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關燈
第 2 章

江宿晨微楞,看向司寒的桃花眼一眨一眨。

他還沒消化這個消息,但已經下意識地問出了口:“那我還能活多久?”

司寒又挑了一下眉,也不吊著他,爽快回答:“半年。”

誰料江宿晨眼中竟閃過希望——還好,還有半年。

江宿晨的反應讓司寒饒有興致,身為鬼差,司寒見過太多將死之人,但江宿晨是不一樣的。

他不會大喊大叫,也不會跪地求饒,更沒有涕泗橫流醜態盡顯。

司寒好奇,便問了:“你不難過?”

此時的江宿晨已經調整好了狀態,全身都放松不少。

他聳聳肩,語氣平靜得像在訴說一件事實:“我早就該死了。”

但他的狀態在司寒看來,和角落裏那只可憐巴巴的金毛無異。

一只低落的小狗。

下一秒,那小狗又擡起頭,眼神濕漉漉的,像是方才偷偷自己下了一場細雨。

然後乖巧地藏好痕跡。

想到自己的任務,司寒可疑地遲鈍了一下,語氣裏有他自己都難以察覺的無奈:“或許,臨死前我可以幫你實現一些心願。”

但他實在長了張不太親和的臉,哪怕說的話很人性化也讓人懷疑是不是有其他代價。

不過江宿晨顯然不怕。

他睜大了眼睛,桃花眼瞪得圓圓的,直白地把欣喜寫在臉上。

“真的嗎?”

面前這個人類有點太單純了。

司寒微微蹙眉。

但此刻的江宿晨已經沒心思再觀察他的微表情了,他滿心都是實現自己多年來的願望。

“十個願望可以嗎,如果能實現的話我死也瞑目了!”江宿晨興奮道。

他的開心絕對沒有作假,至少司寒可以肯定,他此刻沒有其他情緒。

江宿晨是真心實意地在高興。

怎麽會有人認為有些事物不能實現比死亡更恐怖的呢?

“我兩天後來找你,完成第一個。”司寒言簡意賅,說完不等江宿晨反應,人影已經消失在了房內。

禁錮解除,角落中的矮腳金毛和貍花貓才終於釋放了天性。

金毛撒歡似的在屋裏四處跑:“恐怖的東西終於走了!!好耶!”

貍花貓則輕咳兩聲,故作淡定地換了個平時習慣的姿勢趴下。

江宿晨:……

所以它倆剛剛是真的被嚇得屁都不敢放一個。

他走到“寵物食堂”,給一貓一狗都添上糧。

狗糧碰到食盆的叮當聲讓金毛直接掉了個頭,埋頭苦吃,只有貓還不動彈。

“哈哈真乖,”江宿晨摸了摸金毛的頭,又朝貍花貓招招手,“嘿嘿,過來。”

嘿嘿只瞥了他一眼,又換了個姿勢別過頭不看他。

如果是平時,江宿晨只會以為嘿嘿是不餓,但是此刻他能聽見嘿嘿在說什麽

——“這人類真傻,每次朝我招手都在傻樂什麽?願這屋裏少點傻子。”



它不知道嘿嘿是它的名字,然後覺得自己是在傻樂?

可以,這很合理。

江宿晨伸手一撈,直接揪著它的後頸提到了食盆面前。

“你,叫嘿嘿。”冷酷無情的江宿晨指著貓頭一字一頓地說。

然後他就看見了嘿嘿金色眼瞳中無以覆加的震驚。

江宿晨心情好多了,一手擼著哈哈,一手摸著嘿嘿,身為鏟屎官的幸福感達到了巔峰。

只是這次,摸著嘿嘿哈哈順滑的毛,江宿晨心事重重地嘆了口氣。

半年的話,他還要為嘿嘿哈哈找到更好的主人。

愁啊。

-

臨春小區沒有一個很明確的大門,魚龍混雜的人不少,再加上隔音很一般,晚上向來都吵得很。

江宿晨洗完澡出來,就察覺到今天晚上樓下的吵鬧和以往都不同。

警笛鳴響,紅藍相間的燈把周邊建築都染上了顏色,江宿晨所住的五樓窗戶也難以幸免。

他朝樓下看,緊張肅穆的氣氛已蔓延開來,凝結在每一個民警、醫生臉上。

小區裏中老年人居多,除了幾個平日就愛湊熱鬧的,大多數人都緊閉著窗,害怕這事波及到自己。

江宿晨也不想自找麻煩,拉上窗簾準備入睡。

他本想把十個願望寫下來,但精神上的疲憊戰勝了這種興奮——江宿晨實在太累了。

這種倦怠甚至是難以抵抗的,江宿晨也不懂是今天經歷的事情太多,還是接觸這類東西會導致自己格外綿軟無力。

甚至雙眼闔上後他的身體依然緊繃,額角滲出冷汗,整個人的狀態十分糟糕。

夢中他被群鬼環伺卻渾身動彈不得,就在那血盆大口快要碰到他時,江宿晨猛然驚醒。

房內靜得嚇人,只有月光散在房間內,竟比平日亮堂許多。

今晚的月亮比平日都圓,都亮。

江宿晨打開手機,屏幕上顯出淩晨三點整的時間,日期是農歷五月十六。

難怪了。

江宿晨擦了擦汗,拿起床頭的水杯喝了一口,餘光卻發現門縫下,客廳有影子在動。

“哈哈?嘿嘿?”江宿晨疑惑地叫了一聲,這麽晚了哈哈嘿嘿還在客廳玩?

