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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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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

藍楹楞了一下,沒說話。

方博焱任由他抱了一會兒,拿起一旁被遺落的手機。

“看電影嗎?”他問。

藍楹有點懵,他擡頭:“啊?”

方博焱睜大眼睛說瞎話:“我想看電影。”

藍楹還是有些懵,或許是因為lyin的人設是高冷禁欲系的吧,讓他誤以為方博焱是種不愛說話,不愛熱鬧的人。

相處過後發現好像不太一樣。

相比於高冷,藍楹覺得他更適合用傲嬌來形容。

不講理,但又很可愛。

見藍楹盯著自己看又不說話,方博焱暧昧地捏了捏他的耳垂,命令似的:“陪我去。”

藍楹乖乖妥協,從他大腿上下來。

商場旁邊那家影視城,票是從網上購買的,懸疑恐怖的片子,評分挺高。

情侶挺多,成雙成對,拿著零食奶茶去檢票。

藍楹有些不理解。

情侶看電影不是應該看小甜劇嗎?為什麽要看恐怖片?

剛想到這,方博焱拿著兩杯果茶和一袋爆米花回來了。

“走吧。”他說。

藍楹很慢地點了一下頭。

兩人的座位在後排,前面和旁邊都是情侶,一進門就牽著手,卿卿我我說什麽別怕啦,害怕就抱抱我什麽啦,有我在什麽啦雲雲。

藍楹:“……”

真的不太能理解。

電影馬上就開始了,周圍一片漆黑,墻壁擴音器發出縷縷恐怖的音樂。

大屏幕上是一個男人抱著一個女人,如果仔細看可以看出女人沒有四肢。

開場就來個刺激的。

隨著進度條不斷前進,藍楹看得越來越入迷,大腦瘋狂推理,不肯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之所以能成為恐怖片,是因為兇手殺了自己的妻子,但又因為心虛,所以在每天晚上睡覺時都在飄窗上看到妻子穿著白裙子向他微笑。

本來沒那麽恐怖,但加上音樂就是另一番滋味了。

屏幕上突然放大一個人臉,場內尖叫聲震耳欲聾。

藍楹揉了揉耳朵。

旁邊那個女生早往他男朋友懷裏鉆了,哼哼唧唧地說著害怕。

他算是懂了,原來恐怖片還有這作用啊……

他的沈默聲震耳欲聾。

突然,搭在一旁的手被抓住了。

方博焱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眼睛卻盯著大屏幕。

藍楹把這當成和解題解不出來而下意識咬筆頭一樣的條件反射。

他看了眼被握住的手,又把目光重新移到大屏幕上。

高潮部分,藍楹聽見身後一聲悶哼,像貓叫。

他不怕死似的回頭。

藍楹:“……”

藍楹臉一燙,僵硬把頭轉回來,神經都繃緊了。

沒事沒事,就撞見別人接個吻而已,有什麽好害羞的,又不是你接吻。

藍楹呼了口氣。

但是……伸舌頭是怎麽回事啊?

還有水聲……

藍楹越想頭越低,最後幹脆用空出來的那只手捂住臉。

好尷尬……但不是那對情侶尷尬,是他自己!

方博焱側過臉時,剛好看見這麽一幕。

藍楹眉頭輕皺咬著嘴唇,頭低得不能再低,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要是現場燈都亮起來了,方博焱肯定能看到他耳朵連著臉和脖子全紅了。

“怎麽了?”他壓低聲音。

藍楹立即回過神來。

他搖搖頭:“沒有。”

方博焱又看了他良久:“我能……”

“不行!”藍楹拒絕。

方博焱:“?”

他還沒問幹嘛呢。

還有,這和他想得好像有些不一樣,人家小情侶撲對象懷裏撒嬌親親而他家這個……

順著大屏幕投射下來的光線,方博焱模糊中好像看到自家團子臉色不太好。

“不舒服?”他又問。

藍楹再次搖頭:“沒事,還有幾分鐘讓我看完先。”

一場電影結束,人們陸續退場,只是還有些小情侶坐在位置往親密交纏,難以分舍。

藍楹臉紅了一路。

直到出了影視城,晚風一吹,人瞬間清醒的許多。

兩人就這麽站了幾分鐘。

方博焱提議:“不算遠,走路過去?”

