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素幹擾
關燈
小
中
大
元素幹擾
“有人到加洛林酒館，讓酒館把一些畫片給我。”伊格內修斯說。
露西亞想起在梵高平原那次，商人為他們推銷的留念機。那時她和翠絲特都覺得它是個好東西，能有效減少假新聞的傳播。
但她們都沒想到，留念機出現後，花邊新聞變多了。
她的手緊緊抓住伊格內修斯，輕輕嗯了一聲表示了解。她在想，那些畫片是和內厄姆相關的，還是和伊格內修斯相關的，或者只有她一人。
她多希望畫片上只有她一人啊。
伊格內修斯怕她知道後暈過去，換了一只手撐傘，以便把她攬入懷中，然後才輕聲細語問：“沒什麽。內厄姆這段時間是不是在接觸和騷擾你？怎麽不告訴我？”
這時，露西亞的眼淚已經和天上的雨一樣，大滴大滴往下落了。她不停咬著指甲，想要自己冷靜下來。
伊格內修斯忙撫摸她的肩膀，“我沒有責怪你，只是希望你凡事和我說一聲。”
說什麽，怎麽說？說她已經知道坎貝爾和女巫的交易嗎？還是她知道他可怖的誕生過程？或者說他們的秘密基地？說自己被.操控、被詰責、被威脅？
她越想越委屈，進家門的一瞬間放聲大哭起來。
伊格內修斯幫她把頭發和臉上的水擦幹凈，讓仆人去放洗澡水。
露西亞坐在沙發上緩了一陣，喝完一杯伊格內修斯接來的糖水，才終於說：“那個人總是在我離開學校時堵我。”
她還是不敢也不想說溫妮·坎貝爾來找她的事。
然後，露西亞一五一十講了這幾天的遭遇——只是把自己被威脅的事實換成了輕描淡寫且含糊其辭的語言。
作為把自己關在文字磚墻間的作家，模糊語義已經成為她刻在本能中的技能，只要她願意，可以把大事描繪成小事。
出於擔心，伊格內修斯反而沒覺察到露西亞話中的不對勁，說道：“我們一起去瑞恩斯特或者去特科洛奇，離開這裏。”
露西亞點點頭，“我得先和阿諾德·斯賓塞說一聲。但是……最近應該沒辦法離開了。”
伊格內修斯問：“為什麽？我們現在就可以收拾東西，如果今天你累了，我們可以明天。”
露西亞思考一會後說：“可是有個交流會30號要召開。”
伊格內修斯知道自己拗不過露西亞，但還是說：“我28號要去特科洛奇的工坊。四月森都尼亞集會召開後，我會更忙的。”
“可是，我的事也很重要。”露西亞說，“只有四天時間了，我不想缺席。”
“四天啊……”伊格內修斯罕見地猶豫起來。
露西亞咬著指頭說：“四天……只是四天，應該沒有什麽事發生吧。女巫不在，坎貝爾公爵也要為森都尼亞集會做準備了，應該，不會再註意這邊了。”
“你能陪我去特科洛奇嗎？然後我們再回來。”伊格內修斯問。
他還是不放心把露西亞留在這裏。
“我還有稿子要修改，這個機會對我而言很重要。”
伊格內修斯還是妥協了，“好吧。”他本想提出幫忙的請求，還是把它咽了下去。
他也在心中寬慰自己，只是四天時間不會出事的。他已經讓瑪蒂爾達把那個人吃了，還把底片也燒掉了。只需要再等四天而已，等待是他最擅長的事之一。
伊格內修斯盡量陪著露西亞，直到28號，用傳送陣將自己送去特科洛奇的沃森。
在掌握傳送方式後，他去需要跨地區的地方都用陣法。這樣縮短了兩地之間的距離，也不至於在路上耽誤太多時間。
不過，令他不解的是，所羅門似乎有意把傳送法陣已然被發現的事實壓下去。那篇文章到現在還沒有發表，所羅門自己也僅僅使用過幾次傳送法陣。
落地沃森旁邊的曠野後，伊格內修斯攔了一架奇形怪狀的車，由此去往市內。
這裏的機械放大了自然生物對人類而言有用的那面，而把無用之物全都去除，呈現出一種極端的姿態。
譬如拉車的機械裝置，為了過分強調其靈活迅速的特點，有六只巨大的鰲足用以調整方向，使得整個看起來就像一節長了節肢的車廂，車廂下前方還有一個嵌著玻璃的控制室，控制室裏延伸出來的長管子是這架車的潛望鏡。駕駛員一個看著路面駕駛，一個通過潛望鏡觀察，以免撞到任何東西。在它的尾端，也有一根管道用以排出蒸汽。
這個看起來笨重的裝置走起路來的確非常之快，底盤設計模仿蜘蛛的肚子，使車廂裏的人能夠十分平穩且舒適地坐著。
到沃森的火車站後，伊格內修斯下了車，找到印著機械蜘蛛的馬車，出示自己的名片，然後上去。
車上已經坐了一個青年人，他的衣服布料價格高昂，裁剪得當，領針是兩個黃金做的齒輪，栓有兩條金鏈子，一直垂到胸前的口袋裏，口袋外則別了一顆用齒輪和羊毛拼接成的飛蛾胸針。
他是械劍貴族。自蒸汽動能被發現後，特科洛奇的貴族就被分為兩類，一類是被稱為佩劍貴族的舊貴族，一類是被稱為械劍貴族的舊貴族。所謂的械劍貴族就是那些通過制作機械生物而獲得榮譽的商人或裝置家，他們的標志是用齒輪或機械生物代替珠寶作為衣服上的配飾。
“珀爾西侯爵。”
伊格內修斯和珀爾西侯爵是在玫瑰之戰後的舞會上認識的。那時他了解到，侯爵是因為械劍貴族最多只能封到侯爵。珀爾西侯爵是錫林侯爵、鐸林子爵和以森子爵，這些都是礦產資源豐富的地方。他們交流過很多次關於機械制造、元素共鳴、魔法與科技的問題，二人甚至是元素幹擾裝置研究的合作夥伴，但伊格內修斯從來沒有和他說過自己也是魔法師。
