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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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周圍空間若是有其他鬼,司寒是可以看見空氣中的黑氣波動的。

所以在黑氣出現的瞬間,司寒就毫不猶豫地追了出去。

沒想到巷子內見到的卻是一張老熟人的臉。

關千越懶散地倚在墻上,手裏拿著他的黑葫蘆,有一搭沒一搭地往覆拋起接住。

“來的倒是快,我還以為你死了呢。”

司寒蹙眉,把拔出一半的劍又塞回劍鞘,板著俊臉,“說。”

“沒什麽,”關千越無所謂地聳聳肩,側頭看他,“我來看看是什麽人把司老大勾得團團轉……C市的魂你多久沒清理了?”

司寒轉身想走,“不幹你事。”

每個鬼差都有自己劃分的領地,除了C市外,司寒幾乎要管理整片華南地區,再把這些地區交管到手下的鬼差中。

其他的鬼差到自己的領地找存在感,本身就是一種明晃晃的挑釁。

關千越管理的H市離C市有上千公裏。

現在竟還越界到問司寒的工作情況。再怎麽樣,這事也輪不到他頭上。

還是說瞬移千裏只為來看自己一眼?

司寒不信他會安什麽好心。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被叫住。

“你就等著老大易主吧,當了這麽久老二,也該讓你試試了。”關千越嘴角勾起邪笑,對老大的位置勢在必得。

司寒理理衣袖,“請便。”

他的漠視引來了關千越的抓狂,黑葫蘆在空中飄起,把天空都染成了一圈黑色。

“你有沒有搞錯!”

“別發瘋。”

司寒倏地轉過身,長劍出鞘,一劍把葫蘆給砍了下來。

關千越不關心自己的本命法寶,反而瞬移到了司寒面前,一手揪住他的衣領。

他眼眶通紅,厲聲吼道,“司寒!這麽久你就耗在這個普通人身上了?!”

“你配當鬼差之首嗎?!”

關千越比他矮,於司寒而言毫無威懾力。他狹長的眸子掃過關千越憤怒的面孔,淡漠得不可思議。

他薄唇微動,把剛剛的話又重覆一遍,“請便。”

關千越抓著他衣領的手微微松開,低頭‘呵呵呵’地笑起來,不可謂不瘋狂。

他突然發難,掉在地上的黑葫蘆懸於空中,對準了司寒背後巷口處的江宿晨,黑氣噴出,直直地朝江宿晨襲來!

“你不就是要等他死?只要他現在死了,你……”

話還沒說完,關千越的瞳孔驟然縮小。

濁氣沒有打到那人類,司寒竟立刻擋在人類的身前,濁氣在碰到司寒的一瞬消散,打入了他的體內。

情況緊急,司寒來不及揮劍劈開,只能充當一次肉盾。

關千越這一擊對司寒來說沒什麽,碰到江宿晨的話卻是實打實的致命。

鬼差本就是鬼氣組成的個體,接受來路不明的鬼氣只會‘消化不良’,但人類萬萬不能被鬼氣攻擊,否則生命力會極速消逝,全部被鬼氣吞噬。

“司寒!”江宿晨慌了,他想看看司寒的傷勢,又被司寒一臂攔下。

司寒的臉沈下來,江宿晨恍惚間好像看見他的瞳孔閃過冰藍色。

他掀起眼眸,宛若在看一個死人,“關千越!”

佩劍沒有過來,司寒自身成了黑色與紅色混雜的流光漩渦。

司寒的手指快速地掐了一個訣。

江宿晨就見一個血紅的符號印在了關千越的額心,而他像是被灼燒般捂著額頭摔在了地上。

“回去領罰。”司寒的手一揮,關千越就在地上滾了幾圈。

關千越咬著後牙槽,“他連這個也給你了……”

他的視線越過司寒,和江宿晨對上。

“你能看見?”關千越疼得齜牙咧嘴,還能勾起一個不明所以的笑,“那還有點意思。”

“滾。”

關千越身旁開了個黑黢黢的洞,不可抗力把他吸了進去。

方才關千越恐怖的笑還讓江宿晨驚魂未定,這感覺宛如被毒蠍盯上。

江宿晨張望片刻,小聲問道,“他去哪了?”

“哪來的回哪去了。”司寒的長發又變回了短發。

方才駭人的場景和盛怒的司寒仿佛是江宿晨的錯覺。

“啊,你沒事吧!”突然想到司寒為自己挨了一下,江宿晨忙往司寒的肋骨上看。

“還好,”司寒說,又補充解釋一句,“人類碰到就完了,對我沒影響。”

“那就好……”江宿晨心情平覆,還是沒按捺住探究的心,“他是誰啊?為什麽會來找你?”

司寒弧度漂亮的鳳眸掃來時,江宿晨還有些許心虛。

“同事。”

“哦。”

-

江宿晨坐在沙發上抱著那只純白布偶貓發呆,手一下一下地捏著布偶貓的肉墊。

“傻子離我遠點……能不能分開我,救命!!”

