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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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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起

三日後,六月初七,是張聞京之女張庭君出殯之日。

三日前,傳聞中體弱多病又身懷異香的張家千金張庭君因病去世,停靈三天,於今日出殯。

此事原本並未掀起多大的波瀾,但自她的死訊傳出後,短短三日之內,京中就有三名高官突然暴斃,其中就包括剛走馬上任的兵部尚書。此外,北衙南衛大大小小的頭目也有不少人莫名其妙地失蹤,亦或是被發現死在偏僻的街巷中。而其他一些普通的官員或其親眷,慘遭毒手的亦是不計其數,就連馮憑也差點被害,好在他為人一向謹慎,身旁的侍衛皆是武功高強之輩,這才逃過一劫。

與此同時,近幾個月來還有其他人遇害的消息也終於瞞不住了。

一時之間,京城內人心惶惶。坊間更是盛傳,這與國之棟梁——張聞京之女的死有關。萬般無奈之下,張府最終決定讓張庭君提前下葬。

嗩吶聲起,白事隊伍從張府啟程。

不似幾日前送別兗王那般的悲壯蒼涼,今日的曲聲更為柔和些,但還是一板一眼的京城腔調。

張府大門斜對面,鹿鳴書局後院的閣樓上,夏橙與杜雪衣正立在半開的窗旁,神色凝重地目送著隊伍遠去。

“才三日就亂成這樣,偏偏玄度哥還帶著人去了皇陵,眼下該如何是好。”夏橙憂心道。

三人回南境後,如如道人便只身前往冀州尋人去了,兩個月來音訊全無;而賀來賀別到京之後,也被織錦派往隴右道;如今銀刀門在京城的勢力,就只剩下柯為和的人,然而其中還有一半跟著李征鴻去了皇陵,也難怪夏橙會發出此等感嘆。

話音剛落,忽見一高大身影翻過院墻,往閣樓而來。

杜雪衣眉頭微展,招呼夏橙道:“走,幫手來了。”

此人正是周恒。

“成了?”杜雪衣問。

閣樓廊下,周恒一見杜雪衣,好似沒聽到她的話一般,不由分說直接重重跪在她面前,嚇得夏橙差點跳了起來。

只聽得他神情激動、語氣誠摯,說道:“小姐已平安到達您安排的住所。玉小......杜門主和大將軍的相救之恩,我周恒感激不盡,今生......”

“可別說了......快起來。”杜雪衣趕忙打斷,並把他強行從地上拉了起來。

周恒這人就是一根筋的,杜雪衣實在是怕他又在沖動之下許個什麽誓言,屆時像此前他同林未期許的那般,想提前離開還非要給林未期一半的功力,杜雪衣想想就頭大。

夏橙驚疑不定:“這怎麽回事?”

“阿橙,你當真以為我和征鴻是那種落井下石之人嗎?”杜雪衣輕笑。

雖然如今身份變了,但她杜雪衣可一直都是那個救人成癮的女俠,乘人之危、落井下石的事情,她可做不來。

事情要從林家寨說起——

周恒此前在京城同杜雪衣說過,他是因為發現前東家有危險才回到京城的,那時杜雪衣就已猜出了六七分。到得林家寨後,她的猜測更是直接得到了林未期肯定——周恒此前便是張聞京家的侍衛,這也是林未期和葉當歸在歸途中救下他的原因之一。

雖說林未期和李征鴻同為張聞京的徒弟,皆住過張府,奈何李征鴻是個臉盲,有幾面之緣的人尚且難以記住,更何談只是個平平無奇的侍衛。而另一邊,周恒自然是認得李征鴻的,但他卻不知餘玄度便是他。

至於張庭君的身份,李征鴻雖然有所懷疑,但也是在回京路上,得了柯為和查出的確鑿證據後才確認的。

六月初四那日進京後,二人並未按照同夏橙說的那樣直接進宮,而是先來到鹿鳴書局找周恒,並直接同他亮明身份。

面對突如其來又荒誕不經的故事,周恒一頭霧水,既不知此事究竟是真是假,也不知為何二人會突然告訴他這些。

然而接下來杜雪衣的一句話,有如平地驚雷一般轟向他的靈臺,此時此刻,其他的疑問都不重要了。

“情況緊急以後再解釋,聽我說,張家小姐現在有危險,你可願幫她?”

特地挑了張府對面的書局,甘願打雜;張庭君的馬車經過,沒把握好力道,以至於砍柴時弄出大動靜引得二人察覺......從他諸多行為舉止,杜雪衣都能隱約猜出他對張庭君的情愫,這亦是她懷疑周恒曾經的東家就是張聞京的一大原因。

周恒之事完成後,二人馬不停蹄潛入張府。

張聞京茶飲一半,忽見二人闖入,神情十分不悅。

時間緊急,杜雪衣一上來就毫無鋪墊,劈頭蓋臉一番話砸在他臉上。

“什麽?庭君......”茶水灑了一地。

但張聞京何等人也,立刻就恢覆冷靜,覆又坐下。再開口時,眼神淩厲,仿佛方才一瞬的失態從未發生過一般:“為何要告訴我這些?”