當然，這也改變不了伊格內修斯站在國王身邊的這一事實。
“坎貝爾公爵少爺，好久不見。”珀爾西侯爵沖他揮手，邀請他上馬車，而後敲擊三聲木壁，馬車應聲飛馳起來。
伊格內修斯說道：“我這段時間有得忙，忙裏偷閑的時候，倒是有在特科洛奇定居的念頭。”
“國王陛下恐怕不舍得吧？”
伊格內修斯沒回應這點，而是說：“我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畢竟人是自由的。”
珀爾西侯爵於是不再多嘴，回答道：“沃森有很多這樣的地方，一定可以滿足你。如果有需要，我隨時都可以找到。”
“我需要盡可能遠離王公貴族的地方。安靜，景色優美，適合寫作和閱讀。”
“沃森西部貴族和國王居住的地方倒是有這樣的景色，但又不完全符合你的要求。”
“那就去其他地方。你擁有那麽領土，總不至於沒法給我一塊安靜的地方。”伊格內修斯補充道，“我只需要一座不大的房子和一個可以種花的院子。”
“你能在我的領土居住是我的榮幸。不過，作為你的朋友，我總可以叨擾吧？”
“當然。如果我們想出去散散步，還得你帶著出去逛。”嘴上這樣說，伊格內修斯心裏還是想，你想當局外人也無妨。
珀爾西侯爵話鋒一轉，“可是，你的事還沒做完，就這樣隱退不好吧。”
伊格內修斯平靜地說：“快做完了。武器交到國王手中，怎麽使用還是看他。”
他打算就此消失於所有人的視野。和露西亞拋棄一切到處旅行的日子實在令他難忘，他想要好好陪露西亞——她的事業可還沒有完成呢。特科洛奇一向重視教育，到這裏來，會比在科迪亞斯更好。
“看來你是鐵了心要退出了。”珀爾西侯爵不甘心地提醒他，“森都尼亞會議在即，據小道消息稱，森都尼亞大會也分裂出了內閣。對於此，你有什麽看法嗎？”
“臨時會議罷了。誰都知道他們想幹什麽。這也是我著急驗收成果的原因之一，本來是要推遲到四月才來的。”
“那的確夠著急。準備在森都尼亞大會上實施嗎？”
伊格內修斯有些心煩。珀爾西侯爵一定知道科迪亞斯在和加斯科涅爭奪美利安河的控制權，怎麽可能這時分出神來管魔法師的會議。而且，據伊格內修斯所知，切斯菲爾德已經有四名魔法師進駐，在加斯科涅國的涅佤也有三名魔法師。
他還是把魔法師進駐情況告訴珀爾西侯爵，深吸一口氣說：“需要等這場戰爭結束。你的元素幹擾器能用到這場戰爭最好。雖然現在那裏還處於劍拔弩張的狀態，每一次外交會議都如履薄冰，我們要隨時做好準備。”
“聽起來是非打不可了。”得到了滿意的回答，珀爾西侯爵進而說，“但元素幹擾裝置是無差別打範圍的攻擊，即使科迪亞斯的魔法師也無法使用魔法也無所謂嗎？”
總比七名魔法師一齊攻擊兩國好。伊格內修斯淡然點頭，他越來越期待這項跨越三代的研究了，“什麽時候才能到你的工坊？”
“大概要五小時左右才能到。”
“也就是說，要下午三點才能進工坊？”他的喜悅消失在嘴角。
“我準備了午餐，你是我尊貴的客人，無論如何還是要安排一場宴會，為你接風洗塵。”
“我不吃了，宴會也不用，今晚我就會離開。我不是來之前說了不用這麽麻煩嗎？”伊格內修斯的嘴角耷拉下來。
珀爾西侯爵關切地說：“我取消就是。發生什麽事了讓你這麽著急？”
伊格內修斯誤以為珀爾西侯爵害怕他的事影響他的工程，說道：“僅僅和我一個人相關，你放心好了。”
“好吧。”珀爾西侯爵知道他是為誰而擔心，猶豫許久，還是希望他能放寬心，以免誤事。於是說，“你和那位家庭教師的事早就傳到我耳朵裏了，但我覺得沒什麽好擔心的。”
伊格內修斯聽罷，問道：“你從哪得知的。”
“許多貴族沙龍都在說，你不知道嗎？很早之前就有人說，你離開那座島了，我還不相信呢，因為我每次寄信給你你都能收到。”
這番話終於引起伊格內修斯註意，他太過喜形於色了。但他選擇不回答，只是含糊地嗯了一聲。
下午三點一刻，他們終於到達珀爾西侯爵的工坊。這也讓伊格內修斯松了口氣，但也難免詰責珀爾西侯爵不直接給他薩茹曼的坐標。
薩茹曼是新興的工業城市，屬於國王直轄範圍，專門賣地給械劍貴族使用，形成了工廠包圍城市的局面，城市隱藏工廠的局面。
所謂大隱隱於市，讓伊格內修斯沒想到的是，珀爾西侯爵的工坊就在城市裏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從外面看，它只是一個帶花園的房屋。只不過花園裏沒有花，全是機械齒輪和履帶，它們組合成植物的形狀，還有冒著蒸汽的蜻蜓停在上面。走進去時，伊格內修斯已經感覺到輕微的不適，像是有什麽被抽走了，空落落的。
珀爾西侯爵領他進屋，伊格內修斯發現，這間屋子就像一個大型魔法工坊。
珀爾西侯爵介紹道：“這是專門用來研究元素幹擾裝置項目的工坊，從我祖父開始就一直在使用。傳到我父親手裏時，他把它改造得和魔法工坊相差無幾。”
