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生命的法則

“以往的傳送陣基於已知兩點的距離進行傳送，在構建法陣時，我們會用到代表比例尺的線條，和代表兩點之間直線距離的線條。這種法陣不具備靈活性，難以在特殊時刻傳輸。現在，我們以巴別塔為參照……”伊格內修斯在稿紙上畫出一個代表巴別塔的螺旋，沿著螺旋延伸出一條線，“畫出傳送地點的經度。”隨後，他畫出代表鏡湖的一個圓，圓上有五顆星星，“再以鏡湖作為參照，畫出傳送地點的緯度。經緯度越精確，傳送地點越準確。換一個參照，這樣就可以實現自由傳送。”

格雷沙姆托著下巴說：“那如何實現活體傳送呢？”

伊格內修斯說：“在《米洛銘文》第847頁提到過生命的符文，但並不足以用在這個法陣上，必須要更多的定義加持它。結合你提到過的《風暴之歌》與《沙海行紀》裏對生命的闡釋串，以及《埃德加書箋》對生命的定義，可以得出一連串全新的符文，這些符文比單個生命符文更合適，環繞在法陣周圍不被其他陣法影響，能夠保證傳送完整。”

他直接在紙上畫出來。那一連串符文如同珍珠項鏈，環繞在主體法陣邊，“這條生命符文就整個法陣來說，是至關重要的。”

格雷沙姆拿過草稿，小聲念誦了一遍，隨後問：“你什麽時候理解這些的？”

“分解許多生命後。”伊格內修斯頓了頓說，“這個法陣應該由你公之於眾。”

格雷沙姆推推眼鏡，“我？我什麽都沒做，這應該是你的功勞。”

“但我是在你的基礎上做的。”

“是你改進的。這幾乎是個全新的法陣了。這是多麽偉大的發現，它就誕生在昨天夜裏，在誰也不知道的時刻。”

“不，這是你的。無論如何，這個法陣不能和我有任何關系。”伊格內修斯義正嚴辭地推卻。

格雷沙姆只好作罷，語重心長地說：“我明白了。他的命令挺令人難以理解的，但我想一定有他自己的考量。”

對於森都尼亞大會來說，克倫威爾·坎貝爾是不可或缺的角色，盡管有時他的命令很難理解，但過不了多久，一定會有跡象證明他是對的。

說到這裏，伊格內修斯笑了一下，問道：“你不覺得森都尼亞大會太依賴於他的決策了嗎？”

格雷沙姆哈哈笑，說：“你要知道，無論是計劃還是決策，最上面的人制定得越詳細，越受下屬喜歡。大多數人都不想動腦子，就算動腦，也不會動在自己的工作上。”

伊格內修斯沒有說話，一手撐著椅子，眼睛看向窗外。花園裏，露西亞正在和翠絲特對著花交流些什麽。

格雷沙姆轉過身，手臂搭在沙發背上對他說：“至少幫我寫篇論文吧，屬你的名字。”

“這倒沒問題。”

“我老了，寫不動東西了。”格雷沙姆感慨著話鋒一轉，“但你真不打算和我說說昨晚發生的事情嗎？”

伊格內修斯轉過身來，“只是發生了一些意外情況，沒什麽好說的。”

“這次就連露西亞也不肯說一個字，確實夠意外的。”格雷沙姆意味深長地說。

伊格內修斯只是嗯了一聲，並不接話。

格雷沙姆只好說：“哎，你們坎貝爾家的人總是抱著一窩秘密。”他本想再評價些什麽，又覺得或許是坎貝爾家嚴苛的教育和家風讓孩子不得不承受太多。

伊格內修斯轉身離開光照進來的窗子，對格雷沙姆說：“算是逃過了命運的追捕。”他不等格雷沙姆繼續問，又找了個借口，“我得去構思構思論文了。”

“這事也不用著急……”格雷沙姆試圖挽留這位雷厲風行的學生。

伊格內修斯則毫不客氣地說：“現在還記得剛剛怎麽和你解釋的，可以先把大綱擬出來。”

穿過漫長的走廊，拖著僵硬的步伐上樓梯，回到自己房間後，伊格內修斯感到一絲久違的疲憊，兩手撐住自己的腦袋。他必須承認，那串靈光乍現如有神助的符文並不經由星星或神使點撥，而是陰影的產物。佩雷格林娜·巴托裏的劍上刻著魔域能讓一切事物死亡的語言，而與死亡對應的正是生命。他只不過是在曾經收集的關於生命的一切中尋找到了對應詞匯而已。

這並不是他的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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