著他的身影，敏銳地聽到了細微而雜亂的腳步聲，而後房門被敲響。
他倏地睜開雙眼，眸中一片冰涼。
方隱和方見面對面盤腿而坐，吐納氣息，專註學習功法。無雙的聲音不急不緩：“明日我再教你們招式，但我有一個條件。”
方隱睜開眼睛，眼神裏仍有些懷疑警惕：“什麽條件？”
“幫我殺一個人，他叫雲青。”他的語氣如天山上不化的冰雪，帶著殺意。
此時方見也睜開了眼睛，驚喜道：“你也要殺他？”
方隱想阻止，可已經來不及了，他隱約察覺到不對勁，可眼前這位公子的殺意又那麽強烈，他又摸不準了。
於是謹慎問：“你為什麽想殺他？”
無雙含糊其辭：“有一些私人恩怨。”
見他不願吐露實情，方隱想到離別前師父的叮囑，心裏多了幾分信任。
方見就如同他的名字一般，沒什麽心眼子，壞也壞得單純，有什麽都會表現出來：“其實我們的武器並不是長鞭，只是臨行前師父讓我們帶上，告訴我們去義莊尋兩具屍體。這叫什麽來著……對了，應當是鞭屍。師父說要激發出那具臉上有疤痕的屍體的怨氣，可我們鞭屍半天，他都沒有動靜。後來你猜我們是怎麽做到的？”
無雙半闔著眼，語氣輕輕：“嗯？”
方見笑著說：“我無意中將鞭子甩在了他旁邊那具屍體的身上，沒成想這一鞭竟使得他產生了怨氣，於是我們將另一具屍體打得面目全非，這才成功完成了任務。”
無雙似笑非笑：“你們很聰明。”
方隱用探究的目光審視著他，這人在聽到這件事後情緒依舊不冷不淡，說明對方並不感興趣，微闔著雙眸，似乎還有些對方見多話的不耐煩。
他給了方見一個眼神，方見立刻噤聲，只聽方隱轉移話題問：“不過前輩，您這裏為何掛滿了鏡子？”
無雙睜開眼睛，瞥了眼身旁墻上的鏡子，語氣平靜：“只是有些原因罷了。”
方見不疑有他，可方隱卻若有所思地看向了鏡子。
不知過了多久，兩個道士離開了房間。無雙望著那扇緊閉的房門，重重揮袖，鏡子齊刷刷掉落在地上，破碎成了萬千碎片。
他垂眸，地板上密密麻麻的鏡子碎片中倒映著他冰冷的眼眸，眼底戾氣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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