研究員向他們打招呼，珀爾西侯爵拿著鑲嵌黃金齒輪的手杖，和伊格內修斯並肩而行，“事實上我們很久以來都沒有什麽突破性的進展。要知道，魔法師所說的元素這種東西無處不在，除非創造出一種真空環境。”
說到這時，伊格內修斯猛然反應過來。剛才就感覺皮膚有些奇怪，感覺比平時崩得更緊，頭也隱隱作痛。
他停下腳步，調整自己的呼吸。
“你怎麽了？”珀爾西侯爵問。
伊格內修斯搖搖頭。
於是珀爾西侯爵繼續說：“是波金樞機主祭雅各·霍華德的瘋狂為我們帶來了新的突破。你有所不知，自他從卡米盧斯墻凈化大典回來後，就開始精神失常。波金雖第一時間封鎖了這一消息，但還是有所洩露，恰巧被我聽見了。在他死後，我組織了一批外科醫生解剖遺體。”
聖體向來不能解剖，一經發現，將要面臨的是殘酷的刑罰。伊格內修斯不得不佩服他的勇氣。
他們進入一間裝著礦石的房間，珀爾西侯爵把玻璃罩打開，拿出裏面一顆黑色的，滲透著紅如血絲的光線。
伊格內修斯慌亂地移開目光，他差點又要陷進去。
珀爾西侯爵沒有察覺到他的異樣，看著這顆石頭說：“他的身體沒有其他異樣，只是在脊柱、腦幹和手心找到了九顆石頭。這就是其中一顆。我們原以為這是結石，後來才發現原來這或許就是魔法師們說的七個分布在脊柱上的能量中心和用以施展魔法的手輪。”
他嗤笑一聲，“幾個世紀以來，我們還是第一次解剖出脈輪。所以，我們叫它脈輪石。”
伊格內修斯說：“脈輪畢竟是看不著摸不著的東西，我一直懷疑它是否只是魔法師們的臆想。現在看來，石頭的來歷或許和魔法師自身的能量有關。”
“對，我們最後也得出這樣的結論。雅各·霍華德死後，民眾們總覺得他一無是處，事實上他非常厲害。看這個石頭的大小就知道，每個都有手展開那麽大，特別是松果體的，幾乎占據了他的整個腦袋。這樣一想，瘋狂也就不奇怪。”
“你研究過它們的成分嗎？”
“我用所有機器檢查過，都無法確認。後來我專程拿著它去科迪亞斯找了魔法師看。”
“魔法師一接觸到它，身體內能與他共鳴的元素就瘋狂流逝。像被這塊石頭抽走了。隨後，他想要施展魔法，卻發現身體已經與周圍的元素徹底隔絕。”
伊格內修斯打斷他，“會對魔法師的身體造成影響嗎？”
“不會。”珀爾西侯爵讓他放寬心，“我把這塊石頭放回酒店再拜訪他時，他已經恢覆了。據他所說，當時的感覺是身體裏有什麽被抽走，隨後像被套了個透明的袋子，完全與外界隔絕了，感知不到任何東西。他說，那時他才明白作為一個普通人活在這世界上的感受。”
伊格內修斯問：“那麽，他有沒有說過對脈輪的影響？”
“沒有。”
伊格內修斯點點頭。他想，這種東西還是少用為妙。或許一次兩次沒影響，但次數多了，誰也不知道會不會導致魔法師的脈輪能量被同化——至少現在，他已經感知不到腳踏實地的力量了，仿佛在光滑的地面上走路，生怕自己滑倒。
他知道自己只是不適應普通人的生活而已。如果沒有害處，他願意一直把石頭帶在身上，和露西亞感受同一種世界。
他用挑刺般的語氣說：“我想你說的元素幹擾裝置應該沒這麽簡單粗暴。”
珀爾西侯爵應對道：“當然。所謂裝置，就是應該充滿奇思妙想，擁有機動能力。”
“至少要有開關。”伊格內修斯說出自己的看法，“我設想的元素幹擾裝置應該能關上或者打開。在國王需要魔法師的情況下，魔法師的能力卻被禁錮，實在不是一件好事。”
“這是當然。”珀爾西侯爵對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帶他去另一個房間。
“重點是這邊的這個儀器。”
這時，有研究員敲了三聲門說：“閣下，阿奇博爾德大師到了。”
“阿奇博爾德·詹姆斯？”伊格內修斯問。
“是他。”珀爾西侯爵說。
伊格內修斯噢了一聲，他現在全然相信脈輪石短期內不會對脈輪造成影響了。阿奇博爾德·詹姆斯，53歲，寒冰系魔法師。他總是缺席森都尼亞大會，只是因為不喜歡坎貝爾家的任何一個人。伊格內修斯嘗試過接觸他，結果是差點夾著尾巴灰溜溜逃跑。
“但是他不肯進來。說是我們的行為讓他感到冒犯。”
珀爾西侯爵忙問：“這是什麽意思？”
伊格內修斯裝作思考，“脈輪石的作用範圍是多大？”
這時，珀爾西侯爵才恍然大悟，吩咐道：“快把脈輪石放到那個放了阻隔劑和冷凝劑的銀箱裏去。”
他讓伊格內修斯在這裏等著，“我去和大師陪個罪。”
伊格內修斯點點頭，他可算是知道珀爾西侯爵怎麽說動阿奇博爾德·詹姆斯了。他在這裏站著，突然感覺腳又和腳下的土地鏈接在一起，只是頭腦依舊輕飄飄。
他煩人且極具穿透力的聲音很快就傳過來，“餵，我說了多少次，要用能阻斷它能量的容器裝。”
珀爾西侯爵說：“大師，放在玻璃罩裏的是拿來展示的，所以……”
大師不耐煩打斷他，“什麽展示！展示給誰？你這裏又不是博物館。我剛剛到外面就覺得身體裏的元素全被抽走了！”
珀爾西侯爵低聲下氣地說：“事實上，今天除了您，還有一位來自科迪亞斯的客人，他一直是我們這個項目的支持者。”
“誰？”
伊格內修斯踏出房間對阿奇博爾德·詹姆斯說：“您的聲音還是和往常一樣洪亮啊。”
阿奇博爾德·詹姆斯立即吹胡子瞪眼，“早知道他在我就不來了！”
