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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名女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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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名女巫

伊格內修斯承認自己慌了神,但對方那雙無辜的眼睛看向他說:“你認錯人了。我來是為了找弗朗西斯科·沃爾茨。”

弗朗西斯科舉起雙手。

伊格內修斯不再控制棱柱,說:“我不認為這是個好時機,為什麽非得這個時候下手?”

她眨眨眼,“打擾你們談判非常抱歉,但我也有我要做的事,而且,是他要找我的。”

伊格內修斯註意到她的影子,它太淡了,幾乎都要看不見了。“你是新誕生的女巫。把黑線布滿整個天花板,應該是你目前的極限了。”

女人的神色中透露出一絲新生兒般的迷茫。伊格內修斯繼續說:“只殺死弗朗西斯科一人倒算簡單,但弗朗西斯科一死,你要面對的是魔法師以及他的保鏢們。沒有儲存能量的女巫在和魔法師戰鬥時無論一開始多強,不久就會落下風。”

見她依舊無動於衷,伊格內修斯穩住陣腳,“而且,由於超負荷使用能量,身體會變得十分脆弱。曾經的女巫多半是這樣被耗死的。”

在女人腳下出現一個重力系法陣,她頓時感到自己被大地緊緊吸住,一時間慌了神,放開弗朗西斯科,操控天花板上的絲線把自己拉走,但無濟於事。與此同時,弗朗西斯科粗壯的雙手拉住她,扯起她往桌子上一摔,摔得玻璃茶幾碎了一地。女人躺在折斷的沈重架裏,看起來失去了反抗能力。

“臭女人,竟然是你!”弗朗西斯科正準備一踢,伊格內修斯再次展開法陣控制住他,拉起女人的手說:“我來處理。”

此時天花板上的陰影突然消失,鉆進地裏裹住女人,把她往陰影裏拖,只留下房間內面面相覷的眾人。

“你怎麽是魔法師?”

“你怎麽和她結仇的?”

伊格內修斯和弗朗西斯科同時發出疑問。

見伊格內修斯沒有回答的打算,弗朗西斯科啐了一口唾沫,“那個臭婊.子是夜場的。去年吉洛特起義的時候不見了。他.媽.的以為自己得了什麽指點就敢來挑釁我。”他罵罵咧咧說了一大堆,就像躁郁癥發作一樣,把玻璃渣踢出老遠。

伊格內修斯沒了談下去的心情,也不掩飾自己的疲憊,站起身來,“今天就到這裏吧。你的條件我都接受,契約你擬定好後,直接去加洛林酒館找吉爾伯特簽署吧。”

他們坐上回去的馬車,伊格內修斯依舊面無表情,吉爾伯特小心翼翼地說:“真的就這樣答應他們了嗎?”

“沒有。”伊格內修斯在馬車裏大笑起來,“該找人分沃爾茨家的產業了。”

三天後,吉爾伯特又來信通知伊格內修斯回酒館。

這次,和伊格內修斯會面的是那位白發的女人,她穿著酒館的工作服,神色還是依舊像個孩童,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她攤開手心被揉皺的明信片,“是你叫我來這裏的。”

伊格內修斯看著她詢問道:“你是羅蘭·理查德還是瑪蒂爾達·懷特?”

“瑪蒂爾達·懷特。”

曾是知名雛.妓,因為一頭白發,被人戲謔地稱為雪精靈。

“你繼承了木偶女巫的力量。”

“你知道我們?”

“誰們?”

“我們,木偶女巫。”瑪蒂爾達小心翼翼補充,“你說的羅蘭·理查德在我腦子裏。”

伊格內修斯試探道:“露西亞·戴維德,這個名字你有印象嗎?”

“有……也沒有。”

“那是什麽意思?”

“是……劇院的主角之一?”瑪蒂爾達說。

“她是被時間女巫殺死的嗎?”

“不是。”

伊格內修斯松了口氣,“那是誰?”

“不知道。”

“羅蘭怎麽死的?”

“被時間之矛刺穿而死……我看見了,時間之杖、時間之矛、時間之槍,它們……”

伊格內修斯打斷她,“遠離使用它們的人。你會用自己的力量嗎?為什麽看起來如此弱小。”

瑪蒂爾達謹慎地點頭,“羅蘭在教我。但我還不太會吃人。”

伊格內修斯的目光移至她身上濃重的投影,“那天晚上之後你應該吃了不少人吧?”

“誒嘿嘿……被發現了。”瑪蒂爾達幹笑著說。

伊格內修斯說:“我不在意這些。我在意的是你現在足不足以把沃爾茨的高層人員和情報人員全部殺死。”

瑪蒂爾達委屈地問:“那天晚上你不是站在他那邊嗎?我一開始以為你會幫我。”

“……你太弱了。”伊格內修斯不留情面地說,“下個月8號前,我們要把切斯菲爾德的權限交付他們,你能在這期間把他們殺死嗎?”