但很快江宿晨就否定了這種想法,因為外面沒有腳步聲,更別提那貓狗玩鬧的動靜了。

下一秒,門把手被轉動。

“草。”

江宿晨字正腔圓地爆了一句粗口。

這大半夜的,除了鬼還能是什麽?

江宿晨環顧一周,卻沒在房內找到任何防身之物——那是自然的,他白天才開始接觸到這類東西,就算準備也完全來不及。

但此刻房門已經打開了一條縫,黑黝黝的人影盯著他,目光如炬。

江宿晨倒吸了一口涼氣,這鬼的死狀實在太過可怖!

她整個頭基本摔了個半爛,血從上流到下,把她的五官基本都模糊了。

但江宿晨還是憑借她的身形和體態分辨出來,這女鬼是白天在家中吵架的那對夫妻中的女人!

她身著一襲紅色長裙,在黑夜中也十分紮眼,此刻血的紅和裙子混在一起,讓整條裙子都像是被血染紅的。

不知為何,江宿晨想起那個民間傳說——身著紅裙死去可以化身厲鬼,找仇人索命。

可問題是,我也不是她的仇人啊!!

江宿晨欲哭無淚,後退兩步才發現腿已經有些麻木,背後發涼。

“桀桀桀……”女鬼笑起來,不知是不是喉嚨受損,說話都帶著拉風箱的雜音。

感覺到影子的靠近,江宿晨整個人都麻了,他倏地披著被子光腳跑到了離門最遠的角落,未知的恐懼充斥著他的心。

他是不是要死了?

根本就沒有半年的壽命了……他今天、現在就會死!

再看窗外的圓月,竟也染成了血色,照進來的光與女鬼身上紅裙的顏色別無二致。

他逃避的動作不知哪兒取悅了女鬼,她笑得越來越大聲,整個房間陰冷得如墜冰窟。

江宿晨倚在角落裏,被子把他的全身都籠罩在內,一股強大的拉力襲來,寄予了全部安全感的被子被扯脫,那張千瘡百孔的臉就映在他的面前!

“啊!!”江宿晨難以克制地尖叫出聲。

一時間他頭腦宕機,眼前的景色一陣陣地發黑。

但就在下一秒,房內氣溫驟然回升。

飛魚服的下擺揚起,江宿晨隱約看見了一個男人的身影瞬間擋在自己前方,隔離開了女鬼猙獰的面孔。

司寒的餘光瞥了他一眼,似乎是在確認他全身無恙。

而後司寒轉過頭,面對女鬼時語氣沒有一絲溫度。

“真是大意了。”

-

司寒一來,江宿晨就暈了。

講道理,普通人遇到這種情況能挺到和鬼貼臉已經很厲害了。

司寒站在床邊,懷中抱著自己的佩劍,如一尊雕塑般一動不動。

一貓一狗擔心主人,只敢偷偷往房內瞅一眼。

但被司寒漫不經心地一瞥,哈哈就夾著尾巴趴回了狗窩,嘿嘿更是全身的毛都炸開了,直接鉆進陽臺。

於是司寒繼續在原地站崗。

所以,江宿晨睜眼就看見一個身著玄色飛魚服的男人站在自己身邊,差點沒再昏一次。

江宿晨揉著刺痛的太陽穴,問道,“我這是在哪啊?我已經死了嗎?”

他的頭發亂糟糟的,滿眼迷茫地看向司寒,臉上還帶著剛剛被子蒙出的紅暈。

“沒,”司寒淡淡補充,“差點。”

差點就是還沒死的意思。

江宿晨自行解讀司寒的話,抿唇望著司寒:“是你救了我?”

司寒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說,“你壽命未盡,不該絕。”

他說話總是說一半藏一半。

江宿晨記憶中仍循環著方才的驚悚畫面,他眨巴眨巴眼,看向司寒時更多了幾分感激,“謝謝你救了我!”

司寒剛想回絕他的好意,就見少年頭發亂糟糟的,栗色的卷發左一撮右一撮,大而有神的眼睛濕漉漉的,像一只狼狽的小比熊。

江宿晨才24歲……真年輕。

於是到嘴的‘不用’拐了個彎,變成了

——“不用謝。”

不知道為什麽,感覺太直白會傷了這小狗的心。

當然,也有可能是他身份的原因……也有可能是看他可憐。

現在人間晨光熹微,寅時仍是當今人類休息的時間。

兩人大眼瞪小眼一會,司寒說:“你接著睡。”

江宿晨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他已經毫無睡意了。

“那你呢?”

司寒答得理所當然:“在此看著你。”

江宿晨:……



雖然會很有安全感但是為什麽這麽別扭??

見他不說話,司寒問:“怎麽了?”

“我睡不著了,”江宿晨尷尬地笑笑,索性轉移話題提起了剛才的事,“那個女鬼為什麽來找我啊?她白天還好好的,為什麽突然尋死?”

說到這,司寒的眉頭微蹙。

他是真的好看。

江宿晨盯著他的眉眼,發自內心地想摸司寒的頭骨,看看這種極品帥哥的骨相皮相到底是怎麽能長如此標準的。

“她……”司寒剛開口,就對上了江宿晨稱得上癡迷的視線,他微楞一瞬,“我臉上有東西?”

江宿晨……江宿晨恨不得把哈哈揪出狗窩自己躲進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