珀爾西侯爵立即說：“你們都是我尊貴的客人，傾力幫助我的事業，我想我們在某些方面的利益是相同的。”
“沒想到坎貝爾家的小鬼背地裏在幹這個！”
伊格內修斯笑著說：“我也沒想到阿奇博爾德·詹姆斯先生不參加森都尼亞大會，卻到特科洛奇來做這個項目。”
“我只是好奇！好奇！好奇是魔法師必備的東西！”阿奇博爾德·詹姆斯解釋道。
“我也只是感興趣而已。”伊格內修斯說，“我作為家族恥辱對這個感興趣很正常。您身為魔法師卻參與機器研發，難道不是在犯罪嗎？”
“您和蔭蔽您的家族對著幹，又豈不是在犯罪！”
“因為嫉妒而觸碰禁忌，不是很合理嗎？”
珀爾西侯爵擺擺手，示意他們安靜，“好了好了，二位先生，把重點放到我們最新一代的元素幹擾裝置上吧。”
他站到伊格內修斯和阿奇博爾德中間，“你們看這個小儀器。”
它是一顆可以放在手中把玩的小裝置，比拳頭略大，看起來就像一顆被盤圓的核桃，盡管表面光滑，但承接處也有坑坑窪窪。
在它背後，是一個放大數倍的相同裝置。
珀爾西侯爵指著大儀器介紹道：“這是我們最開始制作的儀器。它也是純銀制成。但坎貝爾少爺認為它太過顯眼，所以最後，我們把它弄成了這樣一個小巧的擺件。”
他指著手上球的轉輪說：“這裏就是開關，轉動時，連帶裏面的齒輪一起轉動，控制裏面阻隔劑和冷凝劑水位的上升和下降。這個球的最核心是一塊切割打磨過的脈輪石。”
他提醒道：“大師，您現在感覺如何？”
大師擼擼袖子，“作為寒冰系法師，我現在感覺非常好。”
為了證明，他伸手一握，展開時，手掌上全是冰晶。
“很好，那麽現在，我將開啟這個元素幹擾裝置。”
珀爾西侯爵轉動精巧的轉輪，隨著裏面水位的下降，伊格內修斯立即感覺到難以言喻的不適，他看向阿奇博爾德·詹姆斯。
阿奇博爾德·詹姆斯手上的寒冰全部消失了，他放下手，找了把椅子坐下。
伊格內修斯撐著自己的手杖，勉強站著。他知道這只是元素被抽離的正常現象。
“好了，我現在已經徹底被元素拒絕了。”阿奇博爾德說。
伊格內修斯好奇地問：“噢，那是什麽感覺？”
阿奇博爾德·詹姆斯說：“你在幸災樂禍。”
伊格內修斯順著他的話說：“沒錯。看見魔法師使用不了自己的力量，就像奪取了對手的利刃一樣爽快。”
阿奇博爾德·詹姆斯揮揮拳說：“沒有魔法我照樣能把你這小白臉打趴下。”
“你可以試試，我就站在這裏。”伊格內修斯轉過身看他。他可不是之前那個嘴笨又沒力量的小孩了。
“各位各位……”眼見著他們又要劍拔弩張，珀爾西侯爵說，“我知道你們在各自的領域中都有一番建樹，但沒必要在這裏打起來。儀器和設備還是很貴重的。”
“哼，反正坎貝爾家不缺錢，連這小子都肥得流油。”
“如果需要賠償，依照法律，您應當負全責。畢竟是您說要比劃的。”
“那也無妨，丟面子的是你。”
“還沒定數呢，別賠了夫人又折兵。”
珀爾西侯爵只好再次拿起裝置說：“咳咳。現在，我再逆時針旋轉它，這樣，阻隔劑和冷凝劑就會再次上升，阻斷它的輻射，就是魔法師們說的能量覆蓋。”
他拿起桌上影印出的資料，“這是用銀版攝影法打印出來的。分別是這個裝置開啟和關閉時的畫面。”
伊格內修斯接過資料。他看見在裝置開啟時，裝置外面圍了一圈濃厚的影子，一直輻射到畫面外，但用肉眼根本看不見。
“在它的能量覆蓋範圍之內，都無法和元素產生共鳴。普通的石頭能覆蓋的範圍在大約兩百米左右，而裝置內由於有放大輻射的裝置，可以覆蓋千米左右。”珀爾西侯爵驕傲地說。
伊格內修斯說：“但脈輪石世界上僅此九顆，現在已經被你耗完四顆了。”
“事實上，我有個想法。”珀爾西侯爵說，“那次卡米盧斯墻凈化大典，和他一起翻越卡米盧斯墻的祭司一共有六名，最後只有他一人回來。我想，那些死在卡米盧斯墻之外的人，身體裏會不會也有脈輪石。”
“你瘋了？”伊格內修斯說，“卡米盧斯墻是阻隔魔域和魔物陰影的最後一道防線！普通人過去，無異於送死。”
“我知道，但可以一試。”珀爾西侯爵根本沒想過和他商量。
“我是無所謂你做，反正死的不是我。把結論和東西分享給我就行。”阿奇博爾德·詹姆斯說。
他還是告訴伊格內修斯自己的反應，“一開始是感覺手發熱，然後全身都開始燥熱不堪，特別是脊柱那塊，感覺身體裏所有冰霧都在這一過程中蒸發了。然後呢，發現自己出了一身汗，汗是熱的，手也是熱的，摸周圍的東西也不起霧，感覺自己的體溫比平常高了很多。你的好奇心就到這裏為止吧。”
離開工坊已經是夜晚，珀爾西侯爵一直熱情地邀請他們去府上吃晚餐，伊格內修斯借口阿奇博爾德·詹姆斯在，連夜坐上馬車。阿奇博爾德·詹姆斯則在伊格內修斯說明自己不參與宴會後，大搖大擺地跟著珀爾西侯爵回府。
伊格內修斯本想使用傳送陣離開，卻發現自己力量依舊空虛，還不足以發動傳送，只好就此作罷。
他摸了摸口袋裏和保護陣法相連接的錐形石頭，卻發現怎麽也感知不到家裏的動向，忙掏出來仔細看。