“嗯嗯,當然可以。但是,我也想要報酬。”

“他的賭場利潤我可以分你兩成。”

“你說這些……我又不懂。”

“給你二十個金貝,現在付十個作為定金。”

瑪蒂爾達又猶豫道:“會不會太多了些……”

伊格內修斯說:“對你而言,以後會有很多需要錢的地方。我給你這麽多,是叫你清楚,你沒錢的時候可以來酒館找活幹。明白了嗎?”

“我知道了。”

“還有一件事,我要求你遠離所有自稱和你一樣的人,也就是,遠離其他女巫,特別是有一把黑色的劍的女巫,以及殺死你的那個女巫。”

露西亞正在圖書館查閱文獻。伊格內修斯訂下的貴賓閱覽室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是露西亞一個人的,閑來無事時,露西亞也不想在家裏悶著,多了解些文學和教育學以及心理學知識,今天也是如此。

她拿著一堆書上閱覽室時,驚訝地發現有位不速之客正坐在她的座位上。

是上回和佩雷格林娜走在一起的女人。

露西亞猶豫地踏進閱覽室,順手帶上門。

穿著華麗的貴婦人擡眸看了她一眼,說:“露西亞·戴維德,你是個聰明的孩子。”

露西亞仔細打量她的正臉。她保養得很好,恰到好處的皺紋沒有讓她的容顏顯露老態,卻彰顯她的閱歷和地位,盤得一絲不茍的頭發和看起來溫柔平淡,還掛著微笑的表情既叫人敬仰又不覺得害怕。

露西亞覺得這張臉有點熟悉,卻無法從記憶中提取。一旦把這張美麗的臉龐放在記憶中,就會變得像化開的奶油,模糊不堪,和背景混雜在一起。

不等露西亞發出疑問,她說:“我是溫妮·坎貝爾,伊格內修斯的母親。”

露西亞對她行了一個標準的屈膝禮,落座在她對面。

溫妮也打量一番她,看見她的眼睛說:“羅蘭很喜歡你的眼睛,她一直戴著呢。”

“……”露西亞感到一絲反胃,皺皺眉頭。

“不過我倒覺得,這眼睛放在她身上,就沒那麽有靈氣了。”

溫妮不關心她的表情,繼續說:“你是什麽時候脫離我們控制的?”

露西亞抿抿嘴低著頭,然後說:“不知道。”

溫妮歪頭直視她的眼睛,“不知道什麽?”

“不知道什麽時候。”露西亞說,“突然有一天醒來,就好像一束光照亮了黑暗,接著,黑暗就消散了。”

溫妮說:“聽你的描述很神奇。你知道自己曾經是怎麽死的嗎?”

“不清楚。”

“或許你更好奇為什麽是你。”

露西亞擡起頭,“我對兩個問題的答案都好奇。”

“你的父親菲利普·戴維德在坎貝爾家的酒廠是銷售冠軍呢。1063年年終聚會的時候,你父親還帶你來過,他說,你是一個熱愛文學的乖孩子。我和克倫威爾當時就覺得,你日後會成就一番大事,所以,之後木偶女巫才會盯上你。”

露西亞的太陽穴又開始痛了,她想起曾經在夢中或其他地方看見的景象,喃喃道:“羅蘭·理查德?”

溫妮溫柔地笑著,將她的死亡娓娓道來,“是的,就是她。她把你帶到她喜歡待的地方,慢慢地折磨你。第一天,你很慌亂,一直在尖叫,她只割了你的一縷頭發;第二天,你冷靜下來,和她討論戲劇創作,她氣急敗壞折斷你的右手手指;第三天,她出門了,於是你嘗試逃跑,結果被追回,她夾斷你的腿骨;第四天,你又惹惱她了,她敲碎你的所有牙齒……”

露西亞打斷她,“停下,不要再說了。”

溫妮輕聲說:“那是你一生中最痛苦的回憶,你像個慢慢被孩子破壞的破爛布偶,全身都碎了。後來羅蘭還花了很多時間重新修覆你,但你卻忘了自己的任務。”

“我沒忘!你們不過是想讓我成為他的玩具而已。”

“是,畢竟貴族家的大少爺總往妓.院跑不成體統,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家養不起禁臠。”

露西亞沒有答話,只覺得一陣眩暈。香甜的螺絲起子、精致的蕾絲手套、下水道、斷掉的指甲和幹涸的血跡、鑲嵌著菱形金屬條的長靴、被挖出的雙眼……那些過往出現在腦海裏的意義不明的片段經過提醒,終於從幽暗的水中全部浮現並串聯在一起,“我全都記起來了,羅蘭討厭露西婭,她想我死無對證,靈魂留在衛城,直到肉身失去價值,我到塔爾塔洛斯為不屬於我的罪過受罰。”

“很戲劇性的死法。可惜你又回到自己身邊了。不過,如果我是你,我一定會好好藏起來,絕不張揚。”

溫妮從包裏拿出一份剪報,上面全是露西亞的論文,“你看,你可是學術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呢。和伊格內修斯在一起的這段時間,你也學會了不少東西。”

露西亞有氣無力地說:“那是我想要為之努力的事業。”

“你是個在乎名譽名聲的孩子。我理解你。”

“所以呢?”

溫妮端起已經冷掉的茶,輕輕抿了一口說:“但是我們也有我們的事業和名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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