藍楹點點頭。

路上行人很多,絡繹不絕,路燈與店鋪橫排燈光投撒在大路上,五顏六色,一副迷糊耀眼。

有那麽一段時間,兩人並肩走在人行道上,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氣氛有些尷尬。

忽然,藍楹手被抓住了。

換一種說法,是牽。

他有些楞怔,眼都不敢眨。

“你好瘦。”旁人突然來了這麽一句。

“手也好小。”

藍楹輕輕瞥了眼,好像確實挺小的,方博焱輕而易舉把他整只手包裹起來,過後又陷入指縫,十指相扣。

他有些害羞地別過臉去。

方博焱看著他這幅模樣就想笑:“不是你說談戀愛要牽手手的?”

甚至用上了疊詞……

藍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好油……

“我才沒有。”藍楹反駁。

方博焱哦了聲:“你說什麽都對,就是不知道在分化那天誰哭著在我懷裏哼唧——”

“我!”藍楹幹巴巴阻止他繼續往下說下去。

什麽跟什麽嘛!明明那天他意識還很模糊,整個人都精神恍惚,再加上還被他喜歡的信息素纏繞著,想不亂說話都難。

藍楹覺得那破分化簡直就是一個坑,就等著他往裏跳呢。

所以,罪魁禍首還是旁邊的那個人,如果不是他用信息素引誘他,今天就不會被威脅。

“哥哥。”藍楹有些麻木。

“嗯?”

“你的高冷人設在哪啊?”

“扔了。”

“扔哪裏了?”

“垃圾桶。”

藍楹:“……”

從影視城走到這邊確實不算遠,就聊天的十幾分鐘就到了。

那裏的燈光更是閃爍,五彩繽紛讓人看得眼花繚亂。

應該是個公園,又不算公園,總之要穿過一排圍墻,然後沿著小鹿一路走到湖邊。

兩人十指相扣,小路旁的草地上一路蜿蜒著星星點點,線條一直延伸到旁邊挺立的櫻花樹上,仿佛掛滿了搖搖欲墜的星星。

樹上風鈴飄落,陶瓷相撞聲如鳴珮環,而落下來的木牌卻被換成了還發光的星星。

一陣微風拂過,櫻花落滿一地,又輕盈,又溫柔。

湖邊圍欄被掛上了大束串燈,像踏入了銀河,暖色系照得人溫暖無比。

兩人本想過去,卻被喊住了。

“年輕人……”

是個老人,年齡應該很高了,白發用一根木簪子盤了起來,她坐在一顆櫻花樹下,大腿上放了個圓形簸箕,而簸箕上零散放著一些白色卻又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

藍楹歪了歪頭:“奶奶,您這是在喊我嗎?”

老奶奶笑著點了點頭。

藍楹牽著方博焱的手走了過去。

簸箕上是一顆顆未盛開的茉莉花,很小一個,帶著綠葉,湊近了,香味撲鼻。

“奶奶,這個怎麽買呀?”藍楹問。

老人慢悠悠道:“五塊錢,小夥子,你要買麽?”