優雅的布偶貓罵人也是輕聲細語的,江宿晨就當自己聽不見。

三花貓高傲地昂首挺胸走過面前的茶幾。

被手欠的江宿晨打了一下屁股,立馬炸毛三步變兩步跳開了。

江宿晨嘆了一口氣。

他腦袋空空,安婳見他始終心不在焉就讓他去等候區擼擼貓休息一下。

司寒又不知道去哪了。

江宿晨這次不敢再貿然去找他了。

司寒周圍,除了兇狠的鬼就是偏執的鬼差。

沒一個江宿晨惹得起的,反而把司寒也牽連了。

中午的插曲才讓江宿晨後知後覺地發現,司寒是一個怎樣的人。

他對自己已經極有耐心了。

想必那個冷漠無情又狠厲的司寒才是真正的他。

鬼差之首……應該很忙吧。

天天陪自己玩過家家,他會不會煩我?

江宿晨漫無邊際地胡思亂想,手裏圈著布偶貓當個無情玩具。

“想啥呢?”

“司寒。”江宿晨下意識地低聲回道。

“嗯?”他猛地擡頭,對上了蔣以琴揶揄的視線,“你咋來了?”

“我偷偷打探,發現司寒不在才溜過來的。”蔣以琴小聲說。

江宿晨這才註意到,她應該是又附靈到她妹妹身上了,此時是實體。

蔣以琴在他身邊坐下,笑瞇瞇地說,“我妹妹知道我交了新朋友,叫我給她介紹一下。”

她說完,下一秒竟真像換了個人,嘴角的弧度明明沒變,笑意卻不達眼底。

“你好,”‘蔣以琴’說,她伸出一只手,禮數周到,“我叫彭以妍,是蔣以琴的妹妹。”

姐妹倆的氣質南轅北轍,明明長相相同,卻能讓人一眼分出二者的區別。

江宿晨小心翼翼地握上去。

想象中的冰冷沒有出現,彭以妍的手是暖的。

活人的手。

“你好,我是江宿晨。”

打完招呼,彭以妍就走了,蔣以琴興致勃勃地切換回來,快樂地沈浸在貓貓狗狗的世界。

從蔣以琴的講述中,江宿晨大概知道了姐妹倆的故事。

二人是雙胞胎,倆人親密無間,卻在高中父母離婚後被迫分開,蔣以琴跟媽媽,把姓氏也改了。

她沒說自己的死因,但江宿晨卻從方才彭以妍的肢體動作上看出了她對蔣以琴的歉疚。

清官難斷家務事,江宿晨也對此沒興趣,又玩起布偶貓的小爪子。

“貓生艱難喵…”

蔣以琴不需要他招待,江宿晨就一直在走神。

司寒真的是個很神秘的鬼差啊。

“嘭!!”

門外的巨響把江宿晨飄散的思緒瞬間拉回,懷中的布偶貓“喵!”地尖叫一聲,全身炸毛地跑回了自己的窩裏。

“什麽動靜?!”

江宿晨剛問完就知道了。

不用說了,玻璃門外,空中飄著兩個新鮮的靈魂。

江宿晨楞在了原地。

他連嘴唇都在顫抖,腳下像灌鉛了,卻也想出門看看情況。

他還沒看清現場的汽車殘骸,就突然被人抱住了。

雙眼被來人的手掌捂住。

“別看。”

司寒低沈的聲音從他頭上傳來。

江宿晨的手擡起,又無力地放下。

“司寒……”

他眼眶紅了,司寒的肩頭都感受到濕意。

“不是你的錯。”司寒眉頭蹙起,笨拙地安慰江宿晨。

江宿晨擤擤鼻子,想克制住自己的情緒,卻在司寒說完後被擊潰了裝甲。

他卸下偽裝,回抱住司寒,悶悶的聲音傳出,“為什麽啊……”

司寒的體溫很冰,卻異常能安定人心。

江宿晨突然覺得好累。

二十多年來的疲憊把他席卷,讓他陷入其中幾乎窒息。

“我們回去吧。”

-

司寒抱著江宿晨瞬移回了公寓內。

江宿晨情緒尚未平覆,他把自己裹在毯子裏,整個人蜷成一團縮在沙發上。

“我……”司寒一開口,就被江宿晨打斷了。

“不是你的錯,我早就該習慣。”江宿晨搖搖頭。

他目光空洞、唇色慘白,此刻倒有‘將死之人’的派頭了。

司寒咬了一下後牙槽。

他不過去冥都處理了一下關千越,不到十分鐘人間就出了這種事。

“我不稱職。”司寒說,“以後不會發生這種事。”

司寒不知道怎麽安慰江宿晨——一場門口的車禍讓江宿晨像個易碎的瓷娃娃,把自己全身都包裹在柔軟的毯子裏,只露出一張脆弱的臉。

江宿晨搖搖晃晃地倒在沙發上,“嗯。”

信任一旦失去,很難再建立。

鬼差之首司寒站在原處,竟生平第一次明白‘手足無措’是種怎樣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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