用龍血竭畫的符文此時已經模糊，由於失去魔法的禁錮而像血一樣暈染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有人到加洛林酒館，讓酒館把一些畫片給我。”伊格內修斯說。
露西亞想起在梵高平原那次，商人為他們推銷的留念機。那時她和翠絲特都覺得它是個好東西，能有效減少假新聞的傳播。
但她們都沒想到，留念機出現後，花邊新聞變多了。
她的手緊緊抓住伊格內修斯，輕輕嗯了一聲表示了解。她在想，那些畫片是和內厄姆相關的，還是和伊格內修斯相關的，或者只有她一人。
她多希望畫片上只有她一人啊。
伊格內修斯怕她知道後暈過去，換了一只手撐傘，以便把她攬入懷中，然後才輕聲細語問：“沒什麽。內厄姆這段時間是不是在接觸和騷擾你？怎麽不告訴我？”
這時，露西亞的眼淚已經和天上的雨一樣，大滴大滴往下落了。她不停咬著指甲，想要自己冷靜下來。
伊格內修斯忙撫摸她的肩膀，“我沒有責怪你，只是希望你凡事和我說一聲。”
說什麽，怎麽說？說她已經知道坎貝爾和女巫的交易嗎？還是她知道他可怖的誕生過程？或者說他們的秘密基地？說自己被.操控、被詰責、被威脅？
她越想越委屈，進家門的一瞬間放聲大哭起來。
伊格內修斯幫她把頭發和臉上的水擦幹凈，讓仆人去放洗澡水。
露西亞坐在沙發上緩了一陣，喝完一杯伊格內修斯接來的糖水，才終於說：“那個人總是在我離開學校時堵我。”
她還是不敢也不想說溫妮·坎貝爾來找她的事。
然後，露西亞一五一十講了這幾天的遭遇——只是把自己被威脅的事實換成了輕描淡寫且含糊其辭的語言。
作為把自己關在文字磚墻間的作家，模糊語義已經成為她刻在本能中的技能，只要她願意，可以把大事描繪成小事。
出於擔心，伊格內修斯反而沒覺察到露西亞話中的不對勁，說道：“我們一起去瑞恩斯特或者去特科洛奇，離開這裏。”
露西亞點點頭，“我得先和阿諾德·斯賓塞說一聲。但是……最近應該沒辦法離開了。”
伊格內修斯問：“為什麽？我們現在就可以收拾東西，如果今天你累了，我們可以明天。”
露西亞思考一會後說：“可是有個交流會30號要召開。”
伊格內修斯知道自己拗不過露西亞，但還是說：“我28號要去特科洛奇的工坊。四月森都尼亞集會召開後，我會更忙的。”
“可是，我的事也很重要。”露西亞說，“只有四天時間了，我不想缺席。”
“四天啊……”伊格內修斯罕見地猶豫起來。
露西亞咬著指頭說：“四天……只是四天，應該沒有什麽事發生吧。女巫不在，坎貝爾公爵也要為森都尼亞集會做準備了，應該，不會再註意這邊了。”
“你能陪我去特科洛奇嗎？然後我們再回來。”伊格內修斯問。
他還是不放心把露西亞留在這裏。
“我還有稿子要修改，這個機會對我而言很重要。”
伊格內修斯還是妥協了，“好吧。”他本想提出幫忙的請求，還是把它咽了下去。
他也在心中寬慰自己，只是四天時間不會出事的。他已經讓瑪蒂爾達把那個人吃了，還把底片也燒掉了。只需要再等四天而已，等待是他最擅長的事之一。
伊格內修斯盡量陪著露西亞，直到28號，用傳送陣將自己送去特科洛奇的沃森。
在掌握傳送方式後，他去需要跨地區的地方都用陣法。這樣縮短了兩地之間的距離，也不至於在路上耽誤太多時間。
不過，令他不解的是，所羅門似乎有意把傳送法陣已然被發現的事實壓下去。那篇文章到現在還沒有發表，所羅門自己也僅僅使用過幾次傳送法陣。
落地沃森旁邊的曠野後，伊格內修斯攔了一架奇形怪狀的車，由此去往市內。
這裏的機械放大了自然生物對人類而言有用的那面，而把無用之物全都去除，呈現出一種極端的姿態。
譬如拉車的機械裝置，為了過分強調其靈活迅速的特點，有六只巨大的鰲足用以調整方向，使得整個看起來就像一節長了節肢的車廂，車廂下前方還有一個嵌著玻璃的控制室，控制室裏延伸出來的長管子是這架車的潛望鏡。駕駛員一個看著路面駕駛，一個通過潛望鏡觀察，以免撞到任何東西。在它的尾端，也有一根管道用以排出蒸汽。
這個看起來笨重的裝置走起路來的確非常之快，底盤設計模仿蜘蛛的肚子，使車廂裏的人能夠十分平穩且舒適地坐著。
到沃森的火車站後，伊格內修斯下了車，找到印著機械蜘蛛的馬車，出示自己的名片，然後上去。
車上已經坐了一個青年人，他的衣服布料價格高昂，裁剪得當，領針是兩個黃金做的齒輪，栓有兩條金鏈子，一直垂到胸前的口袋裏，口袋外則別了一顆用齒輪和羊毛拼接成的飛蛾胸針。
他是械劍貴族。自蒸汽動能被發現後，特科洛奇的貴族就被分為兩類，一類是被稱為佩劍貴族的舊貴族，一類是被稱為械劍貴族的舊貴族。所謂的械劍貴族就是那些通過制作機械生物而獲得榮譽的商人或裝置家，他們的標志是用齒輪或機械生物代替珠寶作為衣服上的配飾。
“珀爾西侯爵。”
伊格內修斯和珀爾西侯爵是在玫瑰之戰後的舞會上認識的。那時他了解到，侯爵是因為械劍貴族最多只能封到侯爵。珀爾西侯爵是錫林侯爵、鐸林子爵和以森子爵，這些都是礦產資源豐富的地方。他們交流過很多次關於機械制造、元素共鳴、魔法與科技的問題，二人甚至是元素幹擾裝置研究的合作夥伴，但伊格內修斯從來沒有和他說過自己也是魔法師。