李征鴻卻不答他的話:“我們有一計,或可幫大人渡過此劫。”

張聞京沈默聽完二人的計劃,面色陰沈道:“或許,我現在殺了你們二人即可。”

“到現在竟還想著要殺我們?”杜雪衣笑著轉頭,“征鴻啊,早知道就直接進宮了。”

“我們敢來,就已留好了後路。”李征鴻自然而然將話頭接了去,“但張大人可不一樣。”

“跟我們合作,所有人都能保全,聖上不敢殺你,最壞的結果只是你再得不到聖上的信任而已。但聖上是什麽人,你比我們更清楚,他就真的信任你嗎?”李征鴻望向窗外滿庭桂樹,桂樹之下站著許多侍衛,“庭君、還有這些玄衫的人,你確定要讓他們以身試險?”

“你們究竟想要什麽?”張聞京的語氣頗為不耐,他明白其中的道理,但他想不通二人為何要幫他。

“你只需回答,願不願意同我們合作。”

張聞京最終還是同意了。

一生謹慎多疑,寧可錯殺一千忠良也不肯放過任何一個可疑之人的張聞京,到頭來才知曉自己的獨女,才真真正正的叛黨之後,還是從別人口中知道的。

此行二人勢在必得,因為張聞京並沒有選擇的餘地。

有了張聞京的配合,杜雪衣和李征鴻在入宮時順利地完成了計劃中的三件事:一是確認他們還未知曉懷無的身份,二是打聽京中官員消失消息的真假,最後,二人將所有的矛盾轉移到張聞京和張庭君身上,以一場鬧劇從試探中抽身。

事是二人捅出來的,縱使李征鴻與他還有師徒之情,但他們在禦書房裏這麽一鬧,加之其與張聞京間本就有仇,國師和皇帝斷然不會想到二人會幫他。

而後張庭君借林大夫的奇藥假死,平日裏就多病的身子這下到成了絕佳的掩護。他林大夫的藥也果真非同凡響,幫其安然躲過了幾波人的查驗。與此同時,周恒則混在侍衛之中,趕在下葬前偷偷將張庭君帶了出來。

“她沒事吧?”杜雪衣問道。

“林大夫已經到了。”周恒又朝杜雪衣行了一禮,“這個禮是張大人的,他托我跟你們說,他欠二位一個人情。”

“誰要他的人情?”杜雪衣輕蔑一笑,“我救張小姐只是因為她本就沒有錯,即使血脈不同,但她連自己的身份都不知道,僅憑這一點就要給她定罪,未免也太荒謬了。”

杜雪衣頓了頓:“這麽做,也算是彌補當年的遺憾吧。”

夏橙垂眸,她知道杜雪衣講的是懷無一事。

她想他了。

就在此時,一墻之隔的大路上突然一陣喧鬧,人聲、牲口叫聲、物件掉落之聲此起彼伏,遠去的嗩吶聲又給此情此景添了一絲詭異。

——“打起來了!打起來了!”

——“北境打起來了!”

三人剛從書局門口沖出來,恰好就聽到了幾人高喊著北境起戰事了。

“什麽情況?”杜雪衣上前攔住一個喊聲最大的男子,“匈奴人不是已經被趕跑了嗎?”

“是啊。”那人氣喘籲籲道,“但這次不是匈奴人,是咱們自己人。”

杜雪衣不可置信:“自己人?”

“當年的叛黨回來了,據說還打著駙馬徐家的旗號,還推了個少主,叫......對,叫徐鳴風。”

“!!!”

懷無的俗名,正是徐鳴風。

***

霽雲樓。

這幾日京城混亂不堪,來此處尋歡作樂的人較平日明顯少了許多,但燈火依舊璀璨。

“方才我們在霽雲樓裏也聽到一點消息,兵部今晨收到加急密報,但內容不詳。若真是此事,也許現在早朝上已經在討論了。”柯為和說道。

杜雪衣揉了揉額角:“朝廷傳消息的速度,何時變得這麽慢了?”

雖然銀刀門曾是大嘉朝最快的情報組織,但若真與朝廷的驛馬傳訊比起來,還是差遠了。畢竟能人異士再多,又哪能同一匹又一匹的驛馬日夜奔馳接力來得快。

“不對。”織錦沈聲道,“如今軍報和民間的消息同時傳來,其中定有蹊蹺。”

所有人俱是心中一凜,紛紛感到背後發涼,

“不行,我必須去欽天監一趟。”

杜雪衣拉著夏橙,躍上駿馬,行至半路,卻見欽天監方向火光熊熊,濃重的黑煙直沖天際。

——“欽天監著火了!”街上的人奔走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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