她說著,目光放到方博焱身上。

方博焱松了還抓住藍楹的手,拿起一邊類似於鐵絲的東西。

做工很細,又不像鐵絲。

“我想親手編一串,可以麽?”方博焱問。

老人笑而不語,拿起旁邊的絲線開始串了起來。

兩個小的有樣學樣。

藍楹學東西總是很快,仔細成品又好,方博焱雖然不如他,但身為富家大少爺,這樣的活他肯做,就已經很好了。

最後纏上綠絲帶,大功告成。

“手給我。”方博焱示意藍楹。

藍楹緩緩朝他伸出手。

他骨架很小,手又白。

方博焱把串好的花骨朵給他繞上,最後綠絲帶打了個結。

藍楹以同樣的方式給他綁上了。

藍楹綁在左,方博焱綁在右,在靠攏那一瞬間,很美。

老人不用微信支付,方博焱給了現金。

沒想到的是,老人拒絕了。

“不用了小夥子,就當奶奶我送給你們。”老人說著擺擺手。

“這怎麽能?”方博焱不理解。

老人家卻突然樂呵呵:“你們啊 ,是第一對願意花時間親手為對方耐心串好一串茉莉的情侶。”

方博焱微楞。

“這茉莉花,純潔,無害,迷人。”

老奶奶說著,又抓起兩人的手:“無故長久,待惆悵消亡,一幕鏡花水月後,不等天光乍洩,即然回首亦可緊緊抱住,永遠不要撒手。”

藍楹聽不懂。

他與方博焱默契配合,趁老奶奶不註意,把錢混入那些茉莉花裏,然後起身道謝就逃跑。

幾人一路跑到湖邊,櫻花樹下,藍楹瞇眼喘了兩口粗氣,等再次睜開時卻傻眼了。

湖面一片平靜,燦若繁星,一片璀璨星河像與天地交換,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來,扔進湖裏,如夢似幻。

旁邊的櫻花樹上也掛滿星鬥,不計其數的聚集讓人眼花繚亂。

那些星星一眨一眨的,一路從湖面蜿蜒到圍欄上,從圍欄又一直繞到手邊。

“好漂亮……”他喃喃。

“喜歡?”方博焱問。

藍楹糯糯嗯了聲。

一旁櫻花偶爾飄落,粉粉嫩嫩的像小姑娘羞澀時紅了臉頰。

方博焱撿起手旁一片花瓣,脫口而出:“你的名字為什麽叫藍楹?”

藍楹楞住了,他眼裏倒映著萬千星河。

過了很久,久到方博焱像改口,藍楹卻說話了。

“其實我不喜歡藍花楹。”

“我不和我媽姓,也不跟我爸姓。”他聲音聽不出情緒:“我媽生我的時候在二月,南方入春比北方早,那裏的藍花楹還是花骨朵,簇擁在一起,像個關系特別好的大家庭。”

“但是我媽……嗯……簡單來說就是小三吧,而我是小三生出來的孩子,所以他們都覺得我有罪。”

藍楹說著嗤笑一聲,像在自嘲:“不過我也確實有錯,我從一出生就有錯,那時候剛記事吧,家裏來了個男人,也就是我爸,他把我帶走了,帶到一個新的家庭裏。”

“開始本來相處得還挺好,然後慢慢的,也不知道是誰傳出去的,流言蜚語越來越多,我上學被人嘲諷,被人罵,放學被人堵在巷子裏,他們說我和我媽一個樣,都是賤人,唯一能看的就是臉,最大的技能靠臉上位,還破壞別人家庭 ”

藍楹說著沒再看那片湖,因為他不配,因為那裏有光,他從一開始就應該活在黑暗中,他屬於黑暗。

“慢慢得我就變得內向起來,我不愛說話,我膽小,卑微,我逼迫自己不停地學習,我逼迫自己不去聽那些留言蜚語,但我又愛對熟人撒嬌,但又不敢鬧小脾氣,我怕那個人會生氣,然後不要我了。”

“其實我沒有家……我從小就沒有家,以前是出門,現在也是。”

在這期間方博焱一直保持著沈默狀態,他想叫藍楹別說了,但又想知道他在這些年受過多少委屈,受過怎麽樣的委屈。

春風十分溫柔,江面風平浪靜,偶爾樹上落下幾朵花瓣,如蜻蜓點水般暈開層層波浪。

皎潔的月光倒映在湖面上,順著波紋輕輕晃動。

月白風清處,藍楹聽見那個人許下承諾:

“我賠你一個完整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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