當然，這也改變不了伊格內修斯站在國王身邊的這一事實。
“坎貝爾公爵少爺，好久不見。”珀爾西侯爵沖他揮手，邀請他上馬車，而後敲擊三聲木壁，馬車應聲飛馳起來。
伊格內修斯說道：“我這段時間有得忙，忙裏偷閑的時候，倒是有在特科洛奇定居的念頭。”
“國王陛下恐怕不舍得吧？”
伊格內修斯沒回應這點，而是說：“我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畢竟人是自由的。”
珀爾西侯爵於是不再多嘴，回答道：“沃森有很多這樣的地方，一定可以滿足你。如果有需要，我隨時都可以找到。”
“我需要盡可能遠離王公貴族的地方。安靜，景色優美，適合寫作和閱讀。”
“沃森西部貴族和國王居住的地方倒是有這樣的景色，但又不完全符合你的要求。”
“那就去其他地方。你擁有那麽領土，總不至於沒法給我一塊安靜的地方。”伊格內修斯補充道，“我只需要一座不大的房子和一個可以種花的院子。”
“你能在我的領土居住是我的榮幸。不過，作為你的朋友，我總可以叨擾吧？”
“當然。如果我們想出去散散步，還得你帶著出去逛。”嘴上這樣說，伊格內修斯心裏還是想，你想當局外人也無妨。
珀爾西侯爵話鋒一轉，“可是，你的事還沒做完，就這樣隱退不好吧。”
伊格內修斯平靜地說：“快做完了。武器交到國王手中，怎麽使用還是看他。”
他打算就此消失於所有人的視野。和露西亞拋棄一切到處旅行的日子實在令他難忘，他想要好好陪露西亞——她的事業可還沒有完成呢。特科洛奇一向重視教育，到這裏來，會比在科迪亞斯更好。
“看來你是鐵了心要退出了。”珀爾西侯爵不甘心地提醒他，“森都尼亞會議在即，據小道消息稱，森都尼亞大會也分裂出了內閣。對於此，你有什麽看法嗎？”
“臨時會議罷了。誰都知道他們想幹什麽。這也是我著急驗收成果的原因之一，本來是要推遲到四月才來的。”
“那的確夠著急。準備在森都尼亞大會上實施嗎？”
伊格內修斯有些心煩。珀爾西侯爵一定知道科迪亞斯在和加斯科涅爭奪美利安河的控制權，怎麽可能這時分出神來管魔法師的會議。而且，據伊格內修斯所知，切斯菲爾德已經有四名魔法師進駐，在加斯科涅國的涅佤也有三名魔法師。
他還是把魔法師進駐情況告訴珀爾西侯爵，深吸一口氣說：“需要等這場戰爭結束。你的元素幹擾器能用到這場戰爭最好。雖然現在那裏還處於劍拔弩張的狀態，每一次外交會議都如履薄冰，我們要隨時做好準備。”
“聽起來是非打不可了。”得到了滿意的回答，珀爾西侯爵進而說，“但元素幹擾裝置是無差別打範圍的攻擊，即使科迪亞斯的魔法師也無法使用魔法也無所謂嗎？”
總比七名魔法師一齊攻擊兩國好。伊格內修斯淡然點頭，他越來越期待這項跨越三代的研究了，“什麽時候才能到你的工坊？”
“大概要五小時左右才能到。”
“也就是說，要下午三點才能進工坊？”他的喜悅消失在嘴角。
“我準備了午餐，你是我尊貴的客人，無論如何還是要安排一場宴會，為你接風洗塵。”
“我不吃了，宴會也不用，今晚我就會離開。我不是來之前說了不用這麽麻煩嗎？”伊格內修斯的嘴角耷拉下來。
珀爾西侯爵關切地說：“我取消就是。發生什麽事了讓你這麽著急？”
伊格內修斯誤以為珀爾西侯爵害怕他的事影響他的工程，說道：“僅僅和我一個人相關，你放心好了。”
“好吧。”珀爾西侯爵知道他是為誰而擔心，猶豫許久，還是希望他能放寬心，以免誤事。於是說，“你和那位家庭教師的事早就傳到我耳朵裏了，但我覺得沒什麽好擔心的。”
伊格內修斯聽罷，問道：“你從哪得知的。”
“許多貴族沙龍都在說，你不知道嗎？很早之前就有人說，你離開那座島了，我還不相信呢，因為我每次寄信給你你都能收到。”
這番話終於引起伊格內修斯註意，他太過喜形於色了。但他選擇不回答，只是含糊地嗯了一聲。
下午三點一刻，他們終於到達珀爾西侯爵的工坊。這也讓伊格內修斯松了口氣，但也難免詰責珀爾西侯爵不直接給他薩茹曼的坐標。
薩茹曼是新興的工業城市，屬於國王直轄範圍，專門賣地給械劍貴族使用，形成了工廠包圍城市的局面，城市隱藏工廠的局面。
所謂大隱隱於市，讓伊格內修斯沒想到的是，珀爾西侯爵的工坊就在城市裏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從外面看，它只是一個帶花園的房屋。只不過花園裏沒有花，全是機械齒輪和履帶，它們組合成植物的形狀，還有冒著蒸汽的蜻蜓停在上面。走進去時，伊格內修斯已經感覺到輕微的不適，像是有什麽被抽走了，空落落的。
珀爾西侯爵領他進屋，伊格內修斯發現，這間屋子就像一個大型魔法工坊。
珀爾西侯爵介紹道：“這是專門用來研究元素幹擾裝置項目的工坊，從我祖父開始就一直在使用。傳到我父親手裏時，他把它改造得和魔法工坊相差無幾。”
研究員向他們打招呼，珀爾西侯爵拿著鑲嵌黃金齒輪的手杖，和伊格內修斯並肩而行，“事實上我們很久以來都沒有什麽突破性的進展。要知道，魔法師所說的元素這種東西無處不在，除非創造出一種真空環境。”
