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父母心

翌日，她是被白翎敲門的聲音喚醒的。

“小姐小姐，有人遞了帖子，要同我們做個大生意，只是有個要求，望小姐可以盡快過府一敘。”

她試著動動身子，猛地坐起身來，嘀咕道：“奇怪，一點都不痛。”

她定下的規矩是耽誤什麽都不能耽誤生意，趕忙將白翎叫進來，伺候梳洗打扮，待用過早膳，她便乘上馬車赴約。

馬車一路向西，直到一處京郊的別院，才停下。

大門外站著兩個家丁，生得人高馬大，瞧著有些不好相與，未進門，便將隨行的白翎攔下，迎客的管家表示只讓她一人進去。

從前也見過有些生意人，確實疑心重，談事的地方，不許出現第三人。

是以同白翎交代了一番，便孤身進入其中。

走過廳堂，穿過長廊，便到了書房門前，引路的管家輕輕敲了下門，“爺，江姑娘到了。”

“讓她進來，你退下吧。”

屋內的聲音聽著有些熟悉，門推開的那一刻，她看清了那人的臉。

“草民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她跪地行禮。

“平身吧，進屋裏來，把門帶上。”

她依言照做後，在離書桌三步遠的位置垂首而立，眼觀鼻鼻觀心。

陛下打扮的同尋常富貴人家的老爺並無分別，坐在桌案後的楠木椅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扇子。

“江姑娘這兩年來，在京都城裏，頗為風光啊。”

“我朝代有才人出，更不必說容顏易老，只是些虛名，並不長久。”

陛下手裏搖扇子的動作停下了，“離兒昨日回府後，喝了不少酒，醉成爛泥，江姑娘以為這是何意？”

她昨夜忙著同左靈月周旋，回家就受罰痛暈過去，能知道什麽。

“恕草民愚鈍，不知其中深意。”

陛下瞇了眼，“離兒身邊從未有親近的女子，除了你。”

她擡頭直視陛下，“陛下想說離王爺是為了我？”見陛下不做聲，似是默認，她笑開，“陛下見諒，草民實在是覺得好笑，市井裏的傳聞，都說是我一廂情願，離王爺怎會是為了我啊。

“如今離王爺婚約在身，草民自當離遠些。”

她清楚明白，便是掙得許多銀錢，擔著才女美人的名頭，她也不曾有同沈離相配的身份。

“陛下不必擔心，若真是互生歡喜，該是同穆王爺和穆王妃那般才對。草民以為，離王爺不會那般。”

他二人一見傾心，穆王爺不管世俗攔阻，硬是將身份低微的穆王妃迎進府，從不納妾。

離王爺不能嗎？

大抵江山和美人，更愛江山。

穆王爺那時，可是放言願自辭其位，堂堂皇室中人，為了一個女子要做個尋常百姓，說出去就是一個笑話！

想來若非當時穆王爺的母妃正受寵，幫著說了些軟話，也傳不出後來的佳話。

屋內靜得針落可聞，直到窗外傳來路過的鳥聲，才打碎了滿屋的寂然。

陛下長嘆了聲，“你走了一步險棋啊，”微頓，“可惜你沒個合適的身份。”

“草民如今的日子，並不難過。”

陛下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窗外已是滿園秋色，“穆兒已有家室，離兒對你無意，但朕還是希望你今日便離開京城罷。”

何德何能，竟是陛下容不得她，出面敲打，將她趕出京城。

她恭敬地行禮應下，“草民遵旨。”

“你不問為何？”

“一為天下父母心，二來恐舊日覆覆。”她莞爾，“我這般人，只怕害了離王爺，是當走遠些。”

京城裏的事，如何瞞得過陛下，她在穆王爺和離王爺之間周旋的種種，只怕早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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