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不由己

我及笄那日當晚，生了一場怪病，忽冷忽熱，我清楚地意識到，我大抵是挨不過去。

阿爹阿娘急得不行，連請了好幾個郎中，還托人喊來幾位術士。

第一聲雞鳴響起的時候，我昏死過去，再睜眼，我似乎睡了很久，我清楚地意識到我無法控制我的身體，我能看到她和那個被稱為系統的存在，但她們看不到我，我同她們似乎隔了一個看不見的墻，我怎麽大聲喊怎麽努力，都無法和她們說上話，讓她們看見我。

我恍若一個旁觀者，旁觀了三年，看著她在爹娘膝下討巧，將他們哄著將家搬去京都城，看著她在京城的詩會鋒芒畢露，惹人眼紅，看著她用了各種法子養膚變美，暑去秋來，搖身一變成了京城第一美人。

她擅長做生意，我該說她做的極好，什麽玉露膏、養膚液，價格翻了幾翻，還有許多夫人小姐爭搶著要。

烹茶做飯的手藝也是極好，開的酒樓茶館每日都是許多人。

她原也不是這麽厲害，只是那個被稱為系統的，跟她說只要她完成了任務，就給她一個技能，讓她能夠自如運用。

將父母哄到京都城是任務，在詩會上引起離王爺註意是任務，成為京城第一美人是任務，開商鋪亦是任務……她每日都忙著任務，雖賺了許多錢，卻無一日快活。

有次她的意識從夢裏醒來，落在我靈魂所在的地方，不知為何，能瞧見我，倉惶朝我跪下，“江素晚，我不是故意侵占你的身子，我在我的世界，已經死了，也是陰差陽錯才入了你的身體。你莫來找我，不是我害的你啊！”

我失笑，試著觸碰她，竟真能碰到，遂將她扶起，“你為何這般怕？”

她仔細瞧我，大抵見我沒有害她的心思，才放下心來，“我本來不信神佛的，以為死了不過死了，哪還有別的去處。我在我的世界，父母雙亡，留下許多遺產，任我揮霍，花不完的，是一個有錢有顏的廢物，每天只想著縱情享樂。誰知道那天出門飆車玩，雨太大，車輪打滑，直接撞到了電線桿上，痛的不得了，暈過去了，醒來就變成了你。”

“我想是我沈迷吃喝玩樂，被老天唾棄，才穿到了這兒，綁定了那勞什子的系統，每天都像做狗一樣，到處忙碌，若不是它答應我，進度條拉滿，就能回去，誰特麽給它幹活啊！”

應是瞧出我聽不明白，她嘆了口氣，“我同一個老古董說什麽呢。”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臉，“不痛，果然是在夢裏。”

她說她根本不喜歡離王爺，覺得他雖然有仙人之姿，出身皇家，位高權重，但是剛愎自用，早晚玩完。

她說每日算賬真的好辛苦，可是阿爹上了年紀，不忍讓阿爹操勞，旁的她也信不過，只能讓親信和自己多操勞些。

她說也不知道在這學會的技能，到時候能不能帶回去，這樣她就能每天從錢堆裏笑醒了，肯定能氣死那些覬覦她財產的人。

我聽累了，隨意坐下，她絮絮叨叨說了許多，最後枕在我的膝上，“江素晚，我好羨慕你。”

“羨慕什麽？”

“羨慕你父母雙全。”

我默了片刻，“如今，他們也是你的阿爹阿娘。”

“你可會恨我？”

“你身不由己，我亦如是，剩下的交由天意罷。”

她不讚同的起身，臉湊的離我極近，“我命由我不由天，天欲滅我我滅天。”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彎了腰。

“你笑什麽？！”

“阿娘說，有位師父曾斷言，我活不過及笄那日。”

她白了臉色，囁喏了半天，說不出句整話。

忽然傳來系統的聲音，“宿主？宿主？”

我看見她的身形逐漸變得透明，轉瞬就消失了，想來是“各歸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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