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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得善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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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得善終

再見沈離,是在集市上,人聲喧騰,車馬不息,他的目光似一雙大手,分開人群死死抓著我的身影。

那日周秉燭要去趕集,我覺屋內苦悶,便同他一道。

我知道,我不是傅婉。

我是江素晚。

但無人與我點頭稱是,我也只能兜了荒唐,畫地為牢。

周秉燭領著我在攤販間巡梭,他勾著大爺的肩背,同大娘打趣,笑著討價還價,不多時,帶來的背簍便已將要采買的東西置辦齊整。

我早就發現了沈離,他一直跟在我們身後不遠處,身旁還有一位穿著道袍的老者,我不知如何面對他……

畢竟,我不是周素素。

我同周秉燭就要離開市集的時候,沈離快步走到我們身前,“公子可否讓在下同這位姑娘說上幾句?”

話是問的周秉燭,目光卻一直落在我身上。

周秉燭將我護在身後,正色道:“內子怯懦,不喜生人攀談。”

周秉燭牽著我的手就要走,我卻聽沈離喚了一聲江素晚。

我終是對上沈離灼灼的目光,他又驚又喜,大抵是驚於死人竟真有魂靈,喜於魂靈宿於他人,也叫他尋見了。

正好,我也想通過他尋見什麽。

未必不能談談……

我抽回了我的手,周秉燭有些無奈。

他喊我婉婉,我不應。

他又喊了一聲,“婉婉。”

“我想同他談談。”

“他喚的是江素晚,不是傅婉。”

我不再應,走到沈離身邊,“尋個僻靜處吧。”

沈離笑著應下,在前頭引路,我就要跟上時,聽見周秉燭說:“敘完話,就早些回來,我在這處等你一道回家。”

我攥了攥裙擺,並未應他。

茶樓的小二為我們斟了茶,便彎著身子退出雅間。

沈離說他為了尋到“我”,有多麽的不易。他聽到“我”跳崖,放下京都城的一切,卻只在崖底找到支離破碎的血肉和白骨。

我聽得有些恍然。

原來,未得善終麽,也不知是江素晚的悲,還是周素素的悲……

大抵,是我二人的罷。

沈離將那些血肉白骨一股腦地撿回去,燒成了灰,裝在青玉壇裏,無雨時便擱置在屋頂,有風吹過,便會帶走些。

“若我死了,我要變成一抔灰,隨著風去各種地方,自由自在,再不受這些數不盡的規矩束縛!”

這是周素素同沈離說的,那時的周素素才同沈離結識不久,印象裏是極為活潑的,有說不完的話和各種奇怪的主意。

沈離的嘴角牽起一抹苦笑,“你說要隨風去到各處,我便滿足你,可你卻從也不願入夢來瞧瞧我,小氣得很。”

我用茶蓋撥了撥茶碗裏的浮葉,“所以,你尋我是為了什麽?”

他想拉住我的手,卻被我躲開了去。

“我看到了那封信,事事有交代,卻無一言半語是留給我的。”

我挑眉看他,“所以你在找誰?你想找到誰?江素晚還是周素素?”

周秉燭同我說過,不久前,陛下染了兇疾,發作起來,又快又狠,禦醫費盡了法子,太後頌著佛經撚斷不知多少佛珠……

陛下還是走了,那日京都城下了極大的雨,喪龍鐘被敲了九下,鐘聲十分悶沈。

沈離奉遺詔,披黃袍,登高位。

初聞此事,我大笑不止,後又泣不成聲。

大統的承襲背後是是非對錯功過權私反覆計較,是無數棋子倒下所鑄就的骨山血海。

尋常百姓有幾人在意呢,守著自己的營生能活就好。

可我在意!

只因,周素素也在那骨山血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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