說到這時，伊格內修斯猛然反應過來。剛才就感覺皮膚有些奇怪，感覺比平時崩得更緊，頭也隱隱作痛。
他停下腳步，調整自己的呼吸。
“你怎麽了？”珀爾西侯爵問。
伊格內修斯搖搖頭。
於是珀爾西侯爵繼續說：“是波金樞機主祭雅各·霍華德的瘋狂為我們帶來了新的突破。你有所不知，自他從卡米盧斯墻凈化大典回來後，就開始精神失常。波金雖第一時間封鎖了這一消息，但還是有所洩露，恰巧被我聽見了。在他死後，我組織了一批外科醫生解剖遺體。”
聖體向來不能解剖，一經發現，將要面臨的是殘酷的刑罰。伊格內修斯不得不佩服他的勇氣。
他們進入一間裝著礦石的房間，珀爾西侯爵把玻璃罩打開，拿出裏面一顆黑色的，滲透著紅如血絲的光線。
伊格內修斯慌亂地移開目光，他差點又要陷進去。
珀爾西侯爵沒有察覺到他的異樣，看著這顆石頭說：“他的身體沒有其他異樣，只是在脊柱、腦幹和手心找到了九顆石頭。這就是其中一顆。我們原以為這是結石，後來才發現原來這或許就是魔法師們說的七個分布在脊柱上的能量中心和用以施展魔法的手輪。”
他嗤笑一聲，“幾個世紀以來，我們還是第一次解剖出脈輪。所以，我們叫它脈輪石。”
伊格內修斯說：“脈輪畢竟是看不著摸不著的東西，我一直懷疑它是否只是魔法師們的臆想。現在看來，石頭的來歷或許和魔法師自身的能量有關。”
“對，我們最後也得出這樣的結論。雅各·霍華德死後，民眾們總覺得他一無是處，事實上他非常厲害。看這個石頭的大小就知道，每個都有手展開那麽大，特別是松果體的，幾乎占據了他的整個腦袋。這樣一想，瘋狂也就不奇怪。”
“你研究過它們的成分嗎？”
“我用所有機器檢查過，都無法確認。後來我專程拿著它去科迪亞斯找了魔法師看。”
“魔法師一接觸到它，身體內能與他共鳴的元素就瘋狂流逝。像被這塊石頭抽走了。隨後，他想要施展魔法，卻發現身體已經與周圍的元素徹底隔絕。”
伊格內修斯打斷他，“會對魔法師的身體造成影響嗎？”
“不會。”珀爾西侯爵讓他放寬心，“我把這塊石頭放回酒店再拜訪他時，他已經恢覆了。據他所說，當時的感覺是身體裏有什麽被抽走，隨後像被套了個透明的袋子，完全與外界隔絕了，感知不到任何東西。他說，那時他才明白作為一個普通人活在這世界上的感受。”
伊格內修斯問：“那麽，他有沒有說過對脈輪的影響？”
“沒有。”
伊格內修斯點點頭。他想，這種東西還是少用為妙。或許一次兩次沒影響，但次數多了，誰也不知道會不會導致魔法師的脈輪能量被同化——至少現在，他已經感知不到腳踏實地的力量了，仿佛在光滑的地面上走路，生怕自己滑倒。
他知道自己只是不適應普通人的生活而已。如果沒有害處，他願意一直把石頭帶在身上，和露西亞感受同一種世界。
他用挑刺般的語氣說：“我想你說的元素幹擾裝置應該沒這麽簡單粗暴。”
珀爾西侯爵應對道：“當然。所謂裝置，就是應該充滿奇思妙想，擁有機動能力。”
“至少要有開關。”伊格內修斯說出自己的看法，“我設想的元素幹擾裝置應該能關上或者打開。在國王需要魔法師的情況下，魔法師的能力卻被禁錮，實在不是一件好事。”
“這是當然。”珀爾西侯爵對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帶他去另一個房間。
“重點是這邊的這個儀器。”
這時，有研究員敲了三聲門說：“閣下，阿奇博爾德大師到了。”
“阿奇博爾德·詹姆斯？”伊格內修斯問。
“是他。”珀爾西侯爵說。
伊格內修斯噢了一聲，他現在全然相信脈輪石短期內不會對脈輪造成影響了。阿奇博爾德·詹姆斯，53歲，寒冰系魔法師。他總是缺席森都尼亞大會，只是因為不喜歡坎貝爾家的任何一個人。伊格內修斯嘗試過接觸他，結果是差點夾著尾巴灰溜溜逃跑。
“但是他不肯進來。說是我們的行為讓他感到冒犯。”
珀爾西侯爵忙問：“這是什麽意思？”
伊格內修斯裝作思考，“脈輪石的作用範圍是多大？”
這時，珀爾西侯爵才恍然大悟，吩咐道：“快把脈輪石放到那個放了阻隔劑和冷凝劑的銀箱裏去。”
他讓伊格內修斯在這裏等著，“我去和大師陪個罪。”
伊格內修斯點點頭，他可算是知道珀爾西侯爵怎麽說動阿奇博爾德·詹姆斯了。他在這裏站著，突然感覺腳又和腳下的土地鏈接在一起，只是頭腦依舊輕飄飄。
他煩人且極具穿透力的聲音很快就傳過來，“餵，我說了多少次，要用能阻斷它能量的容器裝。”
珀爾西侯爵說：“大師，放在玻璃罩裏的是拿來展示的，所以……”
大師不耐煩打斷他，“什麽展示！展示給誰？你這裏又不是博物館。我剛剛到外面就覺得身體裏的元素全被抽走了！”
珀爾西侯爵低聲下氣地說：“事實上，今天除了您，還有一位來自科迪亞斯的客人，他一直是我們這個項目的支持者。”
“誰？”
伊格內修斯踏出房間對阿奇博爾德·詹姆斯說：“您的聲音還是和往常一樣洪亮啊。”
阿奇博爾德·詹姆斯立即吹胡子瞪眼，“早知道他在我就不來了！”
珀爾西侯爵立即說：“你們都是我尊貴的客人，傾力幫助我的事業，我想我們在某些方面的利益是相同的。”
“沒想到坎貝爾家的小鬼背地裏在幹這個！”
伊格內修斯笑著說：“我也沒想到阿奇博爾德·詹姆斯先生不參加森都尼亞大會，卻到特科洛奇來做這個項目。”
“我只是好奇！好奇！好奇是魔法師必備的東西！”阿奇博爾德·詹姆斯解釋道。
“我也只是感興趣而已。”伊格內修斯說，“我作為家族恥辱對這個感興趣很正常。您身為魔法師卻參與機器研發，難道不是在犯罪嗎？”
“您和蔭蔽您的家族對著幹，又豈不是在犯罪！”
“因為嫉妒而觸碰禁忌，不是很合理嗎？”
珀爾西侯爵擺擺手，示意他們安靜，“好了好了，二位先生，把重點放到我們最新一代的元素幹擾裝置上吧。”
他站到伊格內修斯和阿奇博爾德中間，“你們看這個小儀器。”
它是一顆可以放在手中把玩的小裝置，比拳頭略大，看起來就像一顆被盤圓的核桃，盡管表面光滑，但承接處也有坑坑窪窪。
在它背後，是一個放大數倍的相同裝置。
珀爾西侯爵指著大儀器介紹道：“這是我們最開始制作的儀器。它也是純銀制成。但坎貝爾少爺認為它太過顯眼，所以最後，我們把它弄成了這樣一個小巧的擺件。”
他指著手上球的轉輪說：“這裏就是開關，轉動時，連帶裏面的齒輪一起轉動，控制裏面阻隔劑和冷凝劑水位的上升和下降。這個球的最核心是一塊切割打磨過的脈輪石。”
他提醒道：“大師，您現在感覺如何？”
大師擼擼袖子，“作為寒冰系法師，我現在感覺非常好。”
為了證明，他伸手一握，展開時，手掌上全是冰晶。
“很好，那麽現在，我將開啟這個元素幹擾裝置。”
珀爾西侯爵轉動精巧的轉輪，隨著裏面水位的下降，伊格內修斯立即感覺到難以言喻的不適，他看向阿奇博爾德·詹姆斯。
阿奇博爾德·詹姆斯手上的寒冰全部消失了，他放下手，找了把椅子坐下。
伊格內修斯撐著自己的手杖，勉強站著。他知道這只是元素被抽離的正常現象。
“好了，我現在已經徹底被元素拒絕了。”阿奇博爾德說。
伊格內修斯好奇地問：“噢，那是什麽感覺？”
阿奇博爾德·詹姆斯說：“你在幸災樂禍。”
伊格內修斯順著他的話說：“沒錯。看見魔法師使用不了自己的力量，就像奪取了對手的利刃一樣爽快。”
阿奇博爾德·詹姆斯揮揮拳說：“沒有魔法我照樣能把你這小白臉打趴下。”
“你可以試試，我就站在這裏。”伊格內修斯轉過身看他。他可不是之前那個嘴笨又沒力量的小孩了。
“各位各位……”眼見著他們又要劍拔弩張，珀爾西侯爵說，“我知道你們在各自的領域中都有一番建樹，但沒必要在這裏打起來。儀器和設備還是很貴重的。”
“哼，反正坎貝爾家不缺錢，連這小子都肥得流油。”
“如果需要賠償，依照法律，您應當負全責。畢竟是您說要比劃的。”
“那也無妨，丟面子的是你。”
“還沒定數呢，別賠了夫人又折兵。”
珀爾西侯爵只好再次拿起裝置說：“咳咳。現在，我再逆時針旋轉它，這樣，阻隔劑和冷凝劑就會再次上升，阻斷它的輻射，就是魔法師們說的能量覆蓋。”
他拿起桌上影印出的資料，“這是用銀版攝影法打印出來的。分別是這個裝置開啟和關閉時的畫面。”
伊格內修斯接過資料。他看見在裝置開啟時，裝置外面圍了一圈濃厚的影子，一直輻射到畫面外，但用肉眼根本看不見。
“在它的能量覆蓋範圍之內，都無法和元素產生共鳴。普通的石頭能覆蓋的範圍在大約兩百米左右，而裝置內由於有放大輻射的裝置，可以覆蓋千米左右。”珀爾西侯爵驕傲地說。
伊格內修斯說：“但脈輪石世界上僅此九顆，現在已經被你耗完四顆了。”
“事實上，我有個想法。”珀爾西侯爵說，“那次卡米盧斯墻凈化大典，和他一起翻越卡米盧斯墻的祭司一共有六名，最後只有他一人回來。我想，那些死在卡米盧斯墻之外的人，身體裏會不會也有脈輪石。”
“你瘋了？”伊格內修斯說，“卡米盧斯墻是阻隔魔域和魔物陰影的最後一道防線！普通人過去，無異於送死。”
“我知道，但可以一試。”珀爾西侯爵根本沒想過和他商量。
“我是無所謂你做，反正死的不是我。把結論和東西分享給我就行。”阿奇博爾德·詹姆斯說。
他還是告訴伊格內修斯自己的反應，“一開始是感覺手發熱，然後全身都開始燥熱不堪，特別是脊柱那塊，感覺身體裏所有冰霧都在這一過程中蒸發了。然後呢，發現自己出了一身汗，汗是熱的，手也是熱的，摸周圍的東西也不起霧，感覺自己的體溫比平常高了很多。你的好奇心就到這裏為止吧。”
離開工坊已經是夜晚，珀爾西侯爵一直熱情地邀請他們去府上吃晚餐，伊格內修斯借口阿奇博爾德·詹姆斯在，連夜坐上馬車。阿奇博爾德·詹姆斯則在伊格內修斯說明自己不參與宴會後，大搖大擺地跟著珀爾西侯爵回府。
伊格內修斯本想使用傳送陣離開，卻發現自己力量依舊空虛，還不足以發動傳送，只好就此作罷。
他摸了摸口袋裏和保護陣法相連接的錐形石頭，卻發現怎麽也感知不到家裏的動向，忙掏出來仔細看。
用龍血竭畫的符文此時已經模糊，由於失去魔法的禁錮而像血